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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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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裂痕
第三站没有按计划执行。
柳渊的试探让顾寒渊决定暂停钓鱼计划。不是不敢继续——是他需要重新评估对手的实力。柳渊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集结了至少五个帮手,这个速度远超预期。要么是他的禁术有某种快速培养弟子的方式,要么是他背后还有更强大的势力在支持。
“如果是前者,他就是个疯子。如果是后者,他就是个棋子。”顾寒渊坐在书房的转椅上,面前是摊开的地图和情报汇总,“不管哪种,都不好对付。”
我在沙发上翻着顾明月整理的资料。这丫头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把修行界匿名论坛里所有关于柳渊、合欢宗、噬灵蛊母的帖子全部扒了一遍。有用的信息不多,但有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三年前,柳渊曾在某个黑市上购买过一批“活体灵媒”。活体灵媒是修行界最黑暗的交易品之一:将活生生的修行者炼制成灵力容器,用来储存和传输灵力。被炼制的人修为尽失,只剩一具躯壳,但灵力容量远超普通灵石。
“如果他手上有活体灵媒,”顾明月推了推眼镜,“他就可以把自己的灵力分给弟子,快速提升他们的修为。但同时——”
“同时灵媒会消耗。他需要不断补充。”顾寒渊接过话头,“所以他需要更多灵力来源。”
“我的内丹。”我说。
“不止。还有禁地里的噬灵蛊母。有了蛊母,他就不需要活体灵媒了——蛊母可以无限量抽取灵力。”
我看着资料上那些关于活体灵媒的记载,手指有点凉。不是害怕,是恶心。把一个活生生的修行者炼成灵力容器,这种手段比杀一个人残忍一万倍。柳渊在用别人的命给自己的野心铺路。
“这种人,为什么合欢宗当年只是逐出师门,没有直接废了他的修为?”沈惊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今天没带外卖,也没带咖啡,空着手来的。表情比平时冷了好几个度。
“因为没有证据。”顾寒渊说,“三十年前他的禁术还在实验阶段,没有受害者被发现。合欢宗长老会上,他辩称自己只是在研究古籍里的失传法术,不构成触犯禁忌。最终判决是逐出师门,保留修为。”
“现在有证据了。”
“现在有。但已经晚了三十年。”
沈惊澜沉默片刻,把一沓纸放在茶几上。“我的人查到了一些东西。这三十年来,全国范围内至少有十七起修行者失踪案,共同特征是——散修、独居、失踪前都曾在黑市上出售过自己的灵力样本。柳渊的活体灵媒不是买的,是自己炼的。这些人不是失踪,是被他炼了。”
我看着那沓失踪者名单。十七个名字,十七张模糊的照片,十七个曾经活生生的修行者。最年轻的只有十九岁,修为不过筑基。最年长的六十三岁,是位散修老中医,因为灵力温和适合入药,被柳渊盯上了。
顾寒渊把名单从头翻到尾,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这个人。”
“谁?”
他转过名单。最后一页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面容清瘦,下巴蓄着短须,眼睛很亮。名字我见过——在合欢宗的古籍里。他是现任宗主的师弟,三十年前和柳渊一起被逐出师门的另一位前长老。不同的是,他是被冤枉的。当年他反对柳渊研究禁术,反被柳渊诬陷为同谋。宗门调查了三年才还他清白,但那时他已经失踪了。
“他不是受害者,”顾寒渊的声音很冷,“他是柳渊的同谋。不是被诬陷,是自愿和他一起走的。这十七个人里至少有一半是他帮柳渊物色的。他精通药理,知道哪种灵力最适合做灵媒。”
“那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但如果他还活着,一定在柳渊身边。”
顾明月快速搜索这个人的资料,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几秒后她抬起头,表情很微妙。
“他有一个女儿。女儿也是修行者,修为不高,但也在三年前失踪了。”
“父女俩都在柳渊身边?”
“不。”顾明月把屏幕转过来,“女儿不是失踪。是嫁人了。嫁给了一个普通人。婚后第二年病逝——官方记录是病逝,死亡证明上有正规医院的盖章。”
“你觉得不是病逝?”
