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蝎小姐是我的掌中雪》宅五

19、在意 云瑶没

　　云瑶没等，自顾自地继续往前，目光落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贩上，红彤彤的山楂串裹着糖衣插在草靶上，她忽然觉得好笑。

　　流言这东西真是有意思，一句话就能让素不相识的人对你恶语相向。

　　她微微出神，正暗感叹世态炎凉，一串糖葫芦就这么递到了眼前。

　　云瑶挑眉看他。

　　不过也没推辞，接过来就咬了一颗，糖衣化开后却是甜得有些发腻，她眉头一皱，张嘴就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啧，甜得齁嗓子，真难吃。”

　　说着，随手就塞给了无咎。“赏你了。”

　　少年默不作声接住。

　　她大小姐做什么事都全凭心情，譬如方才多给那小贩的钱，只是心情好时的随手一给。那现在随手一塞，多半也只是懒得找地方扔罢了。

　　将自己融进行人之中，走走停停与人闲谈，偶尔蹲下来挑拣东西，无咎继续执行暗卫的职责，却忽然觉得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沾到手上。

　　他低头一看，糖衣在日光下有点化了，正顺着签子往下淌，山楂的酸甜气息也跟着钻了上来。

　　无咎看着指尖的糖渍，忽然觉得这比那两串烤鱼还麻烦，正想着赶紧吃了了事，凑到嘴边又忽然顿住了。

　　这糖葫芦……是她咬过的，糖衣边缘能瞧出浅浅的齿痕，甚至隐约沾了点儿口脂印子。

　　无咎 : “……”

　　晦气，太晦气了。

　　当初进府的时候，统领可没说干他们这行还要吃主子剩下的东西啊？可糖葫芦都捏到化了却不吃，站在人群里也太可疑了。

　　今天真是时运不济。

　　他闷头三两口把剩下的几颗全咬了，糖衣碎开炸开一股甜，山楂的酸劲儿又冲上来乱七八糟搅作一团，到最后，嘴里只剩下一股半天都散不掉的甜。

　　确实不怎么好吃，但……也不差，无咎暗暗想，耳尖却莫名有点烫。

　　而云瑶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这边，注意力早被个糖画摊勾走了，只见摊主手起勺落，行云流水般几下子就勾勒出一条活龙活现的糖龙出来。

　　“什么都能画？”云瑶凑过去问了一句。

　　糖画这玩意又能看又能吃，生意自然是比卖糖葫芦的还火爆。

　　摊主忙得脚不沾地，听见有人发问，头也不抬地回了句 : “直接说要画什么就成，龙凤呈祥、花鸟鱼虫都能画。”

　　半晌，她忽然开口 : “那给我画只蝴蝶吧。”

　　摊主手腕一转，几笔就勾勒出蝴蝶轮廓，翅膀舒展便要振翅欲飞，当真是栩栩如生。

　　“来，拿好了——”

　　他用竹签挑起递出去时，才忽然瞧清面前的人脸，心里顿时一咯噔，怪不得刚刚还一帮孩子吵着‘先做我的先做我的’，现在声音全小了，敢情是毒蝎小姐来光顾了。

　　刚才应该没怠慢她吧？但是回话的时候连头也没抬，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态度不好？

　　摊主手一顿，表情僵了半秒，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出来，只求赶紧给这位瘟神送走。

　　“哎哟……是、是云小姐啊！您能来光顾小摊，真是、真是小人的福气！您拿好，拿好了！”

　　云瑶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摊主这才松口气，抹了把头上的汗，扭头跟隔壁摊子的熟人念叨 : “吓死我了，你刚看见没？毒蝎小姐都站我摊子前头来了。”

　　隔壁幸灾乐祸地回了句，还好人家没给你摊子掀了。

　　糖画摊主笑骂着想回，这时一个黑衫少年走了过来，还没等他开口问，就见对方撂了几文钱在摊子上。

　　“这是方才那姑娘的糖画钱。”

　　云瑶则是悠哉悠哉地一边走，一边转着手里的糖画签子，眼看就要走到街尾了，忽然从拐角巷口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闹嚷声。

　　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猛地从转角冲出来，突然到她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被两条小胳膊箍住了腿。

　　云瑶被撞得往后一趔趄，眉头当即就皱起来了，下意识就想抬脚把这个不知死活缠住她的东西踢开。

　　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

　　正仰着脑袋冲着她笑，嘴里含含糊糊喊了句“姐姐好看”，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笑意里只有干干净净的欢喜，半点恶意都没有。

　　云瑶本来都到嘴边的呵斥突然卡了壳，愣了片刻才开口 : “你……不怕我吗？”

　　小男孩咧着嘴，理直气壮地回她：“姐姐这么好看，还一点都不凶，我为什么要怕？”

　　什么都不懂，天真到有点傻，这本来不算什么坏事，可惜世上人心险恶。

　　也许这是我们云大小姐今日碰见的第一个没用异样眼神看她的人，于是她蹲了身，甚至连语气也放得柔柔。

　　“那你别也乱跑，要是撞上别人，可就没有姐姐这般好脾气了，知道吗？”

