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章 再回望璟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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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绯湘和林豫抵达杭州时天已微凉，凉爽的风里叶子开始翻卷泛黄。这一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常都要早上一些。望璟阁巍峨府邸近些日子以来大门紧闭，里面悄无声息，看上去愈发地森严。
两人都是一身的白，站在望璟阁朱红大门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他们头上戴了斗笠，将整张脸都影影绰绰地覆住，窥不见真容。这一路上苏绯湘和林豫都易容而行，非常小心地隐匿着行踪，担心惹祸上身。此刻来见慕容风扬，林豫才为他和苏绯湘卸了易容的妆，改戴了斗笠。
苏绯湘等在门口，听到门内似乎有脚步声近了又走远。她不时担忧地看一看门，林豫见她如此不由失笑：“怎么了，绯湘？”
苏绯湘苦恼地摇摇头，愁道：“也不知望璟阁里别的人对你是怎么看？若是待会开门见了你就嚷嚷起来要捉了你，或者直接刀兵相见，可就不大妙了。”
林豫安慰她：“若真是那样我们离开便是。可大哥既然那样说了，应当不至于如你说的这般。”
两人正说话间，望璟阁的大门忽然发出了一阵声响，缓缓地拉开。
苏绯湘惊讶地张了张嘴巴，怎会是他？
慕容风扬神情憔悴地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点了点头：“通传上来，我猜是你们到了。”这些日子没见，他消瘦了许多，下巴上青青的胡茬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风尘仆仆。林苏二人都有些发愣，直到慕容风扬看着他们，怪道：“还不快些进来，愣在这里做什么？”才如梦初醒地踏步走了进门。
这不是苏绯湘第一次进望璟阁，这一次环顾之下却总觉得陌生。若说之前的望璟阁繁华气象令人心折，现今却觉得它处处都透着萧条。
它极盛的时期，似乎也跟大唐的盛世一样，走到了路的尽头。
见着了慕容风扬，林豫神情颇为激动，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慕容风扬许久没看见他，这些日子以来听到的又都是些林豫的坏消息，也十分担心，此刻见了，方觉安心。
说起林豫的事，慕容风扬很是忧虑：“二弟，你如今且避过风头，等此间事了，我自会禀明阁主让他为你辟谣。”
慕容风扬虽然个性冷淡，但一旦深交的朋友，却是十足十的信任。是以他从来没有信过江湖上的传言，甚至无需问林豫半句。这个认知让林豫很是感动。
但这件事远非辟谣那么简单，林豫心知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若是说起秦逸的事来慕容风扬也不一定完全相信，便叹道：“不要紧，还是先去看望阁主的身体吧。阁主如今究竟怎样了？”
提到慕容浩英，慕容风扬的脸色又黯然几分：“阁主的情况不容乐观，偏那洛一然还不知死活地又在江湖上放了话，非要阁主前去应战。阁主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这几日定下心来一定要去昆仑应战，长老们劝都劝不住。”
苏绯湘哑然，想起当日在望璟阁擂台上所见的那个翩翩少年，实在无法想到他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来。放在从前便是不知天高地厚，现如今却是让望璟阁骑虎难下了。
片刻后三人便到了慕容浩英的书房前，慕容风扬扣了扣门：“阁主，林豫他们来了。”
里面立刻便有了回音：“带他们进来吧。”
苏绯湘带着好奇的眼光打量面前倚在椅背上的慕容浩英，心中不由得喟叹。对于他们这一代人来说，慕容浩英曾经是江湖上辉煌至极而无可超越的传奇，近乎于神话。而如今亲眼见到神话的凋零，不得不让人伤感。
慕容浩英虽仍是盛年，但一眼望去便是病重之身。他脸色苍白，头发也不复之前光泽。因为消瘦的缘故，两颊都凹陷下去，看上去更显老态。
从前那个称得上兰芝玉树的慕容浩英，竟然已经成了这般模样。苏绯湘犹自有些回不过神来，已见林豫难过地开口道：“阁主，您……切勿忧劳过度，保重身体要紧啊。”
对于他来说，慕容浩英虽然没有在最开始就收留他，但毕竟是因为望璟阁他才遇到了天机子，而在后来更是成就了他的历练，所以知遇之恩时时刻在心底不敢忘怀。此刻见到慕容浩英拖着病体仍旧在考虑阁中之事，他不由得眼眶有些湿润。
慕容浩英微笑地看着面前的青年，摇头道：“我这不过是当年练功时太过急功近利罢了。可见上苍毕竟是公平的，我比别人早年时多得一些，到了现在，自然也是要还些回去的。倒是你……豫小子，你这些日子，惹出多少事端，惹来多少人的迫害？我还道以你的性子，这一生定然风平浪静，谁知道命运如此，当真是不可预料。”
