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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春禾 “你让他这 ...

  •   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幕微微泛起鱼肚白。

      三个人还没进门,就看见驿馆门口多了四匹黑马,马背上都插着一面玄底金字的令旗。谢卿衣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林修仪一眼。

      “宫里的人。”林修仪低声说。

      正厅里坐着一个内侍,面白无须,生的青俊。

      他手边搁着一只黄绫包裹的长匣,身后跟着两个带刀侍卫。见他们进来,那内侍站起身,脸上端着三分客气、七分催促:“谢少卿、林少卿、楚大人,三位可算回来了。圣上口谕,着清平县令遇害一案,限五日内查明具奏。五日之后,若还无头绪,便请三位回京,另委能员接手。”

      谢卿衣脸色微沉,正想开口,被楚临安轻轻拉了一下手腕。他忍了忍,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林修仪上前一步,拱手道:“有劳内官大人传旨。下官等领旨。”

      内侍似乎不欲久留,把黄绫长匣交给随从递过去,便匆匆走了。马蹄声在晨雾中渐行渐远。

      谢卿衣等马蹄声听不见了,才把剑往桌上一拍:“五天,一具死在井里的都没捞上来的尸体,一个连凶手是人是鬼都不知道的案子,就给五天?宫里那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小皇帝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所以不能拖了。”林修仪将黄绫长匣拆开,里面是一道手谕,上面压着朱批,龙飞凤舞的,字里行间都是天子的火气。他看了一遍,又合上,目光落在桌上那几本摊开的账册上:“既然圣上催得紧,我们就从那个‘雨’字入手。”

      谢卿衣抓了抓头发:“就凭一个偏旁?”

      “那个字没写完,但方向还是有的。”林修仪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带“雨”的字:雪,雩,雾,露,雲,零。他圈起其中几个:“他死前神志已经不清,但仍坚持要写这个字。如果是想留凶手的信息,最可能是想写一个跟水有关的字。”

      楚临安点头:“清平多水,这些字都常见。他写的是不一定只是雨字头,也许是跟水有关。”

      “清。”谢卿衣跟着念了一遍,猛地抬头,“清平县的‘清’?还是这案子跟水有关?他死的那天,水退之后,他写了这个字……会不会是想说,杀他的人跟水有关?”

      林修仪没有直接下判断,只把那张纸折好收起:“先去看看那口井。还有那些失踪的人。”

      “失踪的人”这四个字一出来,屋里的空气沉了一下。清平县受灾之后,安置营里报上来不少人名对不上,有些是外出避水还没回来,有些是至今查无音讯。林修仪白天翻花名册时就留了心,这会儿想起那老汉说县令杀兔子的怪癖。

      补了一碗稀粥之后,三人又出了门。这次他们沿着清平河往上走,一路走,一路问。日头升起来,照得河里水汽蒸腾,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快到山脚的时候,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田埂上,看见他们,拔腿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春禾姐!有人来了!又有人来了!”

      林修仪和楚临安对视一眼,跟了上去。那孩子跑进一间半塌的茅屋,不一会儿,茅屋里走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头上插着一根旧木簪,眼睛又大又黑,像两口深井。她看见三人,先是警惕地往后缩了一下,然后扑通就跪了下来。

      “求求你们,帮我找找我妹妹吧!”她伏在地上,声音又急又抖,“我妹妹叫春雨,五岁了,几天前去给县令家送饭,就再也没回来。我找遍了整个村子,问遍了所有人,都说没看见。我去县衙问,县衙的人说县令病了,不见人。后来他们又说,县令也在帮我找。可找了好几天,连个影子都没有……”

      谢卿衣和林修仪最见不得人跪,上前两步把她扶起来:“你起来,慢慢说。春雨去给县令家送饭?送什么饭?为什么是她去?”

