《你似太阳般耀眼》谨之舟

11、我的眼睛比我先认出你 两人眼神对

　　隔天剧组准时开机，待在休息室默背台词的许甜甜时不时心绪翻涌，暗自泛起几分恼意。
　　昨夜鹿禹昊吐露心声的画面，不断和剧本台词在脑海里来回交织，搅得她根本没法沉下心，心绪纷乱之际，她的指尖不自觉抠紧手心，这是她心绪慌乱时改不掉的习惯。

　　“甜甜，你猜猜谁过来了？”吕娜慕的话音骤然打断陷入思绪煎熬的许甜甜，“是张翘言，他是以友情出演的身份进组，这片外景的戏份全程都有他。”吕娜语调里掺着几分雀跃，今日的她看起来兴致格外高昂。

　　许甜甜心底暗自思忖，张翘言此番属于剧组刻意保密的惊喜客串。可她不由得暗自琢磨，他特地跨越路途赶来这片名为松岳的取景地，难不成纯粹是顾及鹿禹昊这位老友？能为兄弟不远千里奔赴，这份情谊实在厚重。

　　吕娜慕兀自出神琢磨这件事，许甜甜瞧见好友走神，俏皮抬手拍下她的肩头。这是她第一次见吕娜慕因为一桩私事兀自失神，从小到大，几乎没有钱财摆平不了的烦心事，能牵动这位富家姑娘心神的事物着实稀少。

　　“慕慕，你看我星讯广场发这张动图怎么样？”许甜甜将那张刚刚偷拍的图片放大摆在吕娜慕面前，指骨轻轻敲了敲桌面。

　　“嗯嗯，可以，可以。”吕娜慕心不在焉地敷衍几声，目光虽说落向手机屏幕，思绪仍旧飘在别处，待到视线真切定格画面，她才猛然回过神。“我天呢！许甜甜你要毁了我，居然偷拍我。”吕娜慕总算收回飘荡的心神，故作懊恼地嗔怪一句。

　　上午排布的戏份密度很大，男女主角的对手戏更是一桩接着一桩，注定会是忙碌难熬的一日。
　　吕娜慕骤然记起剧组定下的提前走戏流程，连忙拽住许甜甜朝着拍摄场地快步走去。“甜甜快走！我差点忘干净了，今天需要提早到场磨合戏份。”

　　从休息室步行两百米便能抵达片场，沿路抬眼望去，鹿禹昊正和张翘言凑在一处探讨剧本，两个人低头交换拍摄思路，暂时没有留意迎面走来的两名女孩。

　　“你昨晚摊开身份，坦言当年戴着鸭舌帽与墨镜的那个人就是你，她事后一点异样反应都没有？”张翘言神态纠结，眉头微微拧起。在他心里，这名盘踞在鹿禹昊数年念想之中的姑娘，当真没有半分动心的情愫吗？

　　“你小点声，什么爱意不爱意，我们顶多是关系胜过普通同事，勉强算作挚友而已。”鹿禹昊下意识摩挲鼻尖，借着这个习惯性小动作掩藏心底翻涌的落寞与期盼。

　　吕娜慕一边往前走，一边凑在许甜甜身侧打趣眼前二人：“你看他俩交谈的模样，怎么有种磕到cp最后注定悲剧收场的氛围感？”许甜甜顺着好友的目光抬眸望去，视线猝不及防和鹿禹昊撞在一处。

　　那一双眼眸带给她的熟悉感扑面而来，记忆瞬间回溯到三年前医院的天台。那晚月色倾泻在少年脸庞，深色墨镜仿佛化作一层透明薄纱，她清清楚楚窥见一双漂亮的杏仁眼。过往零碎的疑惑在此刻尽数解开，难怪初次在后台碰面，心底便生出无从解释的牵绊。
　　‘原来，是我的眼睛率先认出了你。’

　　察觉到许甜甜已经抵达片场，鹿禹昊不动声色从一旁拉出一把座椅，趁着周遭工作人员无暇留意，悄悄将椅子搁在自己身侧，做完这个小动作，他又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掩藏心底悄然冒出的欢喜。

