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荒诞 天上并 ...
-
天上并无灼日,却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里是京中最热闹的脂粉铺前街,人潮中心站着个身穿薄纱的少女,衣衫半解,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的颜色。
“谁要来尝尝我嘴上的胭脂呀?”
她手里捏着只胭脂盒,沾了艳色口脂的指尖轻佻地放在颊边虚虚一点,接着似乎是笑骂了几句,周边也浮起一圈细碎的笑语。
这时,一只手忽然探过来将少女衣衫拉好,她便也敛了笑慢悠悠抬眼,将目光落在身前的黑衣少年身上。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肩背挺拔,衣料随着动作绷出了利落的线条轮廓。
他垂下眼来一句话不说,面容看不真切,却能感受到他此刻是皱着眉头的。
那少女似乎与黑衣少年是旧识,她勾唇一笑便抬动指尖,那抹颜色径直朝着少年唇上去了。
而黑衣少年更是连躲也没躲,垂眸盯着少女眼里的认真,甚至顺着她的动作微微侧头。
江澈正站在不远处的巷口,浑身发僵,动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力,喉咙里堵了团棉花,双脚像是扎根地面,挪动半分也做不到。
此人不是云瑶还能是谁?
从这个方向看去,还能隐约瞧见少年似乎笑了下,那表情,好似是在炫耀云瑶在一圈人里选中了自己。
好在云瑶此刻已经涂完了胭脂,可她的指尖却故意停在少年下唇摩挲。
接着一点点逐渐向下,指尖在少年滚动的喉结处轻轻一按,随即撒下几声柔媚的调笑。
下一刻少年终于抬手,攥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指节微微泛着白,力道似乎不轻。
可云瑶一点不恼,还仰头笑了。
她顺势伸手勾住少年的脖颈,踮脚在他唇角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这画面只叫看的人眼直,周遭的窃笑声更甚,那些低语的声音渐渐清晰,是有人在议论‘伤风败俗’,少女却全然不在意。
指尖顺着少年的敞开的衣襟滑进去,触到温热紧实的胸膛,她又故意顿住,凑唇到他耳边道:“手感倒是真不错,不知……”
“不知其他地方,是不是也这般得人喜欢?”
忽然一阵风吹过,将脂粉的甜香与市井的喧嚣一并吹得无影无踪,眼前的画面骤然一黑。
再睁眼时,已是烛火摇曳的室内。
没有窗棂,没有陈设,只有昏黄的烛光将一切染成暧昧的暖橙。
云瑶半倚在少年怀中,指尖松松勾着他的衣袍系带,“听人说你厉害,我倒要瞧瞧……”
话没说完,她便扯开了少年的领口,半分羞怯也无,主动跨坐上去,双手撑住少年肩头。起初还游刃有余,只是动作渐渐显出细微的凝滞。
指尖蜷起,在少年肩头留下细微指痕,分明是欢愉将至,正强撑着罢。
少年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后背,看着有些被动的僵硬。实则掌心暗暗使力,带着她一步步往深处坠。
云瑶被他暗中一搅,差点没咬住声音。
“累了?那你休息会儿。”
少年嗓音温柔如水,掌心却骤然紧扣她腰,下一秒他猛地起身,二人瞬间换了位置。
他只是顺势压下来,云瑶的神经就差点没直接崩断,少年却偏要在这时趁人之危,唇瓣贴着她耳畔低低发笑。
明明她都快要化进那汪春水里了,少年却还要恶劣地将这池水搅得更加泥泞不堪。
兵荒马乱间,手腕也被他按在榻两侧,趁着她不得动弹,少年细密的吻顺着颈侧往下轻蹭,像火一路烧下去。
其他人都已经消失不见,偏江澈还站在原地,这活春宫在他眼里也像化作一团火,烧得他胸口发闷,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无法喊出声,也无法挪动一步。
透过纱幔的缝隙,他瞥见少年付身,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唇瓣贴在她耳畔,不知说了些什么。
瞥见云瑶微微扬起的脖颈,听彼见他们二人衣此料的窸窣声,甚至连∠蝉的口乎口及也要撞在他的耳膜上。
少女喉咙里溢出一声车圣口亨,口乎口及逐渐不禾急当,之前的嚣弓长气焰已经消失不见,口耑息里带上了难以扌卬制的车欠意。
黑色壳子拆开来,心也是黑的。
云瑶被末得又隹而寸,感觉自己浮在海浪里沉,偶尔仿佛想把人深深溺死,偶尔又平息一会儿让她口耑口气,日寸快日寸慢,眼泪都快要掉出来。
于是她偏过头想求饶,结果求饶的声里也加了些断断续续的哭腔。
“慢些……真的受不住了……”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江澈只觉得天旋地转,视角骤然拉近。
他发现,自己竟然钻进了那黑衣少年的身体。鼻尖已经能嗅到云瑶发间的香气,怀中人胸腔的剧烈起伏,伏在自己颈侧温热的气息,甚至她放软了身体,尽可能地在接纳自己。
他慌了,想往后退,想松开环着她的手臂,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每一个动作都违背着他的意愿。
少年的手将云瑶抱得更紧,唇瓣顺着颈侧贴上她肩头的齿痕,轻轻舔舐着方才留下的红痕,云瑶的指尖也在此时抓挠自己的后背。
“别哭……”
他听见自己(黑衣少年)沙略哑带的声音响起,吐出的话语被急促的呼吸打散,只剩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
“我轻些便是,再陪我一会儿,嗯?”
