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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备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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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备战
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够做什么?够一个凡人睡六次觉吃九顿饭,够一座城市下完一场雨再放晴,够一树梧桐花从盛放走到凋零。但不够我们准备一场硬仗——尤其当对手藏在暗处,而我们连他有多少人手、什么修为、何时动手都不确定。
白芷站在客厅中央,单手捏了一个狐族的探灵诀。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散开,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迅速扩散成一张覆盖整栋别墅的感知网。几息之后她收了诀,眉间多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外面至少有六道不同的灵力波动。修为都不低。其中一个——”她顿了顿,“在我之上。”
沈惊澜刚推门进来,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他手里拎着两袋外卖,袋子底部被油浸透了一小块,散发出糖醋里脊和干煸豆角的香气。
“在你之上是什么概念?”他把外卖放在茶几上,语气随意,但拆袋子的手比平时慢了一拍。
白芷没有回答。顾寒渊替他答了:“白芷长老是九尾白狐一脉第三号人物,修为仅次于族长和太上长老。在她之上——至少是合欢宗前长老级别的。”
前长老。就是那个三十年前被逐出师门、玄清的师父、合欢宗的弃徒。他在外面流浪了三十年,教出了玄清这样的弟子,暗中集结人手,一直没有放弃对九尾狐内丹的觊觎。如今他亲自来了。
“我回狐族搬救兵。”沈惊澜放下筷子。
“来不及。”顾寒渊调出一张全息地图,投射在客厅墙壁上。地图以别墅为中心,方圆十里都在其中。六个红点分布在不同的方位,正缓慢移动。不是无规律巡逻,是在布阵——六个红点移动的轨迹连起来,恰好是一个六合困阵的轮廓。
“他们在布阵。按这个速度,天亮之前阵就能成型。困阵一成,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传送呢?”顾明月问。
“困阵会封锁空间传送。所有传送类法术都会失效。”顾寒渊放大地图,手指划过几个红点的连线,“他们很了解合欢宗的防御体系。这个困阵的每一个节点,都恰好卡在我的防御阵盲区上。”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秒针在走,咔嗒咔嗒,不紧不慢。
“那就是说,”我打破沉默,“我们必须在困阵成型之前,先把他们打散。”
“不是我们。”顾寒渊关掉全息地图,转身面向所有人,“是我。”
“你再說一遍?”
“困阵需要六个人同时维持。只要击破其中一点,阵就成不了。我去。你们留守。”
“放屁。”我说。
白芷轻轻咳了一声,似乎对我爆粗口颇有微词,但破天荒地没有训斥我。她只是看了顾寒渊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圣子殿下,容我提醒——你现在没有圣子印。你的修为至少折损了三成。单枪匹马去挑一个前长老加六个弟子,你是不是嫌命长?”
“我有同心契。”顾寒渊说。
“同心契能给你补充灵力,但不能替你挡刀。”
顾寒渊没有反驳。他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如果一定要有人去冒险,那只能是他。不是逞英雄,是他不习惯让别人替他冒险。跪殿、守夜、布阵、挡刀,他做了一千年,已经刻进本能了。
我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看地图的视线。
“顾寒渊,你今天早上在门口说的什么?”
“三天后,一起揍他。”
“那你刚才说的是人话吗?”
他看着我。我的表情大概不太好看,因为他微微怔了一下。
“同心契不是给你一个人用的,”我重复了一遍昨天的话,一字一顿,“我说过了。你再说一遍‘我去’,我现在就咬你。比一千年前更狠的那种。”
空气凝固了两秒。然后白芷端起茶杯,用杯盖拨了拨浮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他说得对。两个人去总比一个人去强。而且你俩有同心契,灵力互通,配合起来战力不是简单相加。”
“我也去。”沈惊澜举手。
“你留下。别墅需要有人守。”白芷放下茶杯,“顾小姐不会武,我一个人护不住她。”
顾明月从电脑后面抬起头,嘴巴张了张想反驳,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她推了推眼镜,把一肚子的不甘心咽了回去。
“那我做后方支援。你们的通信频道、对方的动向监测、还有阵法节点的实时数据——交给我。我在,你们就不会变成瞎子。”
“好。”顾寒渊说完这一个字,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木盒。盒子是黑檀木的,边角包银,刻着合欢花的纹样。打开,里面并排躺着两柄短刀。刀身不过小臂长,窄刃薄背,通体漆黑,只在刀脊上有一条极细的金线。那不是装饰——是合欢宗的斩灵符,刻在刀上,能破护体罡气。
他把其中一柄递给我。
“给我?”我接过来,刀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温度比空气低。
“给你打的。”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本来打算下个月你生日再送。现在提前。”
我低头看手里的刀。刀柄末端刻了两个很小的字母——B.L。和那只玉狐狸底部一模一样的刻痕。他什么时候打的这把刀?又是用什么时间、什么工具、什么心情——在一个平凡的下午,想着“他需要一把能保护自己的刀”,然后在工坊里一刀一刀地刻下我的名字。
“你还会打刀?”
