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蝎小姐是我的掌中雪》宅五

14、共枕 小姐

　　小姐那句话，明摆着要抓他闭眼偷歇，跟平时藏在暗处没什么区别，最多今晚不睡。

　　“小姐有需要随时唤。”话罢，少年身形斜向后一纵，瞬间融进烛火照不见的方向。

　　云瑶闻言立时想拦，回头却只有纹丝不动的烛火，屋里早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了。

　　“滚出来，谁许你走了？”她沉了眼，连带嘴角也往下压了压，面无表情地开口。

　　于是无咎又出现，不声不响地再次单膝跪下。大抵是和那日一样的惩戒，他想。

　　没想到云瑶却忽然柔声带笑，像骤然吹来一股缠绵的风。

　　“小无咎跪着做什么？本小姐不是说了歇息么？”

　　她又开始玩试探那套把戏了吗？无咎只觉得头皮发炸，仍跪在原地不动。

　　云瑶自顾自往榻上一坐，懒懒掩唇打了个哈欠，“叫你起来就赶紧起来，本小姐愿意这般好言好语的机会可不多。”

　　歇在屋里，却不让他蹲守暗处，他原以为是要他罚跪不许闭眼，她又一句不许。

　　无咎不明所以，但也识趣地起身，却没想到云瑶轻飘飘丢来一句。

　　“脱了衣服，到榻上来。”

　　话一出口，就连云瑶自己都觉得鄙夷，真是荒谬，她竟然说出这种不知廉耻的话。

　　方才还在想回不去的海棠簪，这会儿倒想起无咎身上的皂角香了？还是说，听久了那些传言里的肮脏，她自己也真成了那般模样？

　　或许真是这样吧，毕竟自己是千夫所指人人憎恶的毒蝎小姐嘛。

　　无咎几乎是瞬间反应，声音干脆，冷声道 : “属下恕难从命。”

　　她终究还是暴露了本性。原来她大小姐半夜留人，打的是这个主意。

　　是觉得那些‘面首’‘暗通款曲’的流言还不够刺耳？真想让他做那人人鄙夷的角色？

　　无咎将脊背立直，等待着预想的责罚，可等了半天也没动静，疑惑之下他拿眼偷瞥了下云瑶。

　　只见云瑶微微垂头，唇却紧紧抿着。

　　本来厌恶感已经在喉头翻涌，却在此刻慢慢消减下去。她可以继续说刺耳的话激他，也可以拿东西砸过来发气，可她没有。

　　于是少年也跟着沉默，他有些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不过是个荒淫的女人罢了，他如此对自己说着，可内心却忍不住反驳。

　　自己不是亲眼所见了吗？她甚至都亲口说出来了，可……那梦魇和失控的淤青，怎么又会是荒淫的表现呢？

　　云瑶一言不发地掀被躺了进去，背对他赌气般地将锦被拉高。

　　“那你就赶紧滚啊……不过，前提是你真有这个胆子。”

　　无咎不去看，却也听见了闷在被里若有似无的冷哼，目光触及地上几片还未捡起的焦黑碎片，那恨忽然就不知飘往哪去了。

　　是他失职在先，所以她无论何等要求，他都无法拒绝。

　　只是躺上去罢了，不外泄便没人知道，况且是小姐的吩咐，回绝是顶撞主子，拒绝也是公然抗命。

　　“属下身上煞气重，怕是会惊扰小姐安寝。”他低低开口，做着最后的挣扎。

　　此话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无咎在心间暗叹口气，转身褪了外袍，只着一件内里的白色里衬。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锦被一角，侧身背对云瑶躺在床沿最外，脊背僵直，与她保持着足有一拳的距离，仿佛身边是烧红的烙铁。

　　另一侧传来轻微的响动，是云瑶缓缓转过身。

　　她原是蹙着眉，因为锦被中间窜进了冷风，看清无咎后背与自己距离后，又缓了眉目。

　　伸出的手带着一丝犹豫，指尖冲着他的腰侧而去，然后轻轻环了上去。

　　触上去的一瞬间，却感到他衣料下的肌肤骤然僵硬，云瑶没来由地觉得好笑。

　　原来无咎有这么恨自己呀？连一个简单的触碰，都能让他反应如此激烈，那要是整个人圈上去会怎么样？

　　如此想着，她便真没有松开，反而变本加厉地往无咎的方向挪了过去，微微收紧手臂，将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

　　前一秒还在想着过往黯然神伤，后一秒又能抱着自己的暗卫安稳入睡。

　　那些传言真的没错啊，她就是这种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荒淫/女子。

　　他的脊背硬的像块石头，可云瑶却安稳地闭着眼，将脸埋得更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真的困了，什么也不想再思考。

　　无咎的身体绷得更紧了，浑身的肌肉都在抗拒，在叫嚣着自己不适，教唆着他推开这个缠上来的不知耻女子。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开，这般折辱足够他落荒而逃，但他终究没有。

　　因为，腰上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少年就这般僵硬地躺着，暗卫的准则告诉他，该推开她，该恪守本分，不该与主子有任何私人牵扯。

　　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说，再等等，等她睡安稳些，至少等她不再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云瑶手臂的力道渐渐松了下来，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指尖的微颤也彻底停了，想来是真的睡熟了。

　　按理说，无咎是该趁着她睡着抽身而去的，偏生此时心头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好奇。

　　方才手抖得那么凶，真是装的？平日里是喜怒无常的暴戾小姐，睡觉时会卸下伪装吗？

　　于是他屏息抽出她的手，一点点转动身体，再侧身，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檐下的夜虫，最终与她面对面躺着。

　　要是有人瞧见这一幕怕是会尖声惊叫。

　　无咎忽然发现，云瑶的面目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可憎。

　　长睫投出浅浅的阴影，唇瓣却泛着淡淡的白，褪去了所有锋芒，原来她也会有这般安然的模样。

　　目光再往下，不由自主地掠过她颈侧，那圈浅疤若隐若现，却像无声的控诉。

　　此刻周遭只剩云瑶浅淡的呼吸，浓重的困意压了上来，无咎索性闭眼不再抵抗。

　　直到日上三竿，云瑶才猛地被手边的触感惊醒，本能地抬手想把温热推开，却半天没推动。

　　真是的，总做这种梦。她月事还没到，怎么手边就搁了个暖炉。

　　她干脆坐起身来，下意识拿眼往旁边扫去，却见一道人影被自己推得掉下床。

　　“小姐醒了。”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无咎，不过即便眼前少年穿得整齐，又知趣跪着，云瑶依旧张口便要发作。

　　“谁让你爬本小姐的床……”话刚说一半，云瑶却忽然顿住。

　　现在好像是她理亏，到嘴边的呵斥硬生生憋回去，她干脆撇了个白眼，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名为尴尬的东西。

　　她竟抱着自己的暗卫睡了一夜，还说了那般逾矩的话。

　　不过片刻，云瑶又变回他熟悉的模样。

　　“小无咎不会将昨夜的事拿出去乱传，对吧。” 云瑶冷笑，“本小姐谅你也不敢。”

　　无咎一言不发地颔首，随即将收拾好的绢帕搁在桌上，目光在她指尖顿住又立刻偏移。

　　“属下告退。”

　　“等等！”云瑶的声音突然又响起将他叫住，后面的声音却低了下去。

　　“昨夜……算你懂事。”

　　少年本已窜身的动作骤然停住，几息后传来他的声音：“小姐手上有细伤，记得上药，暂且别沾水。”

　　说完，他不再停留，眨眼便如鬼魅般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