林豫低下头道：“豫不胜惶恐。阁主明鉴，林豫并未作出任何有违道义之事。”
慕容浩英叹道：“你无需对我澄清。做人只需无愧于天、无愧于心即可。何况你在阁里待了这么久，我自问还是懂你几分的。若是你都成了处心积虑夺取天下的野心之辈，这天下还不乱了套？那就是人人都争着要做皇帝的景象了。”
这话逗乐了在场的人。林豫笑了笑，又道：“既然阁主不嫌弃，就让豫再为阁主分一回忧吧。阁主若有要差遣的，豫责无旁贷。”
慕容浩英闻言抬头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开口道：“豫小子，你可知你如今并不再算是望璟阁中人，但还愿意为阁中做事么？”
起初慕容风扬领着他进来，慕容浩英以为他不过是来看望看望自己。
林豫点点头：“望璟阁于我有知遇之恩，阁主更是我的恩人，何况阁里还有大哥在。于情于理，当此危急关头，豫都不能坐视不管。”
慕容浩英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沉吟片刻后，他开口道：“既然如此，下个月你便陪我去一趟昆仑吧。”
昆仑？剩下三人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慕容浩英仍旧坚持要去昆仑。慕容风扬跨出一步，急道：“阁主，不可！”
慕容浩英只是扫过他一眼，淡然道：“有何不可？”
不待慕容风扬再次开口，他已经沉声道：“你们且都听我说完。”
“我如今的身体状况，的确再也无法在阁主这个位置上坚持下去，去应战一个后起之辈，也许也会是自掘坟墓之举。但对于一个剑客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持剑的尊严，若我如今连一个后生晚辈的挑战都不敢接下，百年之后我即便仍旧有着不败的盛名，可对于一个剑客来说，这却是永世无法洗刷的耻辱。之前不过是顾虑输了会影响望璟阁的名声，如今想通了许多，我终于是豁然了。我在离开之前，就会把阁主之位传给风扬，此后我再去昆仑，代表的，就仅仅是我自己了。”
他慢慢起身来到慕容风扬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道：“好孩子，你是继我之后阁里唯一尚懂得剑道精髓的慕容族人了。这些年看着你长大，我相信你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胜任阁主。当年，我也是你这个年纪坐上这个位置。”
慕容浩英直视着慕容风扬：“至于我，就让我最后一次，持剑为自己而战吧。”
慕容风扬浑身一震，眸里满是惊痛。他年少丧父，跟在慕容浩英左右后把慕容浩英的一切都视为行为准则，慕容浩英对于他来说如兄如父，更是永远都不会消逝的传奇。要他接受慕容浩英要远去昆仑赴一个一看就不怀好意的挑战，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
但慕容浩英的心情他也懂得。那是一个陌路的剑客，在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拿不起剑了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在还能拿剑的时候，还敢不敢拿剑。
相视许久，慕容风扬最终垂下了头，道：“谨遵阁主吩咐。”
慕容浩英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接任阁主之后，你就在阁中料理事务。我也不愿多了人伴我前往昆仑，正巧豫小子需要避风头，就让他和苏丫头陪我一起去吧。”
这一晚，慕容浩英和慕容风扬偕同林苏二人一同用膳，席间慕容浩英问起婚典上的变故以及谢无霜的死，林豫眼看再不能回避这个问题，只好如实告之。
“三弟？”“秦逸？”慕容浩英和慕容风扬同时脱口，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一系列的阴谋，竟然都是秦逸所为？
林豫沉痛地点点头：“他亲口承认。我至今亦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可由不得我不信。”
“大哥，阁主，如今三弟手上已经有了九龙图，亦有连城之富，我想若是密纹图不在江湖中，他暂时不会再对某个门派世家下手。但望璟阁意义非同小可，一定要多加防范，以免落到他手中。”
慕容浩英和慕容风扬都觉得将信将疑，慕容风扬过了许久才道：“……我知道了。三弟若真是那样的人，倒是我从头到尾都看错了他。若有机会再见，我还想再当面问问他。”
他与秦逸情谊也很深，一度还曾经想过将来把妹妹慕容清扬许给秦逸。此刻乍然听到这样的内幕，不愿相信也是自然。
慕容浩英亦点头叹道：“提防着些便是了。毕竟你们有兄弟情谊在，若是他不来犯望璟阁，也没有必要去犯他。风扬，可明白？”
慕容风扬点点头，沉声道：“是。”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再回望璟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