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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迁怒 但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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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该来的终究会来,就譬如这日。
丫鬟轻手轻脚地蹭进门,行了礼低声道 :“小姐,老爷在书房唤您过去,说是有要事。”
我们的云大小姐顿感不妙,定是那些传言传到父亲耳朵里了。
“知道了,这就去。”
云瑶在原地坐了半刻,慢悠悠把手头那杯茶喝完才起身,临走还不忘把裙摆上的褶子全顺平了。
果不其然,刚踏进书房就看见云昭脸色铁青地坐在案后,六月的天都硬是没能压住屋里的那股寒气。
“你可知外头传的那些浑话?”云老爷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怒气,像冰碴子散在空气里,“不堪入耳!简直是辱没门楣!”
“我气那些人嚼舌根毫无底线,更气你!”
空气里的渣子顺着肺腑直击心脏,言语更是一句句劈头盖脸地朝云瑶砸过来。
“平日便顽劣成性,不知收敛,在外头惹是生非,才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若不是你行事不知轻重,怎会被人抓住由头添油加醋传得这般离谱?”
云瑶乖乖低头挨训,垂下的眼眸盯着自己的脚尖,指尖却在袖子里抠着手心:“女儿知错了。”
“知错?你可知错在哪里?” 云昭的火气半点没消,“错在你枉为世家嫡女,不懂得爱惜自己的名声!你一点都不让为父省心 ! ”
就差没指着她鼻子骂了。
云昭顿了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女儿垂着的脑袋,再开口时声音沉了下去。
“罢了,我已让人去压那些流言。你往后安分些,不准再随意出府,身边侍卫也都撤远些,别再给人留下话柄。”
而云瑶依旧低眉顺眼,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只乖乖接一句:“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刚踏回瑶光阁,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就摇着尾巴扑过来,围着她的脚踝转圈,喉咙里也发出欢喜的呜咽声。
这便是云瑶前几日从街边买回来的那只小土狗了,不仅好吃好喝供着,得空还陪着它玩了半下午扔石子的游戏。
可此刻满心的情绪促使她去找一个宣泄口,云瑶的目光落在它柔软毛发上,忽然一笑。
少女抬脚时是带了十足力道的,目标也非常准确,直接狠狠踹在小狗身上,只听它哀鸣一声便滚出去半尺远。
这一脚,像是给憋闷的情绪开了条口子,那些不好的东西总算能往外流了。
“好孩子,很疼吧?”于是她蹲下身,嘴角却咧得更开,露出一个略扭曲的笑 : “没关系,过来让我摸摸就好了。”
小狗根本就不懂主人为何突然变脸,此刻正不安地瑟瑟颤抖,见着云瑶还有靠近的意思,直接转身就跑了。
“啧。”她冷哼着站起身。
视线所及,是庭院里长势茂盛的花花草草,草木没法吭声,却也变得碍眼起来。
“拿剪子来 ! ”
立马有识趣的丫鬟递了把锋利的银剪过来,结果还是被小姐狠狠剜了一眼,手上一松就赶紧溜了。
云瑶抄起剪子就直奔廊下。
石榴花开得正艳,只是她抬手一剪下去,整朵花便应声落下。
某位大小姐却仍不解气,指尖又捏着一朵的花瓣狠狠撕扯,碎片零零散散地落了一地。
她顺着花丛一路发泄过去,剪子划下一道道弧线,枝叶便也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丫鬟们吓得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没人敢上前阻拦。有眼睛的都清楚,此刻的小姐正处于暴怒边缘,谁上前谁遭殃。
苏倾月……都怪她 !
云瑶忽然扬声唤道:“无咎!”
话音刚落,黑衣少年便如鬼魅般出现在她的身后,垂眸应着:“属下在。”
少女转身,目光却在扫过他的袖口时骤然一冷——他竟然还敢留着那道胭脂印子,这都已经过了好几日了。
云瑶的眉头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攥着指尖一步步走上前,嘴上却硬生生扯了抹弧度出来。
“ 好得很,无咎。”
方才还笑脸盈盈的人,下一秒就直接变脸,抬脚就踢在他的膝盖上 : “大胆 ! 谁让你站着应话的 ?”
她踹来的力道不算重,却足够羞辱人。
少年垂眸,没做任何辩解。
不用抬头也能想象到她的眼神是如何,定是如同索命的恶鬼一般吧。
无咎顺从地屈膝跪下,膝盖触地发出沉闷声响,脊背却依旧挺直。
“你故意留着这污渍,是不是想拿来当记号?好出去到处炫耀,你是我的‘面首’ ?! ”
好,又是面首。又是说他攀附炫耀。
被其他暗卫隐晦打量的目光,被仆从私下嚼舌根的议论,他忍了多少?那些不堪的流言,将他说成是她豢养的面首,说两人日夜厮混。他何尝不是平白受牵连?
