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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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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小姐!永宁侯府小侯爷——哎哟 ! ”
门房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全,就被一道肆意的少年声打断了。
“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哪用什么通报。拦我也没用 ! ”
这个声音,是江澈 !
本来还想发怒的云瑶骤然哑了火,连着手里刚摘的花都不知不觉掉了。她飞快抬手拢了拢领口,眉眼间也立刻堆起几分鲜活。
都快忘记了,她早就丢掉了的,不该存在的,十岁时的模样。
那是她的青梅竹马,她的澈哥哥。
十岁那年,江澈非要拉着她到海棠树下,把她手里的糖葫芦抢了,还塞给她一支簪子。
“你老说我诓你,喏,现在我给你个承诺好了。等我们瑶瑶长发及腰了,我就来娶你。”
长发及腰就来娶你。多好听的承诺。
但她现在不配了,发生了那些事情过后,自己甚至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江澈。就算小侯爷本人上门来找,也请他吃了闭门羹。
怕自己一见面就露破绽。
怕他也信了那些流言,更遑论那些屈辱的痕迹,媚药沾染入骨已经像一张网,将她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可没想到江澈竟然会直接闯进来,这不,说曹操曹操到了。
“云声声 ! 你躲哪儿了 ?”
……他还真是一点没变,跟以前一样拿她的小字到处宣扬。
一身朱红劲装的少年撞了进来,黑发则是懒懒束了起来,不过有几缕被汗湿贴在颊边。
“哎呀我们瑶瑶长成这么漂亮的姑娘了呀?啧啧,我看着都心动了。”
他身形蹿高了不少,眉眼比起幼时添了几分英气,不过嘴边那抹顽劣的笑一点没变。
云声声?是谁?难道指的是云瑶?
无咎在阴影里暗暗皱眉,半月来,他见惯了这位小姐的暴戾。
可此刻,他竟见云瑶下意识拢了拢鬓发,随即便露出一副真如十五岁少女般的娇俏灵动。
像是在拼命扮演另一个人,不过,演技拙劣。
江澈的目光落在云瑶身上,眼底瞬间亮了。
毕竟再也不能把云瑶视为那个跟在他后头的小丫头片子了,她轮廓长开了些,却依旧跳脱灵动。
哪有流言中说的那般荒淫暴戾?分明是假的,她其实没怎么变。
当年听闻她失踪的消息,他比谁都着急,可她归来后便传出性情大变的流言。
他派人送的书信皆石沉大海,几次派人打听,甚至亲自上门也被她以‘身子不适’拒之门外。
家族联姻催得紧,长辈们明里暗里提点有损侯府颜面——娃娃亲只是幼时说笑,何况这样声名狼藉的女子与青楼女子无异。
他挣扎过、不信过,可一次次被拒后,终究还是妥协了,暗自说服自己,时过境迁,人都是会变的。
只是今日听闻她在街上与人起了冲突,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想来看看她。
“江澈 ! 这么久没见,你还是一样的烦人 ! ”少女开口,声音带着点熟悉的小蛮横。“要是我在沐浴怎么办?你也一样冲进来?”
少年笑。“那就算我占便宜了呗。”
云瑶立刻拿起那朵花朝着江澈头上打去,却发现,自己够不着了。
气得她干脆一屁股坐下来,自顾自拿起桌上那杯早就泡好的茶喝起来。
她虽没有传言中的暴戾模样,可她好像又变了,直呼着他的大名,却绝口没提那句熟悉的“澈哥哥”。
就连视线也埋进茶杯里了。
“咳咳,咳……唉云声声你故意的还是怎么……都不知道给我倒一杯?我可是大老远跑来看你的,是客明白吗?”
江澈还是拿以前的口吻说话。
“江小侯爷要喝茶,听不懂吗?”
云瑶重复了一遍,边上的侍女立刻殷勤地去泡茶了。
有些奇怪,明明想像以前那般逗她,却怎么也找不回熟稔的感觉了。
“算了,不用了。”
这位江小侯爷暗暗叹气,瞬间收敛了几分脾气,也跟着在云瑶对面坐下来。
“我听说你前几日街上与人起了冲突,没受伤吧?”
