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蝎小姐是我的掌中雪》宅五

16、真巧 一

　　一顶青竹轿静静停在街角浓荫里。

　　“小姐，苏倾月坐轿出府，随行带了四个护卫，还有个暗卫跟着。”无咎低声开口。

　　闻言，云瑶掀帘一角，果真见着一众人抬着轿子浩荡而出，“很好，你继续盯着她的暗卫，别让他们察觉到异常。”

　　少年应声‘是’便悄声往轿后退去，很快便隐入来往行人。

　　轿身轻摇着起步，隔着一面帘子，耳边传来月秀压低的嗓音:　“小姐，奴婢已让轿夫绕至侧街，稍后从画舫街后街抄近路，保证跟苏小姐碰不上面。”

　　隔了半条街的距离，也是终于看到画舫街，而将军府的轿子停在了揽月堂不远。

　　「揽一捧月色制香，撷一季繁花梳妆。」

　　这是京中最有名的胭脂铺，哪家小姐若是没用过他家的脂粉香膏，怕也要被笑一句不通时兴。

　　侍女掀开轿帘，一身月白华裙的苏倾月便款步走下，鬓边步摇轻晃，随后进了那扇隐约飘出清甜香气的门内。

　　而云瑶的轿子也恰在此时赶到，街尾柳树下缓缓现出一道步履轻轻的身影。

　　云瑶刚站稳呢，嘈杂的市井就在几息之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甚至刚还大声吆喝喊卖糖葫芦的小贩，此刻都在把草靶子往自己身后护。

　　越往人潮处走，这种诡异就愈发明显，周边路人都在主动避让着什么，哪怕没有显眼的侍卫在前头开路就已经这样了。

　　云瑶暗觉无语，身旁就跟了个月秀，其余人全让她赶去守轿子了，还要她怎样。

　　她权当没察觉这微妙的气氛，脚步轻快地往揽月堂的方向走去。

　　门内这时正灯火鼎盛，里头不仅闷得人头昏，连透出来的风都是酥软的，在人脚下生根缠绕，叫你再不能往前半步。

　　于是云瑶便在揽月堂旁立住，苏倾月才刚进去没多久，出来指不定要什么时候，况且在人门前堵着却不进，实在太过可疑。

　　干等也不是她的作风，云瑶干脆在附近闲逛起来。

　　月秀机灵，瞧着小姐干等无趣，所以捧来一包糖炒栗子，云瑶嫌烫叫吹冷了再吃，但她忘了栗子上嘴叫人口干。

　　再加上日晒，简直叫人口渴得紧。

　　眼看再犹豫小姐就要把气撒在自己头上，月秀赶紧拿眼瞥了一圈，看见不远有个杨梅饮子摊，便满脸堆笑地道: “这天怪热的，奴婢马上去寻一点解暑的茶水来。”

　　“都怪你买的什么吃食，给本小姐噎得慌，还不快去……”

　　云瑶没好气地抱怨，正巧一个小贩就在对面，她指着那个写着‘梅’字青旗的摊子就喊 :“就那个了，月秀，还不快去将功补过 ! ”

　　她大小姐倒是随口一喊，这小贩却差点没直接哀嚎出声，他方才就是抻着脖子看热闹，谁料毒蝎小姐一个眼神就晃过来将自己逮住了。

　　月秀赶紧朝着小姐所说的贩子那去了，岂料一问才知这是青梅酒，犹豫了一下回头，看见云瑶不耐烦的神色，终究还是默默转了回去。

　　她也很难办啊 !

　　“自家酿的低度酒吗？”月秀脸色发苦，“那能当茶水喝吗？我家小姐不耐酒气。”

　　“这……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小贩连头都不敢抬，捞起一碗梅子酒就赶紧往外递，只用着殷勤的声调说着话。

　　“小的这青梅酒里头，绝没有兑过一滴水，免费送您一碗，不要钱……真不要 ! 就当给您家那位润润喉。”

　　不光贩子坐在担子后头狂擦汗，连端碗回来的月秀也是战战兢兢，果然云瑶在喝了一口后就顿住了，不过她只是舔了舔唇角。

　　“怎么了？本小姐又没生气，就是我突然没胃口了，不如栗子跟这碗甜水就全赏月秀了吧。”云瑶嗤笑一声，随手把碗往丫鬟手里一塞。

　　“一点都不许浪费。”

　　月秀 : “……”

