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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破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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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破阵
顾寒渊冲出去的那一秒,我还没反应过来。
不是因为他快——他确实很快,黑色身影在月光下拉成一道残影,脚尖点过草尖,连草叶都没来得及弯。而是因为他在冲出去之前,用同心契给我传了一道指令,不是语音,是一股极柔和的灵力波动,从手腕上的金纹涌进来,直接灌进我的神识。
待在我身后,别动。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谁要待在你身后?但身体已经本能地照做了。不是我怕死,是他的指令里裹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是命令,是请求。他在求我护住自己的命。那道情绪顺着同心契涌过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壶温水,所有想跟他并肩冲出去的冲动都被烫软了。
他在求我。那个跪在大殿上都不肯低头的男人,在求一只狐狸。
我停在原地,左手捏了一个防御诀,右手握紧刀柄。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尾尖微翘,进入了最高警戒的姿态。
前方的战斗已经爆发了。
顾寒渊撞进对方阵型的方式毫无花巧,就是直冲。短刀在他手里翻转半圈,刀刃贴着掌心,刀背朝外——第一击不是砍,是拍。刀身拍在最前面那人的胸口,力道大得闷响如擂鼓,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往后飞出三丈,砸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槐树。
六合困阵缺了一角,其余五个阵脚的修士同时一震。灵力反噬,阵型晃了晃,像一栋被抽掉底梁的房子。
“补位!”玄清的师父从阵眼中央发出指令,声音沙哑如锈铁。五个弟子同时移动,想填补缺口。但顾寒渊已经进了阵中,短刀换手,从拍转削。刀锋在夜色里画出一道金色的弧线,斩在其中一人的护体罡气上,斩灵符的金光猛地炸开。那人闷哼一声,护体罡气应声碎裂,整个人踉跄后退,捂着胸口跌坐在地。
不到五息,连破两人。
但第三个人没有给他继续的机会。玄清的师父动了。他从阵眼走出来的那一步,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不是风,是灵压——修行者将自身灵力压缩到极致后释放出来的压迫感。修为稍低的人在这一步之下连呼吸都会困难。
我的尾巴本能地炸开了。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那股灵压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我的心脏。
顾寒渊的身形顿了一瞬。只是一瞬,但足够让剩下三个弟子重新合围。他们显然不是普通弟子,修为至少是玄清那个级别的,而且配合极默契。三人同时捏诀,三道暗红色的禁术光芒从三个方向同时亮起,在空中交织成一个三角锥形的牢笼,朝顾寒渊当头罩下。
他翻身避开第一道,短刀格开第二道,但第三道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了。黑色衬衫裂开一道口子,血色在夜色里不显眼,但我在同心契里感知到了那股尖锐的刺痛。
“他受伤了。”我压低声音对着耳麦说。
顾明月的回复很快:“红外显示伤口不深,但灵力波动异常——那道攻击带毒。”
毒。
我的手已经握上了刀柄,骨节硌得生疼。但顾寒渊没有退,他连看都没看自己的伤口,反手一刀逼退最近的那个弟子,同时左手捏诀,一道金色屏障拔地而起,挡住了接下来三道攻击。
然后他在同心契里说了一句话。不是对我一个人说的,是对白芷。
“前辈,请护好别墅。”
白芷的声音从耳麦里传进来,冷静得不像话:“我自有分寸。别分心。”
顾寒渊没有回话,但我感觉到他的灵力又往外顶了一层。金色屏障从一人高扩展到三丈宽,把剩下的四个人全部挡在外面。他站在屏障之后,右手持刀,左手捏诀,姿势稳得像一座山。但我知道他在硬撑——屏障每被攻击一次,他的灵力就往下掉一截。手上的圣子印还在的时候,这种级别的防御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现在不同了。他在以肉身硬扛。
不能再等了。
