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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白兔 “这方圆百 ...

  •   天一亮,三个人就把县衙封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封的,那破院子本来就跟鬼宅似的,清平县本就不富裕,又糟了洪水,封条往门上一贴,倒像是给它添了点活气。

      林修仪让随行的侍卫把偏厅四周都守了,又托人到城外传信,叫清平县丞和仵作带人来验尸。县丞姓何,五十来岁,瘦得像根晒蔫的干柴,带着几个衙役气喘吁吁地赶来,看见摄政王府的人已经在门口站着了,小腿直打哆嗦。

      林修仪把该交代的交代了,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句句都跟针似的,问得何县丞额头上的汗就没干过。偏厅里,仵作验了尸,出来禀报:身上没见致命外伤,指甲发青,舌苔紫黑,确系中毒,又验出是服了砒霜。

      “砒霜。”楚临安重复了一遍,“自己服的,还是被人灌的,验得出吗?”

      仵作摇头。他说死者嘴角有灼烧痕迹,喉咙和胃里都烧烂了,但牙关很紧,没有挣扎扭打的淤痕,倒像是自己吞下去的。

      “中毒之后,他还有力气在门闩上做手脚?”林修仪反问。

      仵作不说话了。

      林修仪没再问下去,只是让何县丞把县里近半年的案卷、赋税簿、河工账本都抬过来。一群人忙活到午后,他和楚临安分头翻看,谢卿衣待不住,便领了几个侍卫出去挨家挨户地找县民问话。

      清平县不大,但洪水过后,流言倒比水退得还快。谢卿衣走街串巷问了一圈,回到临时落脚的驿馆时,脸都气白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他往椅子上一瘫,把腿翘到桌沿上,靴尖一晃一晃的,“有的说,那天半夜瞧见一个黑影从县衙后墙翻进去了;有的说,不对,他看到的是三个,还是前后脚进的;有的说那黑影拿着刀,刀有这么长——”他拿手比了个夸张的宽度,“另一个又说不是刀,是剑,剑柄上还镶着珠子。”

      林修仪从账本里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你到底问了几个人?”

      “二十七个。”谢卿衣掰着指头数,“有八个说没看见,三个说看见了但没看清,剩下的十几个人说出了八种不同的版本。最离谱的一个说,那黑影没有脸,飘着进去的。”

      林修仪沉吟道:“事发那晚县衙附近没有打更的。你又问没问这些人当时在哪儿、在做什么?”

      谢卿衣就哼了一声:“有的说在屋里躲洪水,有的说起夜,还有的说根本没出门,是听邻居说的。一个个都言之凿凿,细问起来全是听风就是雨。”

      楚临安靠在窗边,把玩着一把从县衙搜来的短刀。那刀是衙役的制式配刀,刃口有卷边,看起来已经很久没用过了。他听谢卿衣说完,忽然开口:“所有的口供虽然对不上,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谢卿衣偏过头:“哪点?”

      “黑影出现的时间。”楚临安从窗边走过来,将短刀放在桌上,“都说是在后半夜,丑时前后。而且无论那人拿的是刀是剑,是一个人还是三个,都是从后墙进出。”

      林修仪眼神微动:“后墙。那后面通哪儿?”

      “通城外的乱葬岗,再往北就是那片被水淹过的荒山。”谢卿衣接得极快,像是早问清楚了,“有两条小路,一条去河滩,一条上山。上山那条平时没什么人走,但那天淹水之后,城墙根下躲了灾民,有人半夜从那儿溜出去也不稀奇。”

      “所以那晚确实有人从后墙进出,只是乡民的口供添了油加了醋。”林修仪说着,又低头看手里的账本。看了片刻,他忽然冷哼一声,把账本往桌上一摔。

      谢卿衣被他这动作弄得一愣:“又查着什么了?”

      “这县令贪的,可不止治河银。”林修仪的声音沉下来,指着账本上几页密密麻麻的支出,“河工银、赈灾粮、桥税、渡银、连清平县每年的税他都多征了三倍。我问了何县丞,他说清平靠山,往年猎户猎的兔子多,皮子卖给行商,县衙从中抽税。但这几年山上兔子越来越少,猎户收入本来就薄,他的税反而越涨越高。百姓缴不上的,就拿田契去抵。抵到最后,兔子也没了,地也没了。”

      谢卿衣越听越火,猛地坐直了:“这老东西,死得不冤。”

      “冤不冤,得看是谁杀的。”楚临安冷声道,“若真是他畏罪自杀,倒便宜他了。若是有人不想让他供出旁人,先把他料理了,那他背后那串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三人各怀心事,屋里一时静下来。窗外的天色擦黑了,谢卿衣揉了揉空荡荡的肚子,忽然哎呦一声:“都什么时辰了?咱们是不是还没吃饭?”