      春禾抹了一把泪,眼睛红得像要渗血:“我家就住在山脚,我爹娘去年逃水灾时没了,剩下我和妹妹。我平时给县令家的佃户浆洗衣裳,换点米粮。那天我发烧起不来,春雨就自己提了半篮子菜去送饭。她以前也去过的,那条路她认得。可那天到了天黑她也没回来。我去找,县令家的下人说她放下篮子就走了。我再问,他们就说没看见。”

      她说着又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泥地里,像一粒粒碎了的雨珠子。

      “那天是哪天?”楚临安问。

      “就是县令大人……死的前一天。”春禾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除了悲伤,还有一种极深的情绪,“我妹妹丢了之后,我每天去找,后来我听说县令死了,我更怕了。我怕她是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被……”

      她没说完,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

      林修仪蹲下来,声音放得又轻又缓:“春雨去送饭的时候,穿的什么衣裳?篮子里装了什么?她有没有走到县令家后门?”

      春禾抽噎着说:“她穿一件蓝色的小褂子,裤脚卷到膝盖上,脚上是一双旧草鞋。篮子里装的是半篮子青豆,还有几个鸡蛋,是我从家里剩的那点粮食里省出来的。她说县令大人喜欢她,每次去都会给她糖吃……”

      谢卿衣听完,忍住了没有骂出来。楚临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对春禾道:“带我们去县令家的后门,从她平时走的那条路走一遍。”

      春禾便领着他们沿着田埂往县衙方向走。走到半路,林修仪忽然停下来,指着路边一处新翻过的泥地问:“这是谁挖的?”

      春禾摇头:“不知道。那天我来找春雨的时候,这里就多了个土堆。我以为是被水冲的,没在意。”

      那泥地翻得很新,周围有一圈被踩倒的草,草叶已经枯黄了。林修仪蹲下来,抓起一小撮泥土在指尖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他站起身,没有多说什么,只加快了脚步。

      到了县衙后门,春禾站在那儿,眼睛又红了:“春雨每次就是从这里进去的。她人小,从后门进去送饭,再出来。那天……那天我找到这里的时候,后门是关着的。我敲门没人应,我拍了好久,才有个老头出来,说没看见小丫头。”

      楚临安推了推后门。门是虚掩的,里面是个荒凉的院子,堆着几捆湿柴和几只破旧的木桶。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院中那口井上。

      那口井被一块旧门板和几块断砖盖着,像是怕有人掉下去。井沿上的石缝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看着已经有些年头了。

      谢卿衣也看见了,走过去把门板掀开一角,往底下看。井口不大,黑洞洞的,只觉一股阴冷的气从下面往上冒,带着腥气和湿霉味。他心头一跳,回头叫:“怀清,你过来看。”

      林修仪走过去,从袖中取出火折子,点着了,探进去照。火光在井壁上跳动,照出一圈潮湿的石头,也照出了井底那一小片缓缓浮动的东西。

      水面上,漂着一样东西。

      小小的,蓝色的。

      林修仪的手顿了一下。他把火折子收回,站起来,脸色很难看。他转过头,对春禾说:“叫几个村里的人来。有绳子,要粗的,带几根。井里有东西。”

      春禾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像意识到了什么,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朝村子方向跑了。

      那之后的半个时辰里,几个附近人家的青壮年闻讯赶来,带着绳子和火把。他们合力将井口上的门板搬开,把绳子系成索套,一个胆大的年轻人腰上拴了绳子,沿井壁慢慢放下去。井很深,火把的光只能照到半壁,再往下就看不见了。过了好一会儿,下面传来哗啦一阵水声,接着是那年轻人发颤的喊声:“有……有个人!是个孩子!”

      上面的人一齐拉绳子,把两个人都拽了上来。年轻人手里托着一个湿淋淋的小小身体。那孩子穿着蓝布小褂,光着脚,草鞋只剩了一只,小脸白得发青,眼睛紧闭着。她的头发散在脸上,湿漉漉的。

      春禾扑过来,被人拦住了。她在两个汉子的臂弯里挣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尖极细的哭喊,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谢卿衣扭过头去,牙关咬得咯吱响。楚临安蹲下来,脱下自己外袍,轻轻盖在那孩子的身上。林修仪站在井边,低头看着那张被水泡得变形的小脸,指节攥的发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春禾不挣扎了。她瘫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具被外袍裹着的小小尸体,像抱着一个空了的家。她的嘴唇在动,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不停地、无声地叫着:“春雨……春雨……”

      林修仪蹲下来,对她说:“我会查出是谁。一定。”

      春禾抬起头,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里,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他们离开县衙后门的时候,天阴了。云层压得很低,风吹过,显得这里阴冷,林修仪忽然说:“这地方以前叫清平。现在,还清平吗?”