“学过。合欢宗圣子的必修课。”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他想了想,表情认真得过分:“不会让你一个人。”
我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烫。白芷在旁边用茶杯掩住了半张脸,但掩不住眼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沈惊澜直接翻了个白眼:“行了,打仗就打仗,虐狗的事能不能等打完了再说?”
顾明月在旁边默默敲键盘,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灵力波段分析图。她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已经录下来了。等打完剪个视频,配BGM《今天你要嫁给我》。”
没有人理她,但她笑得很开心。
出发前,我在卧室换衣服。把平时穿的家居服脱了,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面料柔软而有韧性,袖口收紧,腰身贴合。狐族虽然不擅长近战,但我千年的修为摆在那里,真打起来也不是吃素的。
我把顾寒渊给的短刀插进腰间的刀鞘。抬头看镜子,发现耳朵冒出来了。
毛茸茸的白耳朵竖在头发两侧,微微前倾,是一种警觉的姿态。狐耳在战斗前会自动冒出来,不是紧张,是本能的战备反应。像猫弓起背,像蛇吐出信子。
我对着镜子按了按耳朵,没按回去。算了,反正等会要现原形的。
走出卧室,顾寒渊已经等在走廊里。他也换了衣服——不是西装,不是合欢宗正袍,是一身黑。黑衬衫,黑长裤,黑色短靴。头发随意拢到脑后,露出整张脸的轮廓。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的金纹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我们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然后同时往门口走。
院子里很安静。梧桐叶不摇了,连风都停了。这是大战前特有的死寂。空气像被谁拧紧了发条,随时会崩开。白芷站在门廊下,袖中手指微动,一道银白色的结界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把整栋别墅笼罩其中。
“这道结界能撑六个时辰。六个时辰之内,谁都进不来。六个时辰之后——”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六个时辰之后,天亮了。天亮了,我们就回来了。或者就回不来了。
顾明月抱着电脑坐在客厅地毯上,周围摊满了充电线、备用电源和零食。她戴着一副硕大的降噪耳机,对着屏幕比了个“OK”的手势。声音从耳机里漏出来,隐约能听到她在说话:“频道一测试正常,频道二加密正常,频道三备用线路正常——嫂子,耳机戴好,耳麦我已经调过频了,不会啸叫。”
顾明月的黑客技能,我从来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但此刻她就是我的眼、我的耳,是在暗夜里替我感知外界的唯一通道。
我戴上耳麦,推开院门。门外的世界在月光下安静得不像真的,草坪上还摊着昨天浇水时留下的水渍,反射出一小片碎银般的光泽。远处天际堆着厚重的乌云,把月亮遮了大半,只有一弯边缘漏出冷白的光。
顾寒渊在我身后两步的地方,脚步很轻,气息平稳。
“他们的阵法快成了。”顾明月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六个红点停止了移动,现在正同时在往你们的方向收缩。预计五分钟内会合围。建议你们往西北方向突——那一点是阵眼,也是敌方分布最薄弱的。”
“收到。”顾寒渊应了一声。
我走在前面,风吹起我额前的碎发。尾巴从劲装下摆里伸出来,九条,毛色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它们没有发抖。这是我第一次在战斗前展开全部尾巴而不发抖——不是因为不害怕,是因为身后站着人。
“顾寒渊。”
“嗯。”
“等打完仗——”
“打完仗怎样?”
“我想吃你煎的蛋。这次别糊了。”
他沉默了两秒。我以为他会说“好”或者“知道了”,但他的回答是:“这次一定不糊。”
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我加快脚步,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成扇形,灵力沿着尾骨贯通全身。短刀在腰间微微震动,刀脊上的金线感应到我的心跳,一明一暗地发着光。
西北方向的树林越来越近,树影浓得像墨。风重新刮起来了,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亮了林子边缘站着的人影。不是六个。是七个。六合困阵的六个阵脚之外,还有一个人。那人站在阵眼的位置,身形瘦高,披一件深青色的旧道袍,手里没有拂尘,空着手。他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瘆人。
不是灵火,是某种禁术淬炼出来的暗芒。贪婪的、冰冷的,像冬天饿极了的狼。
“中间那个,”顾寒渊低声说,“是玄清的师父。”
我握紧刀柄。耳麦里顾明月的声音稳稳传来:“两人已就位,与敌方距离一百二十米。无人机升空,红外扫描开启——扫描完毕,七人,全部是修行者,其中一人灵力指数异常偏高。监测到六合困阵即将成型,倒数三分钟。嫂子,哥,该动手了。”
“收到。”我说。
然后转头看了顾寒渊一眼。他也正在看我。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映得很亮。那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深很稳的笃定。
“你左我右?”我问。
“不。你身后,我身前。”
“什么意思?”
他把手搭在我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力道极短,像拍了一下又像没拍。
“意思是——你是我身后的人。”
他往前跨出一步,站在我前面。那把同样的黑色短刀从袖中滑出,被他握在掌心。刀脊上的金线猛地亮起,在夜色里拉出一道灼目的弧光。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肩膀很宽,站姿很稳,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耳麦里顾明月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带任何玩笑:“嫂子,你选的人真的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