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残梦》沐阑

47、第四十七章 疑窦丛生

　　听完他这一番话，苏绯湘已经是心乱如麻，但仍旧坚持道：“可是她又哪里去招买那么多武艺高强的人马？”
　　林豫脸色有些冷：“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我想，也许她只是明面上的领袖，暗地里，真正要扫清这个江湖，得到九龙图，争霸天下的，也许是别的势力如各地兵将，甚至可能是西域诸国，。”
　　苏绯湘倒吸一口冷气，忽然觉得所有事情都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林豫的猜测虽然极其大胆，但也不可否认并非是完全不可能之事。

　　良久，苏绯湘才道：“无论怎样，现在毕竟都还只是猜测，南宫掌门被害一事或许也另有隐情。”
　　林豫无奈地看她一眼，知她是与华香尘感情深厚，当下也不再多言。倒是谢无霜，竟然也颔首道：“苏姐姐说的也不无道理。我想无论凶手是谁，目的为何，若是还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定然会再来谷中。到时候若让我捉到害了师傅的人，我势必不会饶了她。”
　　苏绯湘默然片刻，忽然道：“豫哥哥，你说要留下来，便为此事？”
　　林豫虽面有憾色，仍是毫不犹豫：“绯湘，此事关系重大，你我既然来了此间得知此事，自然要将其彻查到底。”
　　苏绯湘沉默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原是定了要立马赶回去，这下便又在琉花剑派耽搁了下来。苏绯湘虽然脸上还是一例的笑容，心里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存了些芥蒂。她一面担忧苏氏的情况，一面又担心所有的事情真是华香尘所为，每日里心中总是七上八下。
　　她给家中传了信，苏蔚南虽然宽慰她家中并无大事发生，且应以琉花剑派之事为重，言辞间到底还是流露出了些许对这未来侄女婿的不满。毕竟婚期早定，林豫却因了这样那样的原因一再推迟，要是再改请帖，却又要叫苏府脸上不好看了。
　　苏绯湘折了信收好，幽幽叹了口气，再看向窗外时，觉得琉花谷的景致也不再那样引人迷醉了。

　　说是留下来等待凶手露出马脚，可等到第四日上，琉花剑派中还是没什么动静。三人守在琉花剑派中，各怀心思，每日里交谈得愈发少了，都隐隐有些烦躁。林豫和谢无霜每日都在南宫璃生前的书房里翻检，以期找出什么线索，最后却往往是失望而归。苏绯湘不愿去打听进展，只好一个人闷坐。
　　看着林豫与谢无霜两人时时同进同出，苏绯湘心里颇不是滋味。但赌气的话到了嘴边，又逼着自己生生咽了回去。她一再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要对林豫绝对信任，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堵。

　　在她的心思百般萦回的时候，南国的炎夏也逐步走近，苏绯湘素来有些怕热，夜里便到廊下去乘凉许久才回房睡觉。
　　这是第五日夜里，苏绯湘只披了件薄衫，捧了杯清茶，轻巧地穿过房外回廊，到那月华池边上的小榭闲坐。因着南宫璃在月华池边逝世，琉花谷中的人都不大从这里经过，苏绯湘正乐得每晚占了这一方景色极佳的清净之地，或是小酌片刻，或是独自赏月，都能让她本已略有烦躁的心很快平静下来。

　　苏绯湘轻抿了一口茶，四处看了看，将杯子放到身旁桌上，忽然翻身上了亭顶。
　　她目光瞥及月华池旁一处厢房，摇摇头，一时觉得有万般无奈涌上心头。那是南宫璃生前的书房，想她当年在世时，定然不会想到，自己如今成了最有可能知道九龙图下落的人，生前待过的地方都被仔细翻检。
　　那张传说中的图，究竟能有什么好？为了它，已经有那么多无辜的人送了性命。
　　苏绯湘握紧了拳头。

　　身旁忽有风起，鼻端飘进淡淡的清爽香味。苏绯湘微微垂了头，轻声道：“你怎的还没睡？”
　　林豫蹲下身来，看着她的侧脸，觉察出她的情绪，伸手搂过她，低低在她耳边道：“绯湘，这几日你都有些低落。”
　　苏绯湘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委屈：“既然知道，你这会才想起来问我。我问你，若是那凶手一直不来，咱们难道就这样在琉花剑派待下去？”
　　她眸光略黯，显得无辜而柔弱。说完后，又鼓起腮帮，气呼呼转过了头去，不肯再看他。