      没有人回答他。

      风声更紧了。

      ——

      回到驿馆时,天已经彻底阴了下来,风里裹着细碎的雨星子,打在人脸上又冷又黏。谢卿衣走在最前面,浑身像被抽了骨头似的,一进门就看见暖阁方向亮着灯。他连湿了半截的衣摆都没换,径直往那边走。

      暖阁里炭火烧得很足,温宁清靠在软榻上,手边摊着半尺高的公文,一册一册地翻,偶尔用朱笔轻轻勾一笔。陆临不在,大约是去城里守备军那边问情况了。温宁清身上只披了件半旧的青灰色大氅,衬得人越发清减,腕骨从袖口露出来,像一截被霜打过的玉竹。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谢卿衣湿漉漉的额发和发红的眼尾上。

      “怎么了。”他声音不高,带着些沙,这几日没歇好,嗓子里的倦意藏都藏不住。

      谢卿衣没说话。他走到温宁清面前,双膝一软便伏了下去,整张脸埋进温宁清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闷声闷气地叫了一句:“老师…”

      温宁清被这一抱撞得轻晃了一下,手中朱笔在折子上划出痕迹。他没有生气,只将笔搁下,伸手覆在谢卿衣后脑上,慢慢的拍着,动作又轻又缓,像在给一只淋了雨的小狐狸顺毛。

      他身上的带着一股兰花香——不是熏香,是温宁清这些年惯用的那味药兰草,混着他自身的清苦药气,淡幽幽的,好闻极了。

      谢卿衣深深吸了一口,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又闷又委屈:“老师,这案子太恶心了。那么小的孩子,就那样死了……就那样泡在井里。我、我难受。”

      温宁清低低“嗯”了一声,低头看他。瘦了好,才几日不见,脸颊上的软肉都消下去一些,眼睛显得更大了,红得像抹了胭脂。

      温宁清把手心贴在他后颈上,轻轻摩挲着,像哄孩子那样:“老师知道。你们查得很好。先起来,把衣裳换了,慢慢说。”

      谢卿衣没动,只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温宁清便由着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林修仪和楚临安。那两人比谢卿衣沉稳些,但脸色都不大好看。温宁清示意他们坐下:“查到了什么,说给我听。”

      林修仪先开口,把春禾春雨两姐妹和县令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他说话素来条理清楚,连那些零碎的口供都能拆开打散再拼起来,温宁清听着,偶尔点头,也不说话打断。

      谢卿衣还赖在他怀里不肯起来,温宁清便一手揽着他,一手去端茶。他手腕细得厉害,青筋在昏黄的灯下隐隐透出来,端茶时手会微微发颤。

      楚临安看见了,起身想替他,温宁清摇了摇头,自己抿了一口热茶,又低头看谢卿衣:“你爹快回来了。让他看见你这副样子,又要说我没管住你。”

      正说着,门帘一动,陆临从外头进来了。他穿了一身玄色窄袖袍,腰束得很紧,衣角上沾着泥,额角那道新伤已经结了淡褐色的痂,配着那双冷沉沉的眼,整个人寒气未散。他先看见温宁清,又看见温宁清怀里的谢卿衣,眸色微动。

      “你让他这么抱着,倒是不嫌热。”陆临走过来,在温宁清身边坐下,顺手解了腰刀,搁在案边。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温宁清脸上,见他眼下那圈青黑显得比昨日更重,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药喝了没有?”

