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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钓鱼 ...

  •   第二十一章钓鱼

      钓鱼这件事,说起来简单——把饵挂上,把线抛出去,等着。但真要做起来,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饵要够香,香到鱼明知是陷阱也忍不住要咬。线要够韧,韧到鱼咬钩之后挣不断。提竿的时机要够准,准到鱼刚把饵吞进去、还没来得及吐出来的那一瞬间。

      我们的饵,是我。

      确切地说,是“落单的九尾白狐”。

      计划是顾寒渊定的。他在书房的墙上重新挂了一张地图,比上次那张更大,覆盖了整个城市的每一个街区、每一条小巷。他用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了三个地方——城西废弃道观、城北老码头、城南拆迁区。这三个地点有一个共同特征:人烟稀少,灵力波动不易被凡人察觉,且都有玄清师徒曾经活动过的痕迹。

      “柳渊现在最缺的是时间,”顾寒渊站在地图前,手指点过三个红圈,“禁地的封印每天都在消耗他的灵力,如果他不在两个月内拿到内丹和圣子印,蛊母会反噬他。他很急。急就会咬钩。”

      “所以你打算让我一个人出现在这三个地方,等他来抓我?”我坐在书桌上,晃着腿。

      “不是三个地方同时。是一个一个来。每个地方待四十分钟,沈惊澜在暗处接应,顾明月远程监控灵力波动。一旦柳渊出现,你不用跟他硬拼——拖住他,等我到。”

      “等你?你在哪?”

      “在你附近。但不在明处。”他转过身,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界线,“柳渊上次吃了亏,这次一定会先确认我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所以表面上你要落单。实际上——”

      “实际上你在附近。藏在暗处,等他出来。”

      “嗯。”

      我跳下书桌,走到地图前。城西废弃道观,那是玄清最早被追踪到的据点。柳渊对那里最熟悉,也最可能把它当作临时落脚点。如果他看到我一个人出现在那里——一个落单的九尾白狐,没有任何同伴——他会怎么想?他会怀疑是陷阱。但他也会忍不住。

      “他会先试探,”我说,“不会直接跳出来。”

      “对。所以第一站不是真正动手的地方。第一站是让他看到饵。第二站才是让他咬钩。”

      “第三站呢?”

      顾寒渊把红笔放在地图边缘,声音沉下来:“第三站是备用。如果前两站他都没出现,说明他的耐心比预计的更好。第三站就更要逼真——你在那里待满一个时辰,什么都不做,就是等他。”

      “一个时辰,够他忍不住了。”

      “够。”他看着我,“但每一站你都不能真的落单。沈惊澜会在暗处跟着你,顾明月会监控方圆五里的灵力波动。我离你不超过三百米。有任何异常,同心契会先于所有通信渠道让我知道。”

      我点头。然后从桌上拿起那把黑刀,刀鞘在灯光下反射出沉沉的暗光。刀柄上B.L两个字被我的拇指反复摩挲得发亮。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城西废弃道观比想象中更破。白天的道观看起来已经够荒凉了,到了傍晚更是阴森。残垣断壁在暮色里投下扭曲的影子,大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横七竖八的椽子。香炉倒在地上,里面没有灰,只有积了不知多久的雨水和蚊虫。一棵歪脖子槐树从殿侧的墙缝里长出来,枝干虬结,叶子在风里簌簌响。

      我一个人站在大殿前的空地上。身后是残破的三清像,身前是荒草蔓生的广场。晚风从破墙的豁口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旧木头腐烂的味道。我把尾巴全放出来,九条白尾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冷光。然后我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装得很像——盘膝而坐,双手捏诀,灵力随着呼吸起伏。任何一个修行者从远处感知过来,都会认为这里有一个正在独自修炼、毫无防备的九尾白狐。

      耳麦里传来顾明月压得极低的声音:“嫂子,灵力监测正常。方圆三里没有异常波动。只有几只野猫。”

      “收到。”我用气声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暮色从灰蓝沉入墨黑。废弃道观里亮起了唯一的光源——我身前放了一盏小灵灯,是故意放的。在黑暗里,这盏灯就是最显眼的靶子。四十分钟快到了,柳渊没有出现。只有风把枯叶吹得在地上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一站结束。”顾寒渊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平稳得像在报股票行情,“收工。回车上。”