　　“甜老师，你们来了，先落座歇片刻，摄像设备还需要微调，咱们三个人趁着空档对一遍戏份。”张翘言一脸热忱发出邀约。

　　“那你们三对戏就好，我去一旁和场务对接事项。”吕娜慕摆了摆手。

　　许甜甜轻轻颔首应下，垂眸瞥见那把特意留出的空位，纷乱的思绪悄悄冒出头，但她很快收拢心神，眼下拍戏才是自己首要的本分。

　　自己小小的心思如愿达成，鹿禹昊心底漾开浅浅笑意，方才的落寞一扫而空，接下来打磨台词的全程，唇角总是不受控制微微上扬。

　　“昊哥，你这状态不对，这段戏份要求心绪沉郁满怀愁绪，你挂着笑意，怕是会让观众出戏。”张翘言性子向来迟钝，只看得出表面神态，没能看破内里藏着的私心。

　　鹿禹昊心头倏地掠过一丝慌乱，转瞬便收敛神色，语调平淡从容作答：“忽然想起一桩开心旧事，不好意思。”

　　张翘言正要开口调侃几句，许甜甜率先出声打断谈话：“可以开始了。”话音落下的瞬间，吕娜慕恰好折返回来，就此截断二人闲谈。

　　这场重头戏需要二人深度对视，剧本设定角色心存猜忌，眼底既要裹挟怀疑，还要藏着一份不愿接受真相的痛楚。这段戏份，昨夜辗转难眠的许甜甜琢磨许久，同样也是鹿禹昊一早上都在费心调整情绪的难点。

　　许甜甜暗自在心里面自我告诫：别紧张，仅仅只是演绎角色而已，这便是磨练演技的关卡，稳住心态。千万不要心跳失序，脸颊、耳根都不要泄露出自己慌乱的情绪。

　　“各就各位，三、二、一。”

　　鹿禹昊缓缓垂落目光，视线落进少女眼眸，那双眸子澄澈动人，好似囊括整片浩瀚星河，一如当年夜里漫天散落的星光。“不对不对，情绪偏差太大，猜忌的质感完全没能体现，只剩下满心哀愁，大家短暂休整，再来一遍。”导演出声叫停拍摄。

　　许甜甜低下头颅，过往一桩桩回忆不断翻涌，鹿禹昊的眼底封存了太多独属于二人的往事，每一回目光交汇，她的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场对视镜头反复拍摄，接连数次达不到拍摄标准，片场不少工作人员暗自交换眼神，私底下议论网络上传出的绯闻，大家心里渐渐认定，网传的纠葛并非空穴来风，甚至有人悄悄拍下花絮片段，难保照片不会再度外流掀起风波。

　　拍摄间隙，鹿禹昊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划动页面，心底满是纠结。踏入演艺圈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角色情绪他全都可以从容把控，唯独面对许甜甜，戏中的情绪与自己藏了数年的心意彻底缠绕，他已然分不清何为演戏，何为本心。

　　许甜甜主动走上前和鹿禹昊交谈，方才对戏的时候，她敏锐捕捉到鹿禹昊眼神里游离的情愫。她委婉叮嘱对方尽快收拢杂念，把全部心神投入剧本之中。

　　第十三次开拍，鹿禹昊牢牢记住少女的叮嘱，可视线相撞那一刹那，心脏照旧猛地漏跳一拍，好在这份心绪波动掩藏得极为隐晦，旁人无从察觉，这一段戏份总算顺利通过。

　　没过多久，张翘言的单人戏份也悉数杀青，往后大半日程，三人的戏份都会捆绑在一起。紧绷许久的许甜甜长长吐出一口气，至少不必独自直面那份局促的暧昧，三人同行能够冲淡不少尴尬。

　　“甜老师，昨晚那件风波过后，你没有受到困扰吧？”张翘言开口闲谈，他心里清清楚楚，有鹿禹昊默默兜底护着，许甜甜不会被舆论肆意裹挟。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推进拍摄，落日缓缓浸染整片山林，天色逐步暗沉下来。

　　“全部戏份顺利过！可以收工了。”导演透过对讲机传出喜悦的喊声，抬手示意剧组众人结束当日工作。

　　“今天是我们在松岳取景的最后一晚，不如一同聚餐？”鹿禹昊眉眼带着笑意，向许甜甜与吕娜慕发出邀约。

　　“就咱们四个人一同用餐吗？”吕娜慕瞥了一眼低头摆弄手机的张翘言。

　　“没错，就我们四个。”

