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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万死 已是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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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卯时末,开始能听见仆从起身忙活的动静,无咎便绕开下人常走的回廊,找了条偏廊贴墙往回摸。
走到拐角时,腰侧的伤口又开始抽痛,少年赶紧拿左手扶住了一旁的红柱。
等眼前的昏暗过去之后,他还回头扫了一眼地面,果然有血迹滴在石板上,拿靴底扫了些尘土盖住才继续往前迈步。
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人在拿烧红的铁签子捅他的腰,不过还好,那道门就在眼前了。
浑然不觉有几滴暗红的血珠正顺着衣摆往下掉,行至房间门口时,又零星散落了两颗。
房门在身后轻掩,只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摩擦声,是他刻意放轻了力道。
下一秒,扶着门框的手指骤然失了力气,他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鸢,踉跄着向桌沿撞去。
少年下意识偏过身,用手肘死死抵住木头,将本该响起的闷响压成一声极轻的‘咚’,恰好被窗外此起彼伏的鸟鸣盖了过去。
随便一摸衣料都全是腥气,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无咎却是咬牙直接用力一扯。
布料与伤口死死粘连在一起,这一下疼得他浑身绷紧,可他抿紧了唇,硬是把溢到嘴边的声响咽了回去。
少年伸手进靴帮里摸了只瓷白小瓶出来,是云瑶前些日子赏他的金疮药。
这会儿也没心思清理伤口了,只凭着本能往腰侧的裂口上撒了大半瓶药粉。
绷带就缠得随意了些,或者说,他只是把绷带揉成一团,一股脑压上去求个止血罢了。
至于手上的伤……还没那几个血洞严重。
况且那是她大小姐亲自赐的伤,没她发话,不得进行任何处理。
无咎暗自嗤笑一声,随手扯了条帕子想擦胳膊上的血迹,结果细瞧才发现,这帕子是云瑶赐的那条粉帕子,于是又扔到一边,转手扯过绷带胡乱擦了擦渗出来的血。
做完这一切,他也困极,懒得再管血止没止住,挨到床边就一头栽了下去,加上眼前一阵阵的发黑,瞬间不省人事了。
……
我们的云大小姐惦记着无咎不告而辞的事,于是想把人唤出来审问一番。
结果唤了几声,硬是没人应。
心头立刻窜起一丝恼怒,不过就是拿剪子稍作惩戒罢了,主子赐伤,难不成他还敢记恨?
云瑶瞧了瞧天色,蓦地又觉得自己多想。
现在不过刚到未时,昨夜通宵出任务兴许还没醒呢,等他自己清醒会自行来请罪的。
夜色渐浓,瑶光阁内已经点上烛火,云瑶换了寝衣躺倒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于是她干脆睁开眼,眉头偏偏不自觉皱着,俨然一副恼火模样。
早些时候就让他歇着了,现在都快过戌时,还是连个影都喊不出来。
“是想偷懒,还是怕被罚所以躲起来了?”
空气中仍然一片寂静,云瑶眉头又往下压了些,恼怒未消,却有隐约的不安浮上心头。
她忽然想起那偶然一瞥看见的苍白脸色。
“哼,要是让我抓到你没事偷懒,就在左臂上也捅几个洞。”
少女嘴上恨恨,脚下却已经开始挪步。
丫鬟看见小姐这个时间还往瑶光阁外走,便追上来问了句小姐去哪。
“你管我去哪儿,当没看见我就行了。”
得到的回应则是云瑶的一记冷眼,于是丫鬟也只好退了回去。
贴身暗卫的房间一定是在瑶光阁附近,起码也就只隔一道院墙,要不怎么随叫随到。
她记得,星姝好像提过一次在哪儿看见过无咎来着?
云瑶目光不经意扫过夹道,却骤然顿住——从灯笼火光里,似乎能看见点跟青砖不一样的颜色。
怕自己看错了,于是她便皱眉往里走去,竟真在尽头发现间矮小的木门。
“难不成是住在这种地方?”