      我从地上站起来,故意伸了个懒腰。动作很大,确保如果有人在远处看着,能看清楚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节——九尾、狐耳、腰间的黑刀。然后我慢悠悠地往道观外走,脚步不紧不慢,好像只是出来散了个步。

      上了车,顾寒渊坐在驾驶座上,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顾明月传过来的灵力监测数据。一条平直的线,没有任何波动。

      “他没来。”我说。

      “来了。在东北方向,离你四百米。停了两分钟,然后退了。”他把屏幕转给我看。灵力监测图在四十分钟的时间轴里,只有一处微小的起伏。很低,很克制,稍纵即逝——一条鱼在饵旁边游了一圈,没有咬钩。

      “他很谨慎。”

      “正常。他上次在我们手里吃了亏。这次会格外小心。”

      “那明天他会不会更小心?”

      “不会。”顾寒渊发动车子,引擎在寂静的夜里低鸣,“明天他会更饿。”

      第二天,城北老码头。

      码头废弃很多年了,生锈的集装箱堆成小山,泊位上只剩几根歪斜的桩柱。河水在暮色里泛着铅灰色的光,偶尔有鱼跳出水面又落回去,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我站在码头的木质栈道上,面朝河面。今天的角色更嚣张——不仅放出了九条尾巴,还把黑刀出了鞘,插在身前的木板缝里。刀脊上的金线在夜色里一明一暗。一个独身修炼的九尾狐,带着刀,说明他知道有危险。但他还是一个人来了。这说明他自负。

      这个角色是我和顾寒渊一起设计的。柳渊不会相信一个毫无防备的九尾狐——太假。但他会相信一个自负的、以为自己能应付一切的九尾狐。因为他自己就是这种人。他会在心里想:这只狐狸上次是靠着顾寒渊才赢的,一个人根本不足为惧。

      我在栈道上站了快三十分钟。河风吹得我的头发和尾巴都在飘,带来水草和柴油混合的气味。远处偶尔传来货船的汽笛声,在城市边缘的低空回荡。身后集装箱的阴影里,沈惊澜埋伏着。他的气息压得很低,用狐族独有的敛息术把灵力波动降到几乎为零。

      “嫂子,”顾明月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比昨晚紧了几分,“东北方向,距离三百米,有一个灵力波动正在靠近。速度很慢——他也在试探。一个,两个,三个——三个人。”

      三个人。不是柳渊单独来。带着两个弟子。

      “收到。”我用气声回了一句,手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刀柄。

      三个人的灵力波动越来越近。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他们没有刻意隐藏——到了这个距离,隐藏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在心里默数。等他们进入五十米的圈子,沈惊澜会从侧翼杀出。顾寒渊会从后方截断退路。我只需要顶住第一波攻击。

      五十米。

      四十五米。

      四十米。

      灵力波动停了。三个人停在四十米的线上,不动了。

      “他们停了。”顾明月的声音透着紧张,“为什么停了?”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感觉到了——一股新的灵力波动从完全相反的方向出现。西南方向,距离更远,但灵压强得多。不是三个人的其中一个。是第四个人。柳渊。

      “他分了两路,”我压低声音,“三个人从正面,他自己从背面。他想夹击我。”

      “计划调整。”顾寒渊的声音在耳麦里切进来,没有一丝犹豫,“白黎,你对付正面的三个。沈惊澜,侧翼策应。后面那个交给我。”

      “收到。”沈惊澜的声音第一次从耳麦里传来,简短干练。

      然后战斗开始了。

      正面三个人没有废话,直接捏诀。三道暗红色的禁术光芒在夜色里同时亮起,交织成一道三角形的光网朝我罩过来。和上次在别墅外面一模一样的手法,但这次没有阵法的加持,速度和威力都打了折扣。

      我没有躲。往前跨出一步,九条尾巴在身后扇形展开,黑刀出鞘。刀脊上的金线在夜色里拉出一道灼亮的弧光,刀锋从下往上撩起,斩在第一道光网的交结点上。斩灵符的金光猛地炸开,光网应声碎裂。