我掐了一个瞬身诀,狐狸的身法在短距离爆发上天生占优。五十米的距离两个起落就过去了,落地时已经绕到了阵型的侧后方。短刀出鞘,刀脊上的金线亮起。我没有砍,因为我知道自己的近战水平不如顾寒渊。我用了另一种方式。
九条尾巴同时甩出,每一条都裹着狐族最精纯的灵力。不是缠,是抽。狐尾在灌注灵力之后硬如钢鞭,九道白影在夜色里同时炸开,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九个抽击声连成一片,最外围的两个弟子被抽得横飞出去,护体罡气应声碎裂。
“好样的!”顾明月在耳麦里喊了一声。
我还没来得及得意,眼角的余光看到玄清的师父转过身来,面朝我。兜帽的阴影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九尾白狐,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的手指抬起来,指尖亮起一点暗红色的光。那点光很暗,但在它亮起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往它那里塌陷,像是被吸进去的。然后光线猛地膨胀,化作一道拇指粗细的光柱,朝我眉心直射过来。
速度太快了。快到我的尾巴还来不及收回来,快到我的刀才举到一半。快到顾寒渊的金色屏障离我太远,来不及。
但有一个东西比光更快。
我脖子上的护身符——那颗刻着“黎”字的白玉珠子——在光柱触及我眉心前一瞬炸开了。不是碎裂,是炸开。白玉化作一团浓烈的金光,在我面前撑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光盾。光盾很小,只够护住眉心那一点,但那道光柱打在光盾上,像水流撞上礁石,溅成无数细碎的光丝散入空气。
护身符碎成了齑粉。红绳断开,从我脖子上滑落。
但它挡下了那一击。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玉,愣住了片刻。这枚护身符是他放在我抽屉里的,和那张“明天有雨,这把伞放在你工位底下”的纸条放在一起。他给它注入的不是灵力,是愿力——用自己的愿力温养了很多年,从他还是合欢宗圣子的时候就开始养。养到它生出灵性,养到它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替我挡一次致命攻击。
我没有哭。战斗的时候眼泪是累赘。但我的尾巴炸开了,九条尾巴全部炸成最大幅度,每一根毛都竖起来了。
“你——”玄清的师父皱起眉,似乎没料到一个护身符能挡住他的攻击。
我不给他第二次机会。短刀交到左手,右手五指成爪,狐族最原始的近战技法——狐爪——被我灌注千年灵力之后从指尖弹出五道银白色的锋芒。我整个人欺身而上,右爪对着他的面门直撕下去。
他后退了一步。只一步,但这一步足够了。
顾寒渊的金色屏障在他退后的瞬间撤去,他本人从侧翼切入,短刀横削。刀锋贴着他的脖颈划过,被他仰头避开,只削断了一缕头发。但他避得了刀避不了尾巴。我的九条尾巴在同一瞬间从不同角度缠了上去,两条绕腿,两条缠腰,两条锁臂,两条困躯。最后一条悬在他后脑勺上,随时可以拍下去。
九尾缠丝术。这一次,它没有发抖。
玄清的师父被我们联手制住了一瞬,但这个人不愧是前长老级别的修士,被困住的同时周身灵力骤然暴涨,一股暗红色的罡气从体内炸开。我的尾巴被震得松开了一瞬,顾寒渊的刀被罡气弹开三寸。
但我们都没有退。
他在挣脱束缚的同时,我和顾寒渊交换了一个眼神。极短,短到连一息都不到,但同心契让我们的神识在那不到一息的时间里完成了交流。他说——他的心口是弱点。我回——我在前你在后。他不等回答就往后撤了半步。我默契地抢上前去,短刀平削逼他格挡,九条尾巴铺天盖地地扫过去,封住他的退路。
他挥袖震开了我的刀,却没有避开顾寒渊的刀。顾寒渊的短刀从一个他完全意料不到的角度刺过来——贴着我的尾巴根的缝隙,穿过我故意留出的空隙,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左胸口。
不是致命伤,偏了半寸。但斩灵符的金光透体而入,他的灵力循环在那一瞬间被斩断了。
玄清的师父闷哼一声,捂胸后退,鲜血从指缝渗出来。六个弟子倒了四个,阵眼被破,六合困阵彻底崩溃。残余的灵力在空中四散,像被戳破的气球。
他看了我们一眼。那一眼里有惊愕、有愤怒、有一种“我居然会输”的不可置信。
“走。”他说。
剩下的两个弟子架起受伤的同门,捏了传送诀。暗红色的光芒亮起,几个人影在光芒里变淡。顾寒渊没有追,我也没有。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了——我的尾巴刚被罡气震得现在还在发麻,他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渗出了黑血。毒在扩散。
“他们跑了。”顾明月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所有红点都在撤退。你们赢了——嫂子?哥?还活着吗?”