　　小男孩眨了眨眼，忽然视线越过了她，落在身后的黑衫少年身上。

　　无咎不知时候已经立在了几步开外，眉头微蹙着，眼底像是浮了块千年寒冰。

　　小男孩登时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好奇地指着人发问：“漂亮姐姐，你知道他是谁吗？为什么他一直瞪着我？”

　　这附近恰好没什么人，云瑶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就看见无咎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特别想笑。

　　于是云瑶干脆不忍了，直接弯了弯嘴角：“你看错啦，他看的是我，因为他是我的暗卫，得负责保护我。”

　　“暗卫？”小男孩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事，语气都兴奋起来。“是不是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武功高强，能飞檐走壁，一个打十个，刷刷刷——”

　　他一边说一边挥着小拳头比划了一串叫不出名字的招式，云瑶顿时笑得更欢了。

　　被个小屁孩指着鼻子指指点点，无咎其实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他有些疑惑，云瑶竟然能跟个冒犯了她的孩子聊得这么开心。

　　“那漂亮姐姐，我长大以后也可以做你的暗卫吗？”

　　那小男孩的声音又响起，无咎脸色却在瞬间彻底黑了。没来由地觉得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他是云瑶的贴身暗卫。

　　先不说这位主子性情如何，光是这个身份，就能让他从暗卫营里那堆没有名字的刀里被挑出来，成为一个有名字的人。

　　若是被取代，那 “无咎” 这个人便没有存在的必要。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童，也敢说要取代他的位置？挑衅，绝对是妥妥的挑衅。

　　他不知自己是出于何种心思，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上前一步 : “不可以。”

　　小男孩被他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委屈地抿嘴问：“我在跟漂亮姐姐说话呢 ! 又没问你……况且我以后也可以学武功，万一我会很厉害呢？”

　　少年又抿了抿唇，往云瑶身侧走了一步，阴影压了下来，垂眼看着那两只还抓着云瑶裙摆的手。

　　“她已经有我了。”

　　他顿了顿，像是怕小男孩听不懂，又补充了一句：“她已经有暗卫了，不需要第二个。”

　　没想到无咎会说这种话，云瑶饶有兴致地看了半晌，这种硬气反驳的模样，倒是跟那日在廊下顶撞她的‘攀附’时有几分相似。

　　随即眼底又涌上浓浓的戏谑，她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抬手去揉小男孩的头发 :“听见了吗？姐姐的暗卫很小气，不让别人抢他的位置呢。”

　　小男孩没料到漂亮姐姐也这样说，看了看无咎，又看了看云瑶，瘪了瘪嘴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转头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转回来朝这边喊 : “大冰块好凶，就会欺负人 ! ”

　　云瑶却一点没生气，甚至似有似无地笑着说 : “听说这集市，白日里看着热闹，夜里却有冤魂会到处吃人——而且专吃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

　　听着小姐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无咎不禁有些莫名其妙，但随后他也立刻反应过来，配合着接话。

　　“对对没错，这传言我也听过，说白天就躲在太阳照不进的阴沟暗巷里，等人走近了就会一下子窜出来 ! ”

　　话音刚落，就听方才还气势汹汹放狠话的小男孩，被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弄哭的，你去哄。”

　　云瑶突然将手中糖画往无咎方向一递，不容拒绝的下了吩咐，眼里却全是看戏的笑意：“不然过会他爹娘要来找云瑶大小姐的麻烦了。”

　　无咎又没话说了。

　　这叫什么事，被拉出来当话头的是他，挨骂的也是他，她吓小孩时嘴边的笑自己可都看得清清楚楚，到头来把人吓哭了还要他去哄。

　　不过他还是乖乖接了糖画，递到那孩子面前冷声道 : “不许哭。”

　　结果哭得更凶了。

　　小男孩看见糖画想接又不敢接，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抽抽噎噎说 :“不吃……冰块脸的糖。”

　　无咎 :“……”

　　最后无咎无法，还是硬扯了一抹笑，“现在不是冰块脸了，快接着，一会儿化了我可不管。”

　　好说歹说那小屁孩总算收了声，接过糖画怯生生看他一眼，然后立马跑了。

　　“谢谢漂亮姐姐的糖 ! ”

　　无咎 : “……”

　　什么啊？糖是他递过去的，哄了半天的人也是他，怎么一句感谢都没有他的份？

　　云瑶还是没忍住漏了声笑，她走近几步故意逗他 : “小无咎，你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呀？喜欢我？”

　　少年立即收了表情装哑巴，心里却暗暗想着月秀到底什么时候能过来，是不是跟丢了之类的。

　　“属下只是看小姐被缠住了，过来帮忙。”

　　“是吗……”

　　云瑶拉长语调，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转身往来时的巷子走，“嗯……逛累了，回府吧。”

　　好歹是没再问些让他手足无措的话，无咎默默跟上。

　　方才那孩子的话却莫名又开始在耳边回响——“我长大以后也可以做姐姐的暗卫吗？”

　　不可以。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