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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海棠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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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节,只有海棠还留着暮春的余韵,粉白花瓣随风簌簌落在青石板上。
云瑶一身素色披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兜帽往下压得很低。
一来是怕自己一出现就引起骚乱,二来则是想趁辰时人少,去典当行问问有没有海棠簪的消息。
为此她连侍女都打发了不要跟着。
没成想刚拐过巷口,脚步就被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不远处,海棠树下斜倚着个少年郎,正双手抱臂垂着头闭眼小憩。
是江澈。
怎么偏偏在这么碰见他?要不趁他没睁眼,赶紧溜过去吧?
不行,他一定会察觉的。
云瑶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想转身躲进更深的巷弄,可目光却怎么也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
江澈依旧闭着眼,风一吹,便有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也没把他惊醒。
都说海棠绝色,即便有美人在旁,也比不上花更娇艳。不过她此时倒是觉得,眼前的落粉一点也比不上枕花人。
云瑶暗暗想。
可下一秒,一道湖蓝色的身影十分突兀地就骤然撞进这副场景。
那女子生得端庄清丽,眉眼温婉,鬓边还簪着朵的新鲜的海棠。
“阿澈,我来了 ! 是不是等我等得急了?快说方才有没有想我?”
她提着裙摆跑过来,踮着脚直直就往江澈怀里扑。
那女子是什么人,竟然敢当街扑进江小侯爷怀里,还一口一个阿澈。
真以为自己是他什么人吗?她凭什么……这样扑进她的澈哥哥怀里。
江澈以前就跟她抱怨,自己的桃花实在太多了,到哪都有人来献殷勤。
这次江澈也一定会推开她的吧。
“见我还花这么多心思打扮?是不是知道我会早来,所以故意拖时间?”
岂料江澈被撞之后一点没怨,甚至连惊讶也没有,还顺势拿手扶住了那女子。
站稳后,女子往后退了半步,还给江澈展示了一番自己鬓边的花。
“我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阿澈看嘛,看,我晨起发现的,开得最好的一朵呢。”
江澈抿唇,视线往下移了点,发现自己的衣服被刚刚的姿势弄得有些皱。
女子见他不理自己,也没放在心上,看见江澈肩头的花瓣,就随手拈起一片。
随即,她仰起头看向枝桠方向。
“是海棠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又忽然转头。“阿澈你是不是又想起你的那位故人了?你总说海棠是跟她之间最深的牵绊。”
啧。
苏倾月就是这点不好,心眼子多得不去经商简直屈才了,真当他看不出来。
分明是家族定下的联姻,她却偏要试探他的底线,心头莫名窜起一丝不爽。
“我可没说。”
少年忽然抬手,勾住头顶的花枝晃了晃,海棠瓣立时铺天盖地洒落下来,两人的发间肩头都覆了不少。
堪称一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看招看招 ! ”
江澈是真的忍不住,直接仰头笑了起来,又怕太得意挨打,干脆逃离了这片花瓣雨。
只留那女子一个人在花瓣雨下挣扎。
“阿澈又在欺负人,这可是花了好些时间梳妆的,我一会儿告诉祖母去 ! ”
江澈一听她要告状,赶紧也把那女子拉出苦海,只是脸上的笑还收不住。
“别别,你知道我就是这个性子嘛。”
云瑶看得真切。
太亲密了,朋友之间绝不会用这样亲昵的称呼,也绝不会这样肢体相拥。
莫非江澈是真的心许这人吗?
“……我也觉得可惜,毕竟以前你们关系那么好,怎么就不再来往了呢。”女子似乎叹了口气。
江澈嘴角的弧度逐渐收住,语气沉了沉:“都过去了。”
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云瑶却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直到后背贴上了墙,有冰凉的触感顺着衣衫渗进来。
他竟然说这种话?……都过去了?
还说什么等她长发及腰就要娶她。
明明他们之间有娃娃亲的,明明前阵子还特意来探望她,不过几日,又与别的女人这般亲近……哼。
女子又笑着说了些什么,江澈偶尔侧头应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街景,再落回那张浅笑嫣然的脸时,眼里便只剩温柔。
不想听他们在说什么了,肯定又是什么阿澈阿澈吧。
云瑶正想离开,那女子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
她立时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努力将自己化为普通路人中的一个。
但,是自己看错了吗?
那双眼里似乎掠过一丝了然的笑,随即立刻又不见了。
女子轻轻扯了扯江澈的衣袖,“糟了阿澈,辰时都过了大半,祖母那边设的赏花宴怕是来不及了……”
江澈一听,立刻也严肃地点了点头,迅速把她发髻上剩下的花瓣挑走,随即拉着那女子就走。
不对,是跑,没错就是跑。
“都是倾月你太磨蹭啦——”江澈的背影未做停留,声音却传进她耳中。
也许意气风发的小侯爷就应该是这样的,地上的花瓣受力一吹也跟着风向而去。
少年热烈,少女明媚,谁看了不说一句般配 ?
……
那两道身影终于彻底消失在人流中,但是云瑶依旧在原地。
不准哭。
云瑶,不准哭。
“他江澈算个什么东西,背弃承诺的薄情郎而已,有什么好稀罕的。”
“本小姐什么样的人遇不到,犯不着为了个旧人伤心。”她故意把话说得很大声。
典当行就在前面了,只需要走进去,描述簪子的外形就好。
云瑶往前走,鼻尖的酸涩却止不住往上涌,低头想找手帕,却发现没身上一样能擦拭的东西。
糟了,眼眶里的东西好像要掉下来了。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声从后面传来。
云瑶浑身一僵,飞快抬手把眼角的痕迹抹了,随后猛然回头。
“滚出来 ! 敢尾随本小姐,信不信我只需喊一声,马上就会有侍卫打断你的手脚。”
站在身后的是一道玄色衣袍的身影,见她视线看来,下意识先垂了眼。
无咎衣料上还沾着些市井尘屑与草木潮气,显然是刚从某处奔波而来。
不过他没料到会在巷口撞见这样一幕。
少年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又飞快移开:“属下查到些线索,过来告知小姐。”
“查到就直说,别卖关子。”云瑶下意识偏开了脸。
无咎缓步走近,声音压得更低 : “龙涎香近一月只有宰相府、将军府、郡主府购入。另外,道上人称‘影鼠’的高手,最近接了点权贵私活。”
宰相府、将军府、郡主府?还有那个叫影鼠的高手?
这三个府邸里,她与谁结过怨,竟要偷一支对旁人而言毫无价值的旧簪?
“白高兴一场,还以为你是已经把簪子找到了呢。”云瑶冷哼一声。
结果无咎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素色帕子,递了过来。
“巷口人来人往,小姐眼尾泛红,容易引人非议。”
这回换成云瑶沉默了,她犹豫了一瞬,也就只有一瞬而已。
“本小姐才不用你的东西。”
云瑶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少年的声音依旧跟在身后,只有一句话:“那属下送小姐回府。”
……
辰时的海棠树枝头,还沾着露。
蝉翼上也带了些露。
于是它便忽然停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