“我觉得太巧了。嫁给普通人的修行者,第二年突然病逝。死亡证明的开具医生,在之后不久辞职移民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年轻女子的照片。她笑得很温柔,眉眼弯弯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一棵玉兰树下。如果她还活着,大概正过着普通人的平凡日子,接送孩子上下学,周末逛超市买菜。但她死了。因为她的父亲选择了站在柳渊那一边。也许她的父亲用她的命向柳渊表了忠心,也许她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被灭了口。不管是哪种,柳渊手上都又多了一条命。
“这个人——柳渊的同谋——他叫什么?”
顾明月点开一行信息。“姓余名成舟。合欢宗第九十七代弟子,前外门长老。精通药理,尤其擅长炼制与灵力相关的药物。”她往下滑了一页,“三年前那批活体灵媒的购买记录,就是他在黑市上出面交易的。黑市的人只知道他叫‘余药师’,不知道他的真名。”
余成舟。这个名字我现在记住了。
夜已经深了。顾明月趴在茶几上睡着了,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余成舟的资料页面。沈惊澜不知什么时候去厨房煮了咖啡,此刻端着一杯靠在水池边,沉默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顾寒渊合上资料夹,揉了揉眉心。
“先休息。明天继续查。”
“你睡吗?”
“睡。”
我看着他眼下越来越深的青痕,没有戳穿他。这几天他几乎没有真正睡过觉。每次半夜我翻身摸到床铺另一侧是空的,书房门缝底下漏出灯光,就知道他又在看情报、排阵法、推演柳渊可能的下一步行动。他说“睡”,大概率是等我睡着之后又悄悄爬起来。
但我没有戳穿。因为他需要保持这种掌控感。这是他应对压力的方式——把所有不确定的东西拆成可执行的步骤,一条一条列出来,一条一条解决。当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的时候,他才能安心。
第二天中午,顾寒渊还在书房里和合欢宗的分部进行远程传讯。我一个人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拿铁,尾巴铺在草坪上,让阳光把毛晒得蓬松。
别墅外的梧桐树下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个老太太。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件素净的灰布褂子,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她站在院门外,有些犹豫地往里张望。这个片区住的都是有钱人,很少见到这个年纪的老人独自出现。而且她的气息很淡,极淡,淡到几乎不像个活人。
我坐直身体。“老人家,您找谁?”
老太太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迈着小碎步走到院门前,把竹篮从栅栏缝里递进来。竹篮里是十几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用粽叶垫着,还冒着热气。
“给你们的。我住在隔壁那条街。前几天晚上看到你们院子里亮着灯,就知道有人住。这房子空了好多年,终于有人了,我就想过来送点吃的。糯米团子,自己做的。豆沙馅,不甜。”
我接过竹篮。团子的香气涌上来,混合着粽叶的清苦和糯米的软糯,让我的尾巴不由自主地摇了摇。但我的警觉没有放松——这个老太太的气息太淡了,不是刻意的敛息术,而是一种更自然的、与万物融为一体般的淡。只有修为极深的人,才会有这种返璞归真的气息。
“谢谢您。请问怎么称呼?”
“叫我陈阿婆就行。”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深了深,“你长得真好看。你先生也好看。那天晚上我看到你们一起在院子里浇花,站在一起像幅画似的。”
“他不是我——”我条件反射地想否认,但说了一半停了。婚契签了,同心契结了,他说“我的道侣”,我说“我不飞升了”。他不是我先生是什么?