　　这时，旁边一个黑衣少年窜身过来耳语几句，云瑶便敛起神色往揽月堂那边走去。

　　不过闻见酒气，无咎还是没能控制住脸上表情——她大小姐还真悠闲，是不是忘了今日来这的目的？

　　这点眉目变动本来微不可查，却不想还是云瑶被捕捉到了。

　　当然，后者立时就被迎来的眼刀杀了一记，云瑶似笑非笑道 : “小无咎有没有喝过花酒？”

　　无咎 : “……”

　　良好的职业素养没有让他再露出任何多余的反应。

　　刚好听见后面有脚步声，云瑶随即‘恰巧’转身，正对上刚从门口踏出的苏倾月，脸上立刻绽开一抹惊喜的笑，脚步也迎了上去。

　　“是苏小姐吧？真是巧！我正要去买新出的茉莉香露，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了。“

　　“早就听说将军府两位姐姐皆是知书达礼、温婉大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倾月当场就被这热烈得过分的寒暄吓退一步，稍稍往旁一侧，躲开云瑶作势就要牵来的手，随即露出一个浅笑。

　　“是挺巧的，云小姐本人也跟传闻里说得一模一样呢。”

　　谁跟她关系很好吗？

　　摆出一副这么熟络的模样，上来就姐姐长姐姐短的，江澈就是对这样的女子念念不忘？真令人作呕……

　　苏倾月面上还是那副端庄的模样，暗地里却朝侍女递了个眼色，侍女立刻会意，上前半步将什么东西递了过来。

　　苏倾月略带歉意地弯了弯嘴角，举起手里刚买的香粉锦盒晃了晃，语气柔柔：“不过真不巧，揽月堂今日新到的茉莉香露只剩最后一瓶，我刚买走，恐怕要让云小姐白跑一趟了。”

　　“那就当是我送给苏小姐的见面礼吧。”云瑶笑意不减。

　　“不过前阵子我丢了根木簪，虽说不值几个钱，但却是故人送的，听说有人在将军府附近瞧见过，苏小姐在府里有没有听说过这事儿？”

　　苏倾月脸色微变，随即轻笑一声：“云小姐这话说得可奇怪了。”

　　“丢了东西该去报官才是，怎么扯到将军府来了？云小姐可不能把这帽子往我头上扣呀。说不定是被人拿去当铺典当了，也未必呢。”

　　“我又没说怀疑沈小姐。”

　　云瑶笑得跟朵花似的，身子却忽然往前一栽，像是被青石板的凸起绊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想借力保持平衡，却正好撞在苏倾月手腕上。

　　只听‘哐当’一声，苏倾月刚才还拿在手里炫耀的脂粉盒掉在地上，雪白的香粉撒了一地。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云瑶吓了一跳，赶紧连声道歉，模样看起来诚恳极了。

　　苏倾月那边却差点没绷住，眼睛一下就瞪圆了——这盒香粉可是她特意跟掌柜订了半个月的上等珍珠粉，金贵着呢。

　　这云瑶绝对是故意的，好死不死偏偏撞过来，怎么不往后倒摔死她，真是气死了！

　　可要是真在这儿发作……被人瞧见了背后嚼舌根，那自己辛苦维持的的形象，不就全毁了？

　　最后苏倾月还是硬挤出一个大度的笑，却僵硬得不行，话语间甚至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没事，就一盒香粉而已，不值什么。”

　　“那怎么行！”云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就往揽月堂里拽，语气亲热得像认识了多年的姐妹，“头回见面就把苏小姐的东西给撞了，回头你再说我故意找茬，那我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嘴上说得热络，手上的力道可一点儿没收着，连拉带扯地把苏倾月往门里带：“这香粉看着就是新出的，都怪我不小心，今儿我做东，赔你一盒更好的！”

　　“不用……真不用。”

　　一旁的侍女看得着急，自家小姐分明一百个不情愿，那云家小姐还硬要往上贴。

　　苏倾月的侍女想冲上来拦，却被云瑶一个眼刀杀退了，于是她又笑，凑到苏倾月旁耳语。

　　“既然香露被你抢先买了，那我就看看别的。正好有苏小姐在旁边帮我掌掌眼，可比带十个丫鬟都管用。”

　　外人眼里，这俩姑娘挽着手有说有笑，活脱脱一对约好出来逛铺子的闺中密友，不过大概只有她们自己才清楚，彼此眼底那点儿敌意，明里暗里的试探和较劲，可是一样都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