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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乱语 总算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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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甩掉难缠的人,那三杯酒的后劲却在此刻窜上来,这不,才转过游廊,脚下就一个踉跄,还好云瑶眼疾手快扶住一旁的太湖石,这才没直接摔了。
顺势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在脸上很舒服,她干脆闭上眼。
那股翻涌的躁动淡去大半。
可脑袋却越发晕了,好似顺着风往上涌,不止脸颊,连耳尖都染得发烫。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体温的玄色衣袍轻轻披在了自己的肩头。
衣料粗糙,却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这是府里下人才用的皂角,气味寡淡,却让云瑶莫名记了下来。
无咎动作规整,没有半分逾矩,只是在履行一份再寻常不过的职责。
“小姐,小心着凉。”
他垂着眼,收回手就要退开半步,身前的人却突然猛地转过身来。
少年猝不及防,视线直直撞进她的眼眸,薄薄水雾里褪去了平日的暴戾,只剩几分少见的迷离。
惺惺作态。
心头掠过一丝厌弃,无咎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小姐若是无事,属下就告退了。”
可云瑶的目光却直直落在自己唇上,即便特意偏头也感受得到那份炽热。
他的唇瓣生得好看,唇线分明,此刻正微微抿着,云瑶盯着那片微凉的色泽,燥热又悄悄冒了上来。
半晌,她没说一句话,只是猛地往前一扑,撞进了无咎怀里。
柔软的身躯带着酒意的暖,贴在他的胸膛上,无咎身体瞬间绷紧。没有任何推拒的动作,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了。
她的脸颊贴在自己胸膛的温热,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冷香,甚至还有她微微急促的呼吸。
“小无咎——”
少女的声音轻的像梦呓,拖着点上挑的尾音,还有几分从未有过的亲昵与依赖。
却让无咎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寒。
自入府以来,她对他只有呵斥与责罚,这般软声的亲昵,从来都带着试探的嬉笑。
荒谬又刺眼。
耳尖虽因这冒犯般的亲近泛起热意,却只是垂着头,视线落在她的发顶。
“小姐……”少年的声音低低,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您醉了。”
云瑶闷闷地反驳。“没醉 ! ”
“就是……觉得这里好暖。”她嘿嘿笑了两声,抬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指节轻轻收紧。
黏人的依偎、软糯的语气,还有那股不加掩饰的依赖,这女人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又不是她撒娇粘人的对象。
“我想睡觉。”
云瑶仰头,声音软乎乎的,语气依旧理所应当,却不像平日的颐指气使。
“小无咎抱我回去。”
无咎没有丝毫迟疑,也不再纠结被攥住的衣料,依言弯腰将她抱起。
动作沉稳规整,既不轻柔也不粗鲁,完全符合暗卫的职责规范,只是手臂绷得笔直,泄露了他对这份亲近的抗拒。
少年抱着她,步伐平稳地朝着角门方向走去,怀中的人不重,却像块烫手山芋。
她浴池里的失态,分明是长期沾染媚药留下的后遗症,莫非是她的父亲为了利益,将她当做筹码送给了那些权贵?
啧啧啧,豪门密情,可真有意思。
他暗暗想着,甚至生出几分讥诮,反应过来又赶紧勒令自己收了这般念头。
不管她经历了什么,都是她自己的事,与他一个暗卫无关。
少女窝在无咎的怀里,乖巧地不像话,连眼睛都没睁,手臂随意地搭在他脖子上。
咚、咚、咚。
云瑶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声灌进耳中。
顿了半晌,她突然开口:“想不想听我的秘密?只告诉你一个人。”
无咎没作声,心底的烦躁更甚,甚至想装作没听见。
不想听,不想被她的任何情绪牵扯,可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她的言语。
“十岁那年,有只蝴蝶……被人关起来了。”
无咎心无旁骛地往前走着,却不由自主想起她颈间的勒痕,那些狰狞痕迹,还有那句无厘头的‘别碰我’。
那只被关起来的蝴蝶,是她。
十岁,到底遭遇了什么?又或许,这只是她编出来的谎话,毕竟她最擅长伪装了,不是吗?
可那语气里的痛苦太过真切,真切得让他无法忽视心底的悸动,一股莫名的沉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可为什么蝴蝶日日饮的花蜜里,总混着细细的甜沙子?” 少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
甜沙子?难怪她为什么偶然会那么失态……不过醉成这样,还有心思讲些哄小孩的睡前故事?
