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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流言     梦 ...

  •   梦里她扑进了一团暖融融的光里,那光裹着清冽的皂角香,闻起来很舒服,摸起来手感也不错。

      难得睡了个好觉,但是关于昨晚的记忆,就只剩下一堆碎片了。

      该死的段玉堂敢灌她三杯酒,她记得自己跑到后花园里……好像睡着了?那自己是怎么回的府?难道是星姝月秀追过来的吗?

      “算了,乱七八糟的想不清楚,不想了。”云瑶揉了揉还在隐痛的头,坐起身。

      侍女早已在外间候着,见她醒了,连忙端着洗漱的铜盆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昨夜睡得比较好的原因,竟然感觉精神还不错,空气都清新起来。

      月秀说庭院的花开了好些,于是我们的云大小姐梳洗罢就自个儿往廊下去了。

      庭中的月季沾了些晨露,显得娇嫩欲滴,云瑶望得出神,耳边却飘来几声压低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无咎哥抱着小姐进了闺房,在里头待了半天才出来呢!”

      一个小丫鬟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明明刻意压得极低,却偏偏顺着风飘到了云瑶这方来。

      字字清晰。

      “真的?暗卫哪能碰主子的身子?”另一个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呼,随即又慌忙压低了些。

      “守侧门的张婆子亲眼见的!”先前的声音立刻接话,“说小姐脑袋歪着,脸都埋进衣襟里了,还揪着他的衣料不肯松手呢!”

      “瞧着吧,定是成了新的面首。”

      “无咎哥生得确实周正,身板也结实,难怪小姐揪着不放。”

      “待会咱们去问问无咎小哥呗?要是真成了,以后咱们也能沾沾光!”

      “小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说真的,我早就觉得他俩不对劲了。”

      “小姐对谁都暴戾,偏对无咎哥,虽也打骂责罚,却总让他守在跟前,这不是有意思是什么?”

      “我看也是 ! 不过依咱小姐的性子,说不定早就……”

      后半句没说出口,却引得一阵心照不宣的嬉笑。

      流言像条锁链将云瑶牢牢捆在原地。

      什么乱七八糟的?原来那不是梦?无咎抱了她?进闺房?她不仅没推开,还抱着他不肯松手?

      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谁敢到处传她的闲话?是守侧门的婆子?还是府里其他的仆从?他们到底看到了多少,又添油加醋了多少?

      真有胆子啊,要是让她抓住,定要好好‘审讯’一番……

      无咎正往瑶光阁掠去。

      风里忽然卷来几句细碎的低语,起初只是模糊的嬉笑,后来越说越过分。

      “无咎哥抱着小姐”“新的面首”“说不定早就……” 最后一句的嬉笑还没落地,少年的脚步已骤然顿住。

      他立在青藤阴影里,玄色衣袍与周遭的暗色融为一体,垂下的眼帘里,只看得见飞快掠过的戾气。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动摇,又被搅得翻涌起来。

      此刻的胡思乱想是多余,但这些丫鬟不该将他与‘面首’挂钩。

      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连廊下的风都似凝住了,花架下的私语却还在继续,丝毫没察觉阴影里立着的人。

      少年指尖顺着袍摆下探,触到大腿外侧皮革暗鞘的冷硬边缘,暗扣轻弹间寸许短匕便被悄无声息抽出,指尖微动,匕首就在掌心缓慢转了半圈。

      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冷静。

      或许她们只是把那些流言当做可以八卦的香艳谈资,可那些轻飘飘的话语,却像黏在身上的污垢。

      非常碍眼。

      无咎猛地抬眼,目光带着浸透了杀气的冷冽。“主子的事,也是你们能嚼舌根的?”

      叽叽喳喳的声音终于停了。

      “无、无咎哥……”领头的丫鬟结结巴巴地还想解释,却被他眼神一慑,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暗卫平日里沉默寡言,可发起狠来的模样可吓人了,所以府里没人敢得罪。

      尤其是此刻,他眼底的冰寒几乎要溢出来,攥着匕首的手青筋隐现。

      无咎没再看她们,身形一闪便不见了。

      而云瑶还僵在原地。

      她想起来了,昨夜是她借着酒劲,主动扑进无咎怀里的。

      有皂角香顺着风飘来,将昨夜的温热触感与沉稳心跳,连同她主动扑上去的狼狈,一并翻了出来。

      “小姐。”

      她猛地回头,眼底没什么温度。

      真是疯了,自己心里装着的,明明是江澈啊。是那个在海棠树下说要等她做新娘的澈哥哥。

      “无咎,你胆敢以下犯上。”

      这话听着像无理取闹,或许她就是在无理取闹。

      无咎的怀抱干净温暖,甚至连皂角气味也变得让人安心。

      到底是为什么?是醉酒后的错觉?还是……她绝不肯承认的好感?

      不可能是心动,她心里的位置,早就被海棠树下的承诺占满了,而无咎……他们之间,绝不能有超出主仆的情愫。

      “小姐昨夜醉酒,属下按职责送您回府。”无咎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地辩解,“未敢有半分逾矩。”

      云瑶嗤笑一声,是她主动扑上去的,又如何?她绝不会承认。

      “一个暗卫,也敢借着这些流言攀附我?真以为奴才也能攀上主子?”她将重音落在‘暗卫’二字上,像在划清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少年眼底的冰寒更重。

      他就是猪油蒙了心,就该放她在夜风里吹着,染上风寒了更好 !

      平日的责罚他忍了,轻慢也忍了,却忍不了她这般轻贱他的人格。

      “属下没有。”

      无咎抬眼,直视着云瑶的眼睛,“送您回府时已特意避开仆从,在房里只呆了不到半盏茶,外间守夜的侍女可证。”

      “您若不喜,属下日后只守在外围便是,不必用‘攀附’二字折辱人。”

      这是无咎第一次这样直白地反驳,没有低头,眼神冷硬得像块寒石。

      云瑶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带着一身不容侵犯的尊严,竟让她莫名慌了神。

      少女猛地抬手,想像往常一样甩他一巴掌,却没想到无咎竟然偏头避开了。

      云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无咎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自己会避让,他垂眸,却没有请罪。

      “小姐要责罚,属下认,但不愿平白受辱。”

      难道自己在那份温暖里失了分寸?明明最厌恶有人反抗她,厌恶虚伪的男子。

      可心底深处,竟有一丝微弱的庆幸。

      他不是任人拿捏的物件。

      但那丝庆幸,马上被随之而来的不安和被忤逆的怒覆盖了。

      “你敢躲?”

      无咎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拳头,忽然想起昨夜她攥着他衣料的时候,也是同样的用力。

      “小姐可以打骂,可以责罚,但若要折辱人格,属下不接。”

      风忽然变得燥热,青藤叶子沙沙作响,像在附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云瑶盯着他,眼底戾气翻涌,却再也说不出更刻薄的话。

      ……

      庭院廊下,有蝉在叫。

      过往的风也跟着黏腻。

      看来是初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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