      另外两道攻击紧随其后,但我已经借第一刀的冲势腾空而起,九条尾巴在身体旋转时同时甩出。两条尾巴卷住左侧那人的手腕,猛力一拽——他的攻击方向被带偏,打在了自己同伴身上。右侧那人趁我落地未稳欺身近前,手中拂尘扫出数道凌厉的罡风。我侧身闪过前四道,第五道擦着肩膀过去,衣服裂了一道口子,但皮肤只是轻微泛红。

      “嫂子你受伤了!”顾明月在耳麦里急切地喊。

      “破了点皮。没事。”

      我的注意力不在正面这三个人身上。我在等。等西南方向的那场战斗。

      柳渊和顾寒渊的灵压撞在一起的瞬间,整个码头的空气都震了一下。不是声音,是灵力层面的震动,像两颗流星在同温层撞在一起。我感知得到——顾寒渊的灵力是金色的,稳定而沉凝。柳渊的灵力是暗红色的,暴烈而躁动。两股力量在西南方向的集装箱堆场里交锋,金色的和暗红色的在夜色里此起彼伏。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不是害怕,是同心契在传递他的战斗状态。他很专注。很冷静。没有受伤。但他在消耗——肩膀上的旧伤还没有完全恢复,毒素虽然排清了但灵力运转仍有滞涩。我一边应付面前这三个弟子,一边通过同心契把自己的灵力输送给他。一丝一缕的银白色灵力沿着同心契的金纹流向他的方向,像看不见的输血线。

      “别分心。”他的声音忽然在同心契里响起,只有我能听到。

      “你也是。”

      正面三个弟子发现我被他们拖住的同时还在给同伴输送灵力,攻势骤然加紧。三个人变换了阵型,不再是分散攻击,而是三才阵——一个在前强攻,两个在侧翼牵制。他们显然受过严格的合击训练。

      但我不是一个人在打。沈惊澜从集装箱后跃出,狐爪在夜空中划出五道银光,直接撕裂了左侧弟子的护体罡气。那人惨叫一声跌出去,右肩被划出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终于出手了?”我喘了口气。

      “观察了一下,”沈惊澜语气轻松,“这三个水平不如你。刚才不太想抢你风头。”

      “少废话。右边那个给你。”

      “谢了。”

      我们俩分头迎上剩下的两个弟子。沈惊澜的狐爪凌厉狠辣,招式干脆利落,三招之内就把对手逼得连连后退。我面前这个修为最高,但也只是相对而言——他的每一招都在我预料之中,和上次在别墅外的套路一模一样。柳渊的弟子有一个共同特点:禁术花样多,基础不扎实。我用顾寒渊给我改良的那套刀法——手腕放松,出刀前不耸肩,每一下都精准地切在他招式之间的空隙里——第四刀挑飞了他的拂尘,第五刀用刀背击在他颈侧,恰到好处的力道让他软倒在地。

      三个弟子全部倒地,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西南方向,顾寒渊和柳渊的战斗还在继续。灵压波动越来越剧烈,集装箱被罡风刮得轰隆作响,有几只被直接掀翻,在水泥地上砸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我和沈惊澜正要赶过去,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然后同样的金色光芒紧随其后,两道光撞在一起,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散入河面。

      等我们冲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顾寒渊站在码头边缘,短刀垂在身侧,刀脊上的金线还在微微发光。他面前的水泥地上有一摊新鲜的血迹,从码头边缘一直延伸到水里。柳渊跳河了。

      “又让他跑了。”我说。

      “不是跑。”顾寒渊收刀入鞘,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冷,“是撤退。他这次来的目的不是抓你——是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我的灵力恢复了几成。测试我们之间的默契到什么程度。测试沈惊澜会不会出现。”他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眉心一道浅浅的折痕,“他全测到了。”

      “那又怎样?他知道我们联手的实力,下次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不会。他下次来——会带更多的人。”

      河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柴油和血的混合气息。我看着河面上还在扩散的血迹,没有说话。顾明月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难得没有嬉皮笑脸:“监测到五个异常灵力波动正在撤退。有三个是刚才被打趴的弟子,两个是新的——之前一直藏在远处观战。柳渊的援军已经来了,只是没有出手。他这次带了至少五个人,只用了三个来试探。下一次——可能就是全部了。”

      我看向顾寒渊。他也在看我。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话,同心契已经把彼此的想法传递过去了。

      那就让他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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