　　林豫笑着将她的脸转过来，低头在她发鬓轻吻了一下，轻声道：“绯湘莫要再气了，若是今晚再无动静，咱们明日便离开。可好？”
　　苏绯湘狐疑地打量他两眼：“当真？看你神情，难道是断定那让人会在这几日内来？”
　　林豫微笑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今晚我便守在这里，无霜妹子则守在南宫掌门住的房里。绯湘，夜里毕竟凉，你还是早些睡吧。”
　　苏绯湘闷声道：“就许你们俩守着？我今晚也不睡了，倒要看看你们究竟能等来什么。”

　　林豫也不再说话，轻轻松开了拥着她的手，跳下亭子，到了南宫璃书房后一处树影里隐匿好身形。
　　苏绯湘紧随他身后跳下，默不作声地另寻了一处藏好。

　　时间渐渐流逝，苏绯湘只觉得眼皮越发沉重，到了后来便有些撑不住。她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打起精神来观察外面的动静。
　　月影横斜，周遭一片静谧。凉风习习，拂在面上，说不出的舒爽。

　　这样的夜里，要是能和林豫一同赏月或是去游湖，该有多好。苏绯湘看着看着，思绪便飞远了。所以那一声轻轻的“叮”声响起时，她还以为是自己踩着了碰着了什么东西，吓了一跳。
　　可紧接着，她便发现了不对劲。窗户被推开的声音和刀兵相接的声音接连传来，接着她眼前的夜空中便出现了一个黑衣的袅娜身影，正以一个极其优美的姿势迅速地横掠到了月华池边的水榭上。

　　苏绯湘瞳孔骤然收缩！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的身形，觉得脚下仿佛是生了根，完全无法移动分毫。一时间，似是遍体生寒，她的心也如坠冰窟。
　　苏绯湘仍旧是不敢相信。她怀了最后一丝希望，瞪大了眼睛去看，却见林豫追了出去，长剑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凌厉的弧。
　　本来已经准备掠出去的身影这时候回过了头来，纤手一扬，一串暗器便接连打在了林豫的长剑上，发出了一连串的清脆声响。林豫的身形因此缓了一缓，然而就是这一缓间，那黑衣人已经趁机远远地逃了开去，顷刻已在数十丈外，再看时已经去得很远，再追不上了。

　　苏绯湘愣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虽然黑纱覆面，也没有看到那条熟悉的锁情链，但她们相交日久，对彼此的身形和轻功路数都已经了如指掌，苏绯湘知道自己绝没有看错。
　　还有那月光下的凤眸，曾经深深刻在她脑海里，现在虽隔得远了，但她仍能在惊鸿一瞥之下认出。
　　那是华香尘。离开杭州前，她最舍不得的华香尘，她心心念念要请她来参加自己婚典的华香尘。
　　倘若这一切幕后的黑手都是她，她该要怎样去面对？

　　林豫只顿了片刻，便回身下来看苏绯湘。见她脸色惨白，他颇觉不忍，以为她是难过被华香尘欺骗，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绯湘，事已至此，你无需再疑，也不用难过。你生性豁达，兼且天真率性，哪里知道人心险恶？何况即便是我，也一度被她蒙了去，真以为她是要从此走上正道，不曾想……”
　　苏绯湘越听越觉难过，忍不住出声道：“香尘一直是好人！她原本就不是传说中的魔女！”
　　说到这里，她只觉得自己几乎要流下泪来，吸了吸鼻子，才道：“……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可是……一定是我看错了，一定是我看错了！香尘才不会那样……”
　　她心中焦急：“不对不对……就算是她，别的事也定然不是她做的！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林豫无奈地看着她，思考着要怎样苏绯湘才能接受这个现实。

　　这时谢无霜领着两三个弟子匆匆走了过来，谢无霜提着剑，因为走得急，白皙的颊上飘起了两朵淡淡的红云。她开口便道：“我追了出去，但是完全没有办法赶上。这样的轻功，当今天下，除了华香尘不作他想。看身形，也是个女子无疑。”
　　林豫点点头道：“应是华香尘无疑。等离开此地，我便写信告知阁主此间之事。倒是你，华香尘此番没有得手，未必从此不来。一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谢无霜柳眉微皱，隐含煞气：“华香尘轻功虽好，手上功夫未必有多强。若不是师傅内功走岔，她也不可能害得了师傅。若她胆敢再犯琉花，我琉花剑派虽弱，也要将她擒获！”
　　林豫颔首：“总之保重了。”

　　他看了看苏绯湘，见她还是目中无神，暗叹了声，又道：“无霜，既然如此，明日我与绯湘便要辞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