鼻尖能嗅到墙根的潮气,临到门前,还瞥见青石板上凝着几滴不知哪来的发黑痕迹,云瑶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她绕开那块地方,抬手去推门,门闩并没有插上,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里连个灯也没点,床榻上则蜷缩个人影。
少年眉峰紧蹙,似乎是觉得冷,身体不自觉打着寒战,嘴里还含含糊糊嘟囔着什么。
果真还在睡,怎么没睡死他?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懈怠……等等……这个天气觉得冷?
云瑶站在原地静了片刻,又放轻脚步往前凑了半步,想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却没想到床榻上的人骤然睁开了眼。
察觉到有人靠近,无咎几乎是凭着本能瞬间从床上弹起,整个人如蓄势的猎豹瞬间欺身而上,右手探出精准地锁住了来人的脖颈。
一团刺眼的光晕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消失不见,而面前的模糊轮廓则是猛地将手覆上来,使劲抠着他的指节。
耳边还有刀刃相击的脆响,少年眉头拧着,下意识晃了一下脑袋,手却开始慢慢收紧。
真有能耐啊,都追到云府来了,还敢点着灯……当我死了?
他下意识想将来人脖子扭断,却隐约嗅到一缕熟悉的冷香,手上的力硬是收了三分回去。
……小姐的熏香?
不对,她不可能会来这。竟然能混进云府,还敢拿她的东西来骗我 ?!
“谁?”
少年本能地眯起眼睛,眼前那层重影却还是散不掉,他不敢松懈,双眸死死盯住眼前的人影。
对方在挣扎,指甲狠狠挖进他手背的肉里,拼命想从里面挤出一丝呼吸,直到终于有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放……手……”
是小姐的声音!
无咎犹如被冰水兜头浇了一身,猛地松开手,随即踉跄着后退半步跪倒在地 :“小姐恕罪,属下罪该万死。”
云瑶立时捂着脖颈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被呛出来了,心里的惊怒让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抬脚就踹了过去。
“万死?你是该万死!竟敢对本小姐动手 ! 真后悔昨日怎么没罚得更狠 ! ”
她就是有病 ! 半夜三更不睡觉跑来看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无咎竟然往后倒了下去,随后是床板被撞出的‘咚’的一声动静。
云瑶怔愣地看着。
怎么会这样?那一脚只是踢到了胸膛而已,按无咎的性子是绝不会后退一步才对,他平时不是宁死不屈吗?明明连腰背都不肯弯一下的啊?
少年一言不发地将自己撑起,爬回来规矩跪好,而云瑶此刻也抿了唇,低头瞪他。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方才被他掐住时,指尖碰着他的皮肤了,那温度,比她的体温要高些。
不,那绝不是寻常睡醒该有的温度。
云瑶转身走到桌边点了灯,捏着烛台快步走回来,蹲下身子将火光凑到他面前。
而此刻无咎脸色已经白得吓人,额角全是细汗,发丝也凌乱贴在脸上。直到靠这么近,她才闻见有一股血腥气一直贴在他身上。
她下意识探手去触到他额头,结果瞬间就被指尖的温度惊得缩回来,烫得像烧红的烙铁。
“你是傻的?! ”云瑶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 : “烧成这样都不知道说?伤口流血也藏着掖着,真想死在这破屋子里不成?”
只听他依然低声重复那句:“属下该死。”
还是让她撞见了这副狼狈模样。自己还在不清醒的时候对她动了手,她只会想着如何惩戒这个不知死活的暗卫,说不定下一脚马上就来了。
却没料到她的下一句是——
“不准死,听到没有 ! 就算你刚刚差点掐死本小姐,也不许拿命来抵罪 ! ”
无咎心头那根绷紧的弦瞬间断了。
是他听错了?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这话一定不是对他说的吧,她不是向来视他为可随意折辱的物件吗?
少年不敢抬头,指节攥得更紧,青石的凉意透过膝盖传来,才勉强稳住心神。
“属下伤了小姐,任凭小姐处置。”
听到这话,云瑶气得当即恶狠狠地又剜了他一眼,但是跪着的某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害得她有气也没处使。
半晌,少女转身往外走,只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 “跟我来。”
她居然就这么算了?……不追究了?
无咎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随即撑着地面起身。
云瑶在前面走着,他便抬脚跟了上去,视线落在她曳地的裙摆上。
恍惚中觉得自己在做梦,一定是做梦吧,还有些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