      温宁清没答他,只把谢卿衣从怀里拔出来一点,用帕子擦他脸上的水印子:“先说说守备军那边。”

      陆临也不追问,只把外袍脱了,随手搭在椅背上。他只穿一件中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半截结实的锁骨和胸膛。他坐得离温宁清极近。

      两人之间有种浑然天成的、互相挨着又彼此克制的张力,浓得让房内的人都有些坐不住。谢卿衣从温宁清怀里爬起来,吸了吸鼻子,假装看灯。

      “守备军那边的人比县衙的还糊涂。”陆临的声音沉而缓,“水退之后他们只顾着清淤和捞人,县衙出了命案,他们连现场都没怎么守。不过有一样有意思的事——他们有个哨长说,事发前一晚,他巡夜时看见后山方向有马蹄印,新鲜的,往北去了。北边是乱葬岗,再过去就是主河道的一道旧河湾。”

      “马蹄印。”林修仪重复道,“乡民说看见的黑影,会不会不是一个人,而是骑马的人?”

      “马跑起来,人影在夜里拉得长,容易被看成好几个。”陆临道。

      温宁清将茶盏放下,指尖在案沿上轻轻一点:“那口井呢,底下除了孩子,还打捞了什么?”

      三个人对视一眼。谢卿衣道:“只捞上来春雨。井底全是泥和水,太深了,下去的人说没到底,但摸着边上好像有砖。我们想着等天亮了再叫人下去细看。”

      温宁清点头:“明天叫人去淘井。如果孩子是被人扔下去的,井底可能有她挣扎时留下或落下的东西。还有那半截字,若和凶手有关,最可能是姓名或地名里的偏旁。尤其查这县里有没有人的名字或诨号里带这些字,又和县令结过仇的。”

      陆临侧过头看他:“你怀疑县令是被仇家所杀?”

      温宁清没有正面回答,只道:“那县令中砒霜而亡,门闩被人做过手脚,说明凶手要么跟他极熟,能在他茶水里下毒;要么能自由出入县衙后堂,知道他的作息和偏厅的布置。这两个可能,都指向他身边的人。”

      他说到这里,忽然咳嗽起来,身子往前一倾,用手帕掩住了口鼻。陆临极快地伸手抚住他后背,掌心贴在他两片肩胛骨之间,内力缓缓渡过去。温宁清咳了好一会儿才停,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薄红,唇色却淡得透明。他偏过头,看了陆临一眼:“我没事。”

      陆临没说话,只是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半靠在自己肩上。两人之间那点若即若离的暧昧,在这一刻忽然变得非常具体——陆临一只手还按在他背,另一只手已经端起温宁清方才那盏凉掉的茶,让候在门外的侍卫去换热的。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温宁清,目光极沉,又带着些莫名的执着。

      谢卿衣把脸扭到一边,戳了戳林修仪的胳膊。林修仪会意,轻咳一声:“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天去井里淘东西,再去春禾家。”

      温宁清“嗯”了一声,没有留他们。陆临则完全没看他们。三小只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次日雨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三个人先去井里淘东西。几个胆大的汉子用长杆和木桶轮番下井,折腾了一上午,果然在井底捞出来不少东西:几块泡烂的木板,一只小孩子的草鞋,和半截断掉的麻绳。那草鞋和春雨脚上剩下的另一只正好是一对。麻绳有新有旧,新的一段断口很齐整,不像是磨断的。

      “像是被人割断的。”楚临安将麻绳翻来覆去地看,“孩子被绑过,绳子割开后才扔进井里。所以下去时手脚没有束缚,不容易被井壁卡住。”

      谢卿衣听得牙根发酸。林修仪将东西一一收好,又让人在井口架了挡板,才动身往春禾家走。

      到了春禾家,门虚掩着,院子里静得可疑。谢卿衣先一步推门进去,堂屋里没人,灶上冷着半锅发黄的米汤。他往后院走,刚转过墙角,就看见春禾站在一只矮凳上,仰着头,把一根麻绳往房梁上抛。

      谢卿衣脑子里“嗡”的一声,拔腿就冲了过去。还没等他碰到人,斜刺里一道黑影比他更快,猛地扑过来,撞倒了谢卿衣,拦腰将春禾从凳上抱了下来。那人动作极快,落地后抱着春禾连退三步,两个人摔在地上,绳子落下来,那黑影是个年轻男子,二十来岁,身上穿着青灰色的旧袍,腰上别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他喘着气,死死扣住春禾的手腕,声音又急又哑:“你做什么!你死了,谁给春雨报仇!”