“他不是我什么?”老太太笑着等我说完。
“......他是我先生。”我说完这两个字,耳朵又开始发烫。
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我就说嘛。小两口住这么大房子,多好。以前这房子空着,院子里的草长得比人高。现在有花了,有灯了,有两个人了。这才像个家。”
她把竹篮递给我之后没有多留,摆摆手就走了。背影佝偻而缓慢,沿着梧桐树荫下一步一步走远,消失在街角。
我把竹篮端进屋里。顾明月刚醒,顶着一头鸡窝发型从沙发上弹起来,像狗一样顺着香气嗅过来。
“什么味道?好香——”
“隔壁陈阿婆送的糯米团子。”
顾明月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眼睛亮了:“好好吃!豆沙馅是自己做的吧?不甜不腻——”
顾寒渊从书房走出来,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竹篮。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
“这个竹篮。底部有一个记号。”
我翻过竹篮底部。确实有一个记号——很小,指甲盖大小,用灵力烙上去的。图案是一朵合欢花。九瓣。和合欢宗山门上那朵一模一样。
“陈阿婆是谁?”我问。
顾寒渊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一个糯米团子,在指尖转了转,掰开。豆沙馅流出来,甜香四溢。团子里面没有符纸,没有药粉,没有任何异常。就是普通的糯米团子。
“合欢宗有一种秘传的易容术,”顾寒渊放下团子,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不是幻术,是真正的易容——改变骨骼和肌肉的结构,甚至能改变灵力气息。只有宗主和太上长老级别的几个人会。施术之后,施术者本人也无法完全解除,需要等时效过了自然恢复。”
“你是说——”
“陈阿婆可能不是陈阿婆。可能是宗主,也可能是某位太上长老。”
顾明月咬了一半的团子差点掉在地上。“她来干嘛?送团子?”
“来看我们。”我说。
老太太的话在脑子里重放了一遍——这房子空了好多年,终于有人了。以前院子里的草长得比人高,现在有花了,有灯了,有两个人了。她不是来监视的,不是来试探的。是来看看这个空了很多年的房子,终于有了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浇花。她的眼睛里有笑,有皱纹,有被糯米团子热气熏湿的光。如果她是宗主——那她不是来审我们的。是来确认我们过得好不好。
“团子没问题。”顾明月把剩下的半个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宣布,“我吃了,没有毒,没有药,没有任何灵力残留。就是普通的糯米团子,特别好吃那种。”
顾寒渊拿起一个团子,慢慢咬了一口。然后他嘴角的弧度弯了极轻极轻的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放下了很久很久的心结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是宗主的手艺。三千年前合欢宗创立时,第一代宗主的夫人就会做这种豆沙糯米团子。秘方代代相传。”
我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糯米皮软韧适中,豆沙馅甜而不腻,带着一点桂花香。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宗门之主,易容成隔壁老太太,拎着一篮子亲手做的糯米团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敲开了我们的门。她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看院子里有没有花,有没有灯,有没有人。
顾明月又拿起第二个团子,忽然想起什么:“等一下——如果陈阿婆是宗主,那她刚才叫嫂子‘你’什么?”
“她叫我什么?”
“她说——你先生也好看。”
顾明月差点被团子噎住,猛灌了半杯水才把气管里的糯米咽下去,然后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着顾寒渊:“哥,宗主认证了。”
顾寒渊端起咖啡杯,遮住了嘴角微小的弧度。但我看到了。我在旁边默默咬了口糯米团子,尾巴在身后不争气地轻轻晃了晃。
这天晚上,顾寒渊收到合欢宗分部传来的消息——长老会内部关于柳渊的处理方案已经定下来了。不是追剿,是清理门户。合欢宗将出动精锐队伍,由现任宗主亲自带队,在半个月内彻底铲除柳渊及其党羽。消息是用加密传音符送来的,送信人是上次那个月白袍子的年轻弟子,态度比上次恭敬了许多,还多带了一盒宗主亲手做的桂花糕。
“宗主说,分部已锁定柳渊大致位置,预计三日内可收网。请二位务必在此三日期间谨慎行事,避免与柳渊正面交锋。”
顾寒渊看完消息,沉默了片刻。
“你信吗?”我问。
“不信。”
“为什么?”
“因为柳渊不是会等死的人。合欢宗这么大张旗鼓地出动精锐,他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之后他会做什么?——躲。他手上的禁术和活体灵媒,足够他藏上很长一段时间。等他藏够了,再出来反咬一口。”
“那宗主的意思——不是真的让我们等收网?”
“不是。宗主的真正意思是——这三天是最危险的三天。柳渊被逼急了,会在收网之前拼死一搏。他最想要的还是你的内丹。”他握住我的手腕,拇指摩挲着同心契的金纹,力道比平时重,但手指没有抖。
“我不会让他得逞。你也不用怕。”
“我没怕。”我把另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他的指节在我掌心微微凸起,温热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