　　一行人走入酒楼雅致包间，餐桌上摆着本地特色徽菜，色泽油亮的红烧臭鳜鱼咕嘟冒着热气，石耳土鸡汤煨在小炭炉上保温，一盘煎至外皮焦黄的毛豆腐，还有一碟酥脆的黄山烧饼错落摆在桌面。落座之后，张翘言全程埋头盯着手机，沉默寡言，吕娜慕将异样尽收眼底，正打算开口问询，张翘言率先做出动作。

　　他挨着吕娜慕坐着，趁着桌面其余两人视线错开，指尖悄悄轻点一下吕娜慕的手背，唇瓣几乎没有出声，只用口型示意：你点开星讯广场，网上出事了。我原本打算告知昊哥，可看二人聊得投缘，我一时间找不到开口的时机。

　　吕娜慕连忙点开社交平台，片场二人频频NG对戏的画面已经被路人散播出去，无数网友揣测两人私下存有恋情。此前被警方短暂约谈过后放行的一批私生，索性放出那日酒店门口鹿禹昊挺身护住许甜甜的实拍视频，星讯广场相关词条直接冲上榜单，舆论彻底发酵。

　　吕娜慕一边不动声色稳住神态，悄悄联络网警报备恶意散播影像的账号，一边私下发去星聊消息通知鹿禹昊，叮嘱他暂且收好许甜甜的手机，避免她刷到漫天非议。

　　鹿禹昊瞧见讯息，不敢当着许甜甜的面点开热搜页面，生怕自己眼底流露的顾虑被她察觉。他借去往卫生间为由拨通经纪人若瑶的电话，身为法学专业出身的经纪人早已整理完整取证材料。

　　“这是我拍戏以来遇上最棘手的舆论风波，我隐约察觉到背后有人刻意牵头造势，麻烦你深挖幕后源头，能够下架的恶意通稿全部处理妥当，事态持续恶化我们便直接寄出律师函。”

　　卫生间和雅间的过道彼此连通，鹿禹昊刻意压缓语调，杜绝谈话内容飘回包厢。挂断通话，他攥紧门把手平复心绪，把所有忧虑尽数掩藏，推门回到座位，若无若无地拿起餐具用餐。

　　过往许甜甜看待网上流言，总能摆出一副事不关己、如同吃瓜路人的姿态，可鹿禹昊亲身领教过网暴带来的煎熬，压根不忍心让她再度独自承受这份恶意。

　　一桌四个人，三份心事，三个人默契联手，一同瞒着不知情的许甜甜。

　　“慕慕，你怎么换到这边座位来了？方才我还在和鹿禹昊聊后续搭乘航班转场的事宜，说来凑巧，咱们订了同一趟飞机。”许甜甜拿起公筷，打算挑一块煎得最入味的毛豆腐放进吕娜慕碗中，这才发现好友被张翘言隔在另一侧。

　　吕娜慕尚且陷在隐瞒秘密带来的紧张之中，被许甜甜忽然搭话，身子下意识一颤。张翘言再度伸出指尖轻碰她的手背，唇间不出声响，只送出安抚的口型：别紧张，放轻松。

　　张翘言的外形、业务实力在圈内都算得上佼佼者，当初他和鹿禹昊一同参加练习生选拔，最终名次相差五位。
　　独属于他身上的故事氛围感，渐渐落在吕娜慕心底，方才那句无声的宽慰，一遍遍在她脑海盘旋。

　　许甜甜最先结束用餐，想着拿出手机打发闲暇时间，可放在身侧的手机竟不见踪影。“我的手机去哪了？”

　　鹿禹昊和吕娜慕飞快交换一个眼神，吕娜慕无奈轻叹一声。“她好好享用一顿晚饭本就不容易，没必要继续隐瞒了。”说完，她朝着鹿禹昊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把手机交还许甜甜。

　　“尽量别翻看星讯广场，网络上面尽是旁人凭空捏造的闲言碎语。”鹿禹昊嗓音带着几分局促，缓缓递出手机。

　　“甜老师，闲来无事不如玩玩消消乐消磨时间。”张翘言顺势帮忙缓和气氛。

　　“我又登上热搜榜单了？娱乐圈这件事还真是有意思，看你们几个人的神态，仿佛全世界唯独我被蒙在鼓里。”
　　许甜甜眼底漫起浅浅的疑惑，指尖下意识抠紧掌心，心底已然隐约猜出整件事情的全貌。她没有当即点开社交软件翻看非议，只是摩挲着手机边缘暗自思索，一路走来，鹿禹昊究竟默默替自己隔绝了多少无从知晓的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