那看来这些过往,对她来说也是轻描淡写。
“总有……米且米厉的木古木支,在蝴蝶藏着车欠肉的土也方搅来搅去。”
没等无咎细想,低低的呢喃又再度响起,看来这故事还挺长的。
少年本想左耳进右耳出。
但抱着她的手臂却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连带着脚下的步伐都慢了下来。
那种表述,比任何粗鄙之语都更让人恶心作呕。
也许那些伤痕背后,真的是一段暗无天日的过往,那个会在在梦魇里害怕的身影,才是她的真面目。
但那又如何?是受害者就能将她怨气撒在无辜之人身上吗?
他努力告诉自己给这种人浪费心绪就是作践自己,可心底的矛盾却像潮水般蔓延开来,怎么也压不住。
让人非常烦躁。
没听到任何回应,连他的呼吸都依旧平稳得近乎冷漠,心底那点因温暖而生的勇气瞬间消散了。
她是不是不该说?
云瑶没再继续蝴蝶的话题,她沉默了一会儿。“恨不恨我?”声音轻的像叹息。
恨吗?自然是恨的。
恨她无故的责罚,恨她轻慢的折辱,恨她将他视作毫无尊严的物件。
这份恨意绝对没有削减过。
但此刻,那情绪竟莫名掺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味,与心底的动摇缠在一起,无法得出确切的答案。
少年抿紧唇,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压抑,终于打破了沉默。
“小姐想听属下说恨吗?”
云瑶似乎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快到镇国公府后花园角门时,她突然开口,像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
“那你觉得我该死吗?”
此话一出,无咎忽然感觉脖颈上的力骤然一松。
他下意识垂眼,就瞥见云瑶方才还搭着他的手臂缓缓垂落,连带着往他怀里靠的力道都轻了几分。
仿佛在怕这份亲近会换来他的认同。
……想睡觉就老老实实闭眼睡觉啊,谁想听她说这些有的没的。
但,确实,他的主子并不是善人,但也绝对算不上穷凶极恶之人。
她或许真的该为那些无故的责罚,轻慢的折辱受罚,可这‘该死’二字,太重了。
重得压过了她所有的过错。
可惜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否认。更何况,她待他的刻薄从不是假的。
云瑶几乎是在话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自己怎么敢问这种话?
她本就该死,就该带着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往烂在那个地窖里。
可心里却莫名生出一丝期待,或许……或许他会说“不”?就一句,哪怕声音平淡,哪怕带着敷衍,只要是反驳就好。
他的怀抱那么温暖,说不定,他看在这片刻的依偎上,会反驳一句呢?
一秒。
他一定是在想怎么说吧?他素来寡言,或许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组织语言。
两秒。
期待开始松动,像纸被雨水打湿,慢慢发皱、下沉。
是不是他觉得这个问题太过荒谬,懒得回应?还是说,他早已在心里默认,只是不愿说出口伤她?
三秒。
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心脏,拉着它一点点往下坠。她数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了吧?他不说“是”,也不说“不”。
回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沉默。她早该知道的,没人会觉得她不该死。
半晌,她勾了勾唇角。“是吧,该死。”
他知道的,不该同情,不该心软,却也无法对这声自轻自贱的“该死”无动于衷。
无咎终究什么都没辩解,只尽着暗卫的本分,吐出一句话。
“小姐,属下送您回府。”
云瑶确实是困极了吧似乎是累极了,如他愿渐渐没了声响。
角门外早已停着她的青帷软轿,他将人塞进轿中,便立刻放下车帘抽身离去。
抵达云府时,夜已深沉。
无咎避开往来仆从,抱着云瑶从侧门入府,脚步疾行无声,只想快点将她交出去,结束这场让他心绪不宁的拉扯。
内院闺房是女子私域,他便在廊下止步,唤来侍女交接。
“小姐醉了,好生伺候。”
大概是侍女搀扶的动作惊醒了云瑶,她忽然睁眼,手依然攥住无咎的衣袖不肯松手,执拗地重复一句。
“你别走。”
侍女顿时面露难色,无咎迟疑片刻后,压低声音道 : “我送小姐到榻边便走。”
进入闺房后,无咎面无表情地将她放在榻上,正要抽回衣袖,发觉仍被她死死攥住 。
“ 别告诉旁人……好不好 ?” 云瑶嘟囔着,像是叮嘱,又像是哀求。
别告诉旁人?
无咎只觉得可笑,她的名声本就烂到腐臭,那些闲言碎语比这荒淫得多。
少年眉头微蹙,缓缓掰开她的手指,结果她又抓上来,最后无法,还是在云瑶一副‘不说清楚就不让走’的表情里缴械投降。
“属下不会说。”无咎低声道。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合上房门的瞬间,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却没发现自己眼底的平静裂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