“活着。”我应了一声,走到顾寒渊面前。
他站在月光下,黑色衬衫肩头破了一道口子,血的颜色在月光里发暗。但他的站姿依然很稳,短刀垂在身侧,刀尖指地。他低头看着我,看我的眉心——那里被光柱的余波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护身符碎了。”他说。
“嗯。”
“那是给你保命的。”
“它保了。”我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精准保命。你的愿力很靠谱。”
他没有说话,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我眉心的血痕。动作很轻,像怕弄疼我。但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伤口的疼——是因为怕。他在怕。那个被灵压压着都面不改色的人在怕。怕我没戴护身符,怕护身符不生效,怕那道光柱真的穿透我的眉心。
我握住他发抖的手指,按在自己手心里。
“顾寒渊,我没事。护身符碎了,但你没碎。你给我的刀也没碎。我也没碎。”
他看着我。月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里有一场风暴正在退潮。潮水退去之后,露出底下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的礁石。
“你刚才太冒进了。”他说。
“你也是。”
“我是因为——”
“因为你想保护我。我知道。我也是。”
我打断他的话,用拇指擦了擦他虎口上沾的血——不是他的,是玄清师父的。他的虎口有一道细细的裂口,是刀柄反震时磨出来的。
“同心契不是给你一个人用的,”我第三次说出这句话,“你还没学会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弯下腰,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融,在春末微凉的空气里化成一团白雾。他的体温偏高,大概是因为毒素。我需要尽快带他回去治疗。
“学会了。”他说。
我们收了刀,转身往回走。耳麦里传来白芷清冷的声音:“两个都活着。不错。”
“二长老,你的评价能不能多一点温度?”我捂着耳朵。
“不能。”白芷说完这两个字,顿了一下,“回来吧,我给你们留了灯。”
留了灯。我抬头望向别墅的方向,梧桐树影后面,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在这片被风刮乱的夜里,那盏灯像一颗掉在地上的星星。
顾明月的声音紧接着炸进来,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更明显的笑意:“你们太过分了!打完了倒是报个平安啊!刚才那个红外扫描显示嫂子的灵力波动断了一秒,我以为你被拍死了!差点把我的键盘捏碎!”
“你冷静点。”我说。
“冷静什么冷静!回来给我签名——不对,回来让我检查一下尾巴有没有受伤!”
“为什么只关心尾巴?”
“因为尾巴是本体!”
我笑了一声。脚步有点飘,灵力消耗大半,但还是稳得住。顾寒渊走在我身侧,步伐比平时慢了一点——毒素在扩散。但他什么都没说,脸上也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走到别墅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白黎。”
“嗯?”
“护身符碎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不太敢回忆的事,“我在同心契里感知到了。你那一瞬间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
“在想——幸好你把护身符放在抽屉里。”
“不是应该想‘完了’吗?”
“没有。”我推开门,灯光从屋内涌出来,落在他和我之间。他的脸在光里清晰起来——那道被我擦掉血痕的眉心依然有折痕,不是疼的,是某种更深层的、还没有从刚才那场战斗里完全出来的紧绷。
“你当时在想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极不常见的执拗。
我想了想。说实话当时没有任何想法,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我连“完了”都来不及想。但护身符碎裂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只闪过一个画面——他蜷在藤椅上守夜时,月光落在他阖着的眼睛上的画面。那个画面很安静,没有任何战斗的硝烟和喧嚣。如果那一刻真的是我的最后一刻,那么留在脑海里的,是他在月光下睡觉的样子。
但我不能这么跟他说。太肉麻了。所以我换了一个版本。
“在想——我不能死。”
“为什么?”
我踏进门槛,回头看了他一眼。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我的影子投在他身上。他站在半明半暗里,等我的答案。
“婚契昨天才签。第二天就变寡夫,太丢人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弯了一个我自己都没见过的幅度。不是浅笑,不是微笑,是真正被逗笑的那种,眼睛弯起,眼角的细纹都在发亮。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笑了,笑得肩膀抖了一下,牵动伤口,嘶了一声但继续笑。
白芷从客厅里走出来,看到我们两个一个在笑一个在看对方笑,微微挑了挑眉。
“看来没受伤。”她下了结论,转身回屋。
顾明月抱着电脑冲出来,绕着我和顾寒渊各转了三圈,确认零件齐全。然后她站在我面前,双手抓着我肩膀,严肃地说:“嫂子。我刚才用无人机拍到了你们联手破阵的俯拍画面。九条尾巴加金色短刀,月光加血花——我的妈呀,那个画面如果发到那个论坛上去,第三派CP党能把服务器挤瘫。”
“你别发。”我和顾寒渊同时说。
“我就自己剪着看。等你们办婚礼的时候当暖场视频放。”
没有人理她,但也没有人反驳。白芷重新拿起茶杯,看了一眼窗外。风已经停了,乌云散开,月光重新铺满草坪。
她淡淡道:“第一关过了。但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顾寒渊坐在沙发上,任我拿着医药箱往他肩膀上缠绷带。消毒水擦过伤口边缘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下一关,我们也有准备。”
他抬起眼,和我的目光碰在一起。在满屋子药水和绷带的气味里,他的眼睛里映着客厅那盏亮着的灯。我低头把绷带打了个结,系得不松不紧。
“下一个谁揍谁还不一定。”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