这些他都忍了,可如今还要被她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迁怒。
那日分明是她主动捏着口脂凑上来,是她刻意做戏给旁人看,如今却倒打一耙,将所有的过错却都算在了他头上。
“没话说了?是因为本小姐刚好戳中了你的肮脏心思?”是云瑶的声音再次响起。
心底的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冲垮他的隐忍,无咎悄悄攥紧了拳。
云瑶不知是何用意又突然发话,语气放得轻柔 : “把手伸出来。”
少年于是听话将双手奉上,却没料到她高高抬手就挥下一个弧度,剪尖雪亮,瞬间便留下一个很深的血洞。
接着拔出再抬手,力道又狠又急,一下接一下全落在无咎伸出的手臂上 。
“都怪你多事 ! 主子瞧胭脂水粉,你就该好好守在门口,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 ”
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没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在黑色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少年咬了咬牙,眉峰微动却未蹙起,只喉结控制不住地滚动了一下。
一丝更尖锐的隐怒瞬间盖过了所有情绪。
又是这样,为何每次都是这样?
她大小姐只是一时兴起的举动,却偏要牵连他一起遭殃,她倒是玩得开心了,惹了麻烦到最后就肆意迁怒他。
……总是他。
他想起前几日陪她逛街,她强硬把烤鱼塞给自己,还把吃剩的糖葫芦也扔垃圾似的赏给他。甚至在巷口,她对那个撞她的孩童都有耐心。
现在想来,还好没被她骗了,就算她偶尔也会心软又怎样?江山难改本性难移。
那些都不过是她心情好时的施舍,像主人给宠物丢去一块骨头,根本算不得什么。
是他忘了,她本就是如此,暴戾、自私、喜怒无常。于她而言,自己和那只被踢飞的小狗,和那些被扯断的花枝,并无区别。
都是可供她肆意发泄情绪的物件。
云瑶猛地拔出剪子,顺势将锋利剪尖对准他,气势汹汹地开口 : “立刻把衣服拿去洗干净 ! 要是让我再看见这抹红,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殷红色的血珠一滴滴掉落,落在无咎脸颊又挂下来,竟是衬托得他有几分妖异。
他低低应了声 “属下遵命”,便也如风般顿时消散了。
云瑶感觉手里有温热淌下,皱眉将手中的沾了血的银剪丢到远处,不巧撞上石桌又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也在斥责她一般。
她顿时气愤地想过去再踩两脚。
却忽然有个侍女试探着走上前,将手中的信奉了上来,声音怯怯:“小姐,是侯府送来的。”
云瑶脸上的阴郁瞬间消减下去,赶紧拿帕子擦了手上的黏腻,信封入手微凉,她却宝贝地反复摩挲着面上的封蜡。
江澈写的信依旧跟他本人一样随性,外边流言都传成那样了,他还惦记她吃睡如何?
看见小姐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侍女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没必要回信,也不能回信。
她与江澈本就有娃娃亲,如今云府被流言盯上,无论回什么,都定会被有心人传成恬不知耻上赶着倒贴。
自己就是在流言里沉浮的人,这种事,就不用他作陪了。
“收好,半分褶皱都不能有。”
说完云瑶随手往旁一递,侍女赶紧上前接过,说了句“奴婢知道”就退下了。
云瑶则转了身,方才那只小狗不知何时又跑了回来,她便弯下腰来,拿指尖挠它的下巴 :“刚刚是我不好,一会儿给你加餐。”
不消片刻功夫,便听着身后有声音响起 : “小姐。”
玄色衣袍的袖口被缝补过,用同色布料掩盖了那处嫣红,这下确实看不出丝毫痕迹了。
不过云瑶却是转头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眉眼弯弯,却像是故意摆出来的俏皮模样。
嬉皮笑脸,无咎暗自想着。
方才一副模样,现在又是一副模样,莫不是又要开始折辱他?
“小无咎真笨,怎么不直接换一套新的?”
云瑶笑着开口,说话时指尖还晃了晃,语气轻快,全然没了刚才的咄咄逼人。
暗卫是统一制式的衣袍,尤其是无咎这般贴身侍奉的级别,只需找管家报备,便能立刻领到全新的,根本不必费心思缝补遮掩。
少年跪的规规矩矩,垂眸道:“属下觉得尚可穿用,不必浪费。”
无咎是何想法她也懒得管。
云瑶不再追问,笑容敛去,眼神随即冷了下来,朝着无咎走近:“去给苏倾月找点麻烦。”
“把她常用的脂粉换成能让人脸上起疹子的,要做得干净些,别留下任何痕迹。”
“若是被人查到云府头上,我就要罚你咯。” 少女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笑眼眯眯,语气里却全是威胁。
换脂粉毁容,这是极阴毒的手段。
但苏倾月毁了小姐的簪子,又散布流言害他牵连其中,这笔账,本就该算。
“属下遵命。”少年立身而起,身影如光下暗影一般,很快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