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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白莲 辰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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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的市井该是热热闹闹的，城南巷却还沉睡在晨雾里，街边铺子大多也半掩着门。
远远看见‘老鬼杂货’的招牌，而在下方正站着个人，老鬼一手揉着发红的眼窝，另一手拎着陶罐，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墙角堆。
“小哥？这时候来淘杂货？可是少见。”
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早起惯了。” 少年脚步顿在门口，咧开嘴朗笑出声，目光却沉沉地盯着他，“这不上回看中双痳草鞋，可惜了不合脚，今日又来碰碰运气嘛。”
老鬼见状立刻明白有事，嘴角勾起一抹世故的笑，随即拍掉手上的灰，往旁侧了侧身把人往店里引。
“哎哟早起的晨雾还怪凉的，来来来小哥里面请，昨日新到一批货，保证让您满意。”
踏进铺子里后，老鬼顺手拉上了半扇木门，店内顿时更显昏暗。
无咎也不废话，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地问道：“影鼠在哪？”
“找他？晚了。”
老鬼打了个哈欠，眨眨眼把逼出的泪赶到眼角，又漫不经心地拿起他那根烟枪。
“三天前就卷铺盖走了，小哥你要是早问还好说，现在指不定已经在江南水乡里逍遥去了呢。”
他掏出根火折子，却半天吹不燃明火，站到风口上也无法，最后只能摸出随身携带的火石应急。
老鬼舒畅地吹出一口烟，转头去看无咎的表情，结果只听什么东西拍在自己手边，他立刻咂了咂嘴，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嘛……影鼠那小子走前喝多了，漏了句话。”
老鬼又贼兮兮地拉开店门，左右瞥了眼雾蒙蒙的街道，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彻底关了门悄声道：“他说，‘苏小姐出手大方，还给了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当添头’。”
苏倾月……果然是她。
无咎脸色微微发暗，追问道 : “他还说了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这京里近日沸沸扬扬的两姓联姻，当中似乎还藏着‘娃娃亲’和‘儿时玩伴’的趣事呢。”
这句谜语人一般的话说完，老鬼便自顾自坐到竹椅上去了，嘴上有模有样地说着，实则已经开始赶人 : “看来小哥时运不济，今日这鞋还是不合脚。”
“对了，本店今日打烊，小哥不送了。”
走出店门，无咎眸色愈发沉凝，‘娃娃亲’ ‘儿时玩伴’ 这类闲话他未曾听闻。
但京中近来传得最盛的，确实是侯府世子与将门次女苏倾月的联姻之事，虽婚期尚早，却已是众人默认的天作之合。
有了既定婚约，却还是仅凭一句娃娃亲就如此针对小姐，这苏小姐看来也是心机颇深。
少年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城南巷。
瑶光阁中，无咎低头如实将所得禀报：“小姐，此事确是苏倾月指使，因‘娃娃亲’‘儿时玩伴’之类的话，让影鼠盗取您的珍视之物。”
娃娃亲……儿时玩伴。
这下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巷口的那道湖蓝色身影，就是苏倾月吧，那温婉含笑的模样，此刻想来竟满是虚伪的恶意。
江澈竟然看上这样的女子？他倒真是瞎了狗眼。愤懑之余，心上却也添了丝幸灾乐祸。
真当是情投意合一对‘璧人’，自己倒也不至于非要挤进去当多余的人。
再说当年娃娃亲也不过是两家世交，长辈私下开玩笑的口头约定，江澈他都主动背弃承诺了，她凭什么又要为一支过期的旧簪浪费情绪？
只是，那只簪子她连戴都没戴过，丫鬟中都只有星姝月秀才知道，苏倾月又怎么会知道海棠簪的事？
难道……是江澈告诉她的？
不，不可能的吧。
虽然幼时江澈总爱变着千百种花样逗她，闯了祸第一个把她抖出来，讥笑着挑衅她，但要是她真急了，来哄也是跑的最快的。
记忆中的少年在前头走，高高扎起的马尾也跟他人一样张扬摇晃，双手垫在脑后，自顾自地往前走着，却还有空嘴欠。
“云声声你怎么走那么慢，人矮腿也短——”
他拉长了调子，微眯着眼转头瞧她，气得自己猛地跑过去，从背后扑着揽上了他的肩。
这时，江澈就会转过身来，似笑非笑把她扒拉下来，还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调侃她 : “不好，怎么有座太行山压在我背上了。”
这样的少年把她护在身后，还有那句怎么也忘不掉的承诺，他怎么会把这些告诉苏倾月？
江澈绝不是这样的人。
一定是苏倾月太过有心计，派人翻遍了她的过往，而且当年知道的人不在少数，即便已成过往也有可能无意间泄露，恰好被她听了去呢？
对，没错，按江澈那个张扬的性子，在闲谈中无意提及了也说不定，只是刚好被苏倾月拿来做文章了。
但是很奇怪啊，一点都不在意的话，她为什么要这么给自己找借口啊？
嫉恶如仇而已，一定是的，因为苏倾月就是个表里不一的贱人……自己最厌恶的就是这种虚伪的人了。
这种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无非是嫉妒她与江澈那段独一无二的过往，容不下她留着半点与江澈相关的痕迹。
可她又能怪谁呢？怪江澈吗？她连靠近他的勇气都没有。他难道能等她一辈子吗？等她从不堪的过往里走出来吗？
他妥协了，不是吗？那句承诺……只有她一个人在意。
“呵，苏倾月是吧？”云瑶忽然低笑出声，“江澈要是知道自己的联姻对象，是朵徒有其表的白莲花，一定很有意思。”
无咎在一旁不发话，顿了半晌还是低声道 : “此事是属下失职，苏倾月那边，需不需要属下……”
“我才不稀罕用这种卑劣法子，再说我跟这位苏小姐，还没有正式见过面呢。”云瑶的视线扫来，无咎立马住了嘴，只听她吃吃发笑。
“属下愿听小姐调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