少年低头,与她呼吸交缠,语气放软了些,像在劝哄,又像是在蛊惑,却又带着几分未褪尽的急切。
这句话竟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江澈的耳根瞬间烫得惊人,脸颊也烧了起来。
想闭上眼,想偏开视线,眼皮却像粘了胶,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覆上云瑶的手腕,随即与她十指相扣。
江澈开始头晕目眩,胸腔里的慌乱与羞耻搅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烛火晃动,清晰映着云瑶泛红的眼角,她凑过来寻求触碰的唇瓣,还有她身上那抹与记忆里截然不同的陌生感。
——这不是云声声。
他幡然醒悟。想偏头躲开,却控制不住盯着她的眼睛,随后干脆低头堵住她微张的唇,将所有呜咽尽数吞入腹中。
怎会如此?
这种被束缚、被操控的感觉,像被人按住了肩膀强行围观一场与自己有关的荒诞戏码。
这场荒诞的亲密,愈演愈烈,最后随着燃尽的烛火一同坠进黑暗里消失不见。
江澈猛地睁开眼,终于从那荒唐的梦境中逃出。帐顶在昏暗里模糊不清,心脏却还在狂跳。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难不成自己真的信了那些谣言吗?记忆里那个干干净净的少年伙伴,怎么能被自己的臆想玷污?
可万一……这不是臆想呢?
江澈霍然起身,几欲忍不住现在就想要跑去云府亲自问问云瑶,那些究竟是不是真的。
脚刚触到地面的冰凉,却让他骤然清醒。现在京中流言正盛,云瑶被推在风口浪尖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云府的动静。
他贸然上门,不仅会让云瑶更加难堪,落人口实先不说,光是被人知晓传出去,就能给侯府添一堆闲话。
只是想想,那些污言秽语仿佛就已经在耳边响起了——
“连江世子都成了云瑶的入幕之宾,真是荒唐!”
“明明和将门之女敲定了联姻,还巴巴地去找自己的青梅竹马,江小侯爷这是想享齐人之福?”
“云瑶真是好手段,豢养那么多男子,如今竟还能勾搭上江小侯爷,我可不信她能坐上侧夫人之位。”
纠结半晌,江澈还是退回桌前,提笔蘸墨。写下的“京中流言是否属实?”被他狠狠划掉。
接着又写 “你近日与那些男子往来,是真是假?”,写完后只觉得刺眼,再次划掉,纸上留下重重叠叠的墨痕。
反复几次,纸上只留下寥寥数语:
“前段时间路过市井,听见些不舒服的话。怕你心里不痛快所以来问你,最近有没有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放心,我自然一句都不信的。当然你要是想见我就开口,我这边随时恭候。”
写完他吩咐心腹送去云府,叮嘱一定要亲手交到云瑶手上。
来人退去后,江澈却再也睡不着,望着窗外的夜色暗叹了口气。
……
云瑶,你能不能亲口告诉我,梦境是假的,脂粉铺的事是假的,那些流言都是假的。
他依然坚定自己的想法。
只是那颗心,被那些肮脏的流言,被那个荒诞的梦境,搅得彻底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