江澈撑着脑袋,拿脸朝云瑶面前凑,仿佛想用目光把她的心思通通看穿。
云瑶却立刻避开他的目光,还顺势站起身往旁走了两步。
“小事,现在我能保护自己了,没人敢欺负我。”
她竟然在躲着自己,江澈眼眸黯了黯。“外面那些浑话,我不信,你不是那种……”
说了一半江澈又莫名住了嘴,打着哈哈挑起别的话头: “对了,当年说秋凉下来就带你去城外猎兔子的,可惜后来……”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还温着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大有一种不阻止,能畅聊三天三夜的架势。
云瑶干笑几声,眼睛慌乱地移开视线,望向别处 : “……是吗,我都不记得了。”
别再提起过去了,那些纯粹的时光,会被被她身上的污秽玷污的。
“见着我没事,小侯爷该放心了吧?”
少女飞快转移话题,话语里有意无意带着几分驱赶。
“对了,我庭院里的花开得正好,你想赏花就自个儿逛逛,就是可惜我一会儿还有事,没法陪你。”
明明他还站在这,话里话外却要急着赶他走,难道是觉得他碍事了吗?
江澈被她的话一刺,表情也僵了,不过瞬息之间又恢复成往常的样子。
“那你现在陪我逛逛不就行了?”说罢,少年懒懒散散地站起身,顺势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腕。
可云瑶此刻的敏捷竟然出乎了他的意料,只见她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缩手时眼底还似有慌乱。
“哎呀,我真有事!不想赏花你就快走吧。”
指尖落了空,江澈愣在原地,心绪漫上几分难以言喻的涩然,像吞了颗没熟的青梅。
她绝口不提‘澈哥哥’,或许只是年龄叫不出口了,可这刻意的生疏与躲闪,要怎么让他继续骗自己,她没变呢?
或许就是这样,人都是会变的。
就像他自己,也早已在家族联姻的压力下妥协,两人之间,早就隔了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云声声,你现在竟然敢嫌弃我了?连手都不让拉,小时候澈哥哥可是背过你的。”
云瑶面不改色地反驳道 : “以前是不懂,现在男女大防悠悠众口,小侯爷还不小心点。”
“唉我太伤心了,连屁股都没坐热,就要被你赶走了。”江澈扯出一丝笑。
走前他又顿住,回头将一个瓷瓶塞进她手里。
“喏你拿着,要是有人要欺负你,就随时来找我,什么时候澈哥哥都会给你出头。”
“你巴不得我受伤是不是?”云瑶的笑差点没僵在脸上,她硬着心肠转过身:“放心吧,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受委屈了。”
身后的人似乎笑了一声,然后是头上落下东西的触感。
真是的,江澈走之前还要薅乱她的头发,以为她还是以前那个只要摸摸头就能哄好的云瑶吗?
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云瑶终于看向了手里的瓷瓶,良久,指尖慢慢收力。
真的没办法再回去了。
那些被掳走的日夜,那些屈辱的触碰,那些媚药入骨的噩梦,早已把她变成了一个肮脏不堪的人。
而江澈,是鲜衣怒马的小侯爷,她怎么够得着另一个世界的人呢?
云瑶手臂狠狠一扬,白瓷瓶撞出去,又滚落在地,上好的伤药洒了满地。
“都是废物!连个门都看不住!”
若是江澈再多看一眼,就会发现她藏在衣料下的肮脏呢,若是他也像旁人一样,用鄙夷的眼神看她呢?
眼眶会变冷,嘴角会下压,脚步会后退,每一个都让她怕的要死。
方才跳脱灵动早已烟消云散,再抬眼时,眼底只剩冰冷的狠戾。
无咎依旧在阴影里,身形未动,心里的矛盾却在疯长。
方才那人真的是她吗?
她攥紧领口掩住勒痕时的慌乱,甚至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都让他那点莫名的动摇死灰复燃。可江澈走后,这副暴戾样子又与平日别无二致。
原来都是装出来的。
他在心底冷冷嗤笑,本以为她是对此人特殊,原来不过是做的一场戏。
那她的痛苦,她的挣扎,想来也都是自导自演的戏码,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