      他这一提,楚临安这才想起他们从早到现在水米未进。林修仪也放下账本,伸手按了按眉心。谢卿衣跳起来,跑到驿馆后厨转了一圈,回来时一脸菜色。

      “这里的东西也太清淡了。”他掀开锅盖——里头是一锅清汤寡水的野菜粥,全是水,连米都没几粒,闻着还有股土腥气,“我不吃这个。”

      林修仪合上账本:“这会儿了,有口热乎的就不错了。”

      “我不。”谢卿衣把锅盖一摔,理直气壮地说,“我上山去。打只兔子烤着吃,总比喝这草根汤强。”

      “这山被水泡过,路都烂了,你上哪儿打兔子去?”林修仪道。

      谢卿衣已经抓起剑往外走了,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朝楚临安眨了眨眼:“哥,你陪我去。”

      楚临安抬头看他。

      “哥——你陪我去嘛。”谢卿衣尾音一夹,又露出那副又软又赖的样子,“天这么晚了,山上黑,我一个人去多危险。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喂狼去吗?哥哥~”

      楚临安把刀提起来,走到他身边,顺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走。”

      谢卿衣欢天喜地的蹿出去两步,又回头叫林修仪:“怀清!走!坐了一天了,出去透透气。”

      林修仪看了看那锅野菜粥,又看了看谢卿衣亮晶晶的眼睛,认命地放下东西,跟了上去。

      于是三人便出了城,沿着县衙后墙外的小路往山里走。月色被云遮着,山路又滑,谢卿衣走在最前面,剑尖拨着路边的草丛,一边走一边嘟囔:“这地方要是有兔子窝,我一剑就端了它。烤得外头焦脆,里头流汁,再撒点盐……那才叫吃饭。”

      林修仪被他形容得有些动摇,肚子也轻轻响了一声。楚临安走在最后,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说话。

      可他们走了一路,别说是兔子了,连只野雉、山雀都没见着。谢卿衣把几个可能是兔子洞的土坑都刨开看了,全是空的,洞口还挂着几撮发了白的枯草,早被雪水浸烂了。林修仪和楚临安也各分了一路去找,找到快丑时,三个人在山坡上碰了头,谢卿衣两手空空,头发上还沾着草叶。

      “见了鬼了。”他喘着气,“这山上怎么什么都没?”

      林修仪也摇头:“我那边也是。别说兔子了,连粪便都没见到。”

      楚临安提刀拨开一丛半人高的山草,低头看了看地上几块被翻得松松的泥土,又抬头望了一眼远处黑沉沉的山脊:“回去吧。这山里有人。”

      谢卿衣警觉地按上剑:“谁?”

      “不知道。先回去。”楚临安把刀收了,往山下走。

      三人顺着原路下了山,走到官道边的一户亮着灯的人家门口,谢卿衣渴得厉害,便上去敲门讨了碗水。开门的是个老汉,听他们问起兔子,先是一愣,随后叹了口气。

      “兔子?”他摆摆手,“这方圆百里,早就没有什么兔子了。”

      谢卿衣捧着碗,眼睛都直了:“没有?怎么回事?”

      老汉把三人让进院子,又张望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道:“说出去都没人信。那县令大人在任这两年,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隔三差五就派人满山抓兔子。公的母的、大的小的,全抓。抓到县衙后面那个场子里,剥皮剔骨,把肉都埋了,只留皮。后来说是连皮也不要了,抓来的兔子就捆了往河里一扔,说要‘断子绝孙’。”

      林修仪和楚临安对视了一眼。

      谢卿衣把碗搁在井沿上,眉头皱得死紧:“他为什么啊?”

      老汉摇头:“谁知道呢。有人说他信了什么歪道,说兔子克他的命;也有人说他做官做得亏心,夜里听见兔子叫就睡不着。总之抓了杀,杀了再抓,闹得猎户们没活路,税还照旧收,一文不少。这十里八乡的人,没有一个不恨他的。”

      他说到这儿又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如今他死了,也不知道是天收了,还是仇家找上门了。”

      三人向老汉道了谢,出了院子。夜色很静,官道边只有风声和远处驿馆隐约的一点灯火。谢卿衣走在最中间,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案子难道和兔子有关。”

      林修仪点头。他只觉得这小小的清平县乱得不成样子。

      “先吃东西。”他忽然说。

      谢卿衣偏头看他。

      “下山路太长,别走饿了。”林修仪面不色地说。

      谢卿衣就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烤兔子。你说的啊。”

      “这地方哪还有兔子。”谢卿衣自己接完,立刻垮了个小猫脸,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

      楚临安抬手在两人肩上各拍了一下:“回去。有也明天吃。今晚先把口供和那半拉字想清楚。”

      三人沿着官道往回走,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里幽幽地探出头来。

      他们忽然都不太想吃兔子了。
      ——
      救命啊我明天体检要抽血,我把我买的奶茶喝完了然后又喝了两壶水,我想吐,不知道以为我要去洗胃了,我快喝吐了SOS,晋江又改了他那个破审核系统,希望我下面的文不会被毙掉了,好胀想y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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