      春禾倒在他怀里,像被抽去了骨头,忽然“哇”地哭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像要把这许多天的怕和痛还有心和血全呕出来。

      楚临安和林修仪紧跟上来。林修仪蹲到春禾面前,把她的脸抬起来:“春禾,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跟我们说。你不说,我们怎么帮你?”

      春禾嘴唇抖得不成样子,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春雨……春雨不是自己掉进去的……是有人逼我的……他们给了我一封信,说如果我再闹,就把我也扔井里去。还有一封信……让我说……说春雨走丢了,跟县令大人无关。他们让我、让我照那信上说……”

      林修仪瞳孔一缩:“谁给你的信?”

      春禾摇头,摇得满脸是泪:“我不认识。是个男人,戴着斗笠,声音很怪。他把信塞给我,说春雨在井里,让我自己去看,还说不许报官。我去了,我看见了……我、我怕极了,我恨自己没护住她……”

      谢卿衣听到这里,慢慢转过头,看向那个把春禾救下来的年轻男子:“你又是谁?怎么这个时候正好闯进来?”

      那男子还半跪在地上扶着春禾,闻言抬头,目光不躲不闪:“我是县令大人身边的贴身侍卫,叫石三。大人死后,我一直在附近走动,想着……看看这案子有什么能帮上的。春禾是大人照拂过的人家,我认得她。”

      “县令大人照拂过春禾?”楚临安问。

      石三点头:“大人对这两姐妹有恩。春禾的爹娘不是逃水灾没的,是前年缴不上税,被逼得没法子,抱着孩子要跳河。大人知道了,就免了她们家的税,还让春禾给府里送菜换米。春雨年纪小,大人可怜她,常给她糖吃。”

      林修仪和谢卿衣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和他们之前从村民口中听来的“县令对两姐妹“有恩”对上了。可若真有恩,春禾方才为何又要寻死?若真有恩,那封威胁她的信又是谁给的?

      “你方才说,县令大人死的头一晚,你在做什么?”林修仪转向石三。

      石三低了低头:“那天夜里,我负责守后堂的角门。大半夜的,我坐在门口打盹,恍惚看见一个黑影从廊下一闪,往后院井那边去了。我当是野兔子,后来没声了,我就接着睡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除此之外,没再听见别的。没人叫,没人喊,连井边那桶都没响一下。”

      楚临安盯着他看了片刻:“你没去追?”

      石三苦笑:“我当是兔子。追它做什么。后来第二天知道大人死了,我才觉得那黑影不对。可当时真没想那么多。”

      林修仪将这些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又问了石三几个细节——黑影高矮、往哪个方向、大约什么时辰、有没有脚步声。石三一一答了,说没听见脚步声,只看见一团黑,贴着墙根飘过去。他越说越玄,谢卿衣听得直皱眉。

      但此刻天色不早,春禾情绪还未稳定,林修仪便让石三先留下照看,又叮嘱人守在附近,别让春禾再做傻事。林修仪把石三的话记了完整一份,沿着田埂往回走。

      雨星子又飘起来了,山路又潮又冷。谢卿衣走在中间,忽然道:“这个石三,刚才那一下,不像个看门的。”

      楚临安“嗯”了一声:“他手上虎口有茧,是拿刀或者拿剑的手。”

      林修仪撑开伞,走在最外侧,像没听见他们说话,只望着前面被雨雾笼住的山:“走吧。先回去把这些告诉老师和父王。”

      雨越下越密,打在伞面上,像无数颗玉珠,人影最后融进了清平县灰蒙蒙的雨幕里。
      ——
      马上到20万字了但是剧情四分之一都没走完(。)
      我:(叽哩哇啦说了一堆设定和大纲)

      亲友:你这个感觉20万字就能打完吧,反正你暑假肯定能写完。

      我:假的吧,咋可能,后期夺权部分要交给我老师改的,她老人家要是长篇大论起来一百万字都不够她的。

      亲友:你后面咋办,你一周只休一天呢,回不回来都是问题

      我:别这么说别这么说我告老师了(哭)

      亲友:你七夕番外呢

      我:在写了在写了在写了,你闲的话你来。

      亲友:可以啊。我想写林缄温宁清年少时

      我:ntr不行,nono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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