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嫌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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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有酒量，却从不曾大醉过的苏绯湘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宿醉后的脑袋依旧很昏沉，她扶额回想片刻，依稀记得自己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是记忆在林豫略带伤感的侧脸戛然而止，让她心里又浮起些微不安的情绪来。
和林豫相识至今，他对她的好，就像是长流的水，让人理所当然地以为会永远这样下去。她一直坦然地接受，却从未想过，若有一天他改变，又会怎样？
苏绯湘坐起身来，靠着床沿怔怔回想着两人相处的点滴，越想越觉得自与欧阳莫语别后，林豫比起从前来消沉了些。虽然并不全是她的原因，但……终究令她黯然。
苏绯湘穿衣下床来，推门出去却四处不见人，她沿着门外回廊走了许久，又问了琉花派中一个低辈弟子，才在昨日谢无霜带他们去的那湖边看到了林豫和谢无霜。
从苏绯湘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林豫的背影，而谢无霜站在他面前，两人正交谈着什么，谢无霜神情忧虑，仿佛正担忧着什么，看向林豫的眼神却是完全信任而不设防的。应该是林豫说了什么，她神情骤然一松，微微偏头笑了起来。那样动人的笑颜，那样温暖的画面。
阳光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了毛茸茸的金边，看过去是一派温馨美好。
苏绯湘渐渐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忽然觉得心里无端端生出些怅然来。
还是谢无霜看到了她，欣喜地唤出声来：“苏姐姐！”林豫闻声亦转过身去，见到她，展颜而笑，走过来迎：“绯湘，睡得可好？你昨晚那般醉，无霜已经让人准备了醒酒茶，你待会可饮些，以免头疼。”
苏绯湘摇摇头，走过去道：“不碍事。不过是醉了，我睡过一觉，已经无碍。”一面说着，一面却觉得谢无霜方才那句姐姐在心上刺了一下。昨日里还一口一句苏姑娘，才一个晚上，何以就变得这般熟络？
还有林豫，之前不过是“谢掌门”，怎的在她醉过去的这几个时辰，就变成了“无霜”？
苏绯湘在心里暗嘲了自己一声。她从来不是计较这些的人，到如今却变得这样患得患失了。
苏绯湘对自己道不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收拾了心情，跟林豫和谢无霜寒暄了几句。
婚期在即，原本这日一大清早便该立即起程，可因自己贪酒，已经误了时辰，再不走，怕是要晚了。苏绯湘正想开口对谢无霜请辞，却听林豫忽然道：“绯湘，我们恐怕还得在琉花剑派耽搁几日。”
苏绯湘愕然抬头，看他眼神似是歉疚，却十分坚定，不由更加疑惑。
她转头去看谢无霜，谢无霜歉意地笑道：“苏姐姐，昨夜我原本有要紧事要与你们商量，可你醉了过去，因此不知情。”
苏绯湘的心沉了沉：“究竟何事？无霜妹子，二叔一直催我赶紧回去，再者我也担心家里。”
林豫轻声道：“绯湘，正是为了那神秘势力一事。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在这里找到线索。”
苏绯湘一惊。
她看着谢无霜，谢无霜抿抿唇，将她的猜测说了出来。
原来南宫璃去世前一段时间，常常神思不属，在指导弟子时也常不在状态。谢无霜见她总是这般，担心她身体，关心后又得不到回答，只好仔细观察。这一下，却发现了南宫璃信件往来频繁。
谢无霜抽出一张雪白的纸，摊开了放在林苏二人面前。
五月十五，卯时三刻，月华池，故人信。
是极飘逸的字体，看得出写下时力度有些大，显出了写信人的急切。
苏绯湘脸色一僵。五月十五，那不就是南宫璃去世的那天晚上？
而且这字体，看上去竟有些熟悉……
“这是我在师傅过世后，我收拾师傅遗物时无意中在她房里找到的，应该是还没来得及烧掉。”谢无霜面色愁苦，“昨日初见，我不敢将这个秘密说出来……后来想了又想，如今江湖局势瞬息万变，若不将它说出来，我琉花剑派说不定哪一日也就步了唐门的后尘，到时候，这恐怕就要跟着我一起到地下去了，江湖上也许就会多死一些无辜的人。
苏绯湘犹在疑惑中，闻言开口道：“你知道写信之人是谁？”
谢无霜摇摇头。
“那又如何得到线索？即便写信之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我们也没有任何信息啊。”
谢无霜看了看林豫，林豫则缓缓地看向了苏绯湘，又对谢无霜点了点头。
苏绯湘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心里微有些烦躁，不由道：“到底有什么瞒着我不能说？”
林豫斟酌道：“绯湘，你听完，且先别激动。无霜妹子也并非笃定，只是……”
谢无霜接口道：“苏姐姐，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和华香尘是好姐妹，可有时候事实如此，由不得人不信。”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已经泛黄的册子来，摆到案上。
苏绯湘拿起来翻开，发现里面的字体与那封信上的字十分相似，对着一看，几乎可以断定出自一人之手。苏绯湘越看越觉得这字体眼熟，可是这册子年代久远，恐怕已经有了数十年光景，又怎会是她认识的人？
“这又是怎么回事？”苏绯湘问道。
谢无霜道：“若我没记错，这应该是师傅从前一位旧友的书信。她们相交甚笃，后来那位故友虽然去世了，但师傅还常常翻出这本册子来，感叹一番。”
“去世了？”苏绯湘哑然失笑，“你该不会是想说，已经死去的人，还能从地底爬起来写信吧？”
话音刚落，她又意识到自己这是对死者的不敬，赶紧闭上了嘴。虽然如此，她一想到自己这个大胆的假设，仍觉得背上出了些冷汗。
她老早就觉得，这一股神秘势力，来势汹汹，似是对江湖上各种掌故了如指掌，又让人摸不着头脑，猜不透背景。莫非……真是有鬼？
苏绯湘打了个寒噤，又赶紧骂自己胡思乱想。
却听谢无霜道：“这个人虽然无法再写书信，但若是她教出来的弟子呢？跟自己的师傅写字极为相似，这应该不是什么稀奇之事吧？”
苏绯湘愣了愣，猛然想到了什么，喃喃道：“难道是……”
谢无霜叹了口气道：“魔女在江湖上，也并非就没有一个朋友。我师傅当年与华香尘的师傅，也算生死之交。甚至在她这位故友死去后，我师傅一度曾想让华香尘进入琉花剑派，可是她坚决不肯。”
苏绯湘眸子一冷：“不可能，我不信。香尘不是那样的人。她能有多少野心？而且我觉得她手下并没有那么多势力。”
谢无霜摇摇头叹道：“苏姐姐，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华香尘很小就跟着我师傅这位旧友去了西域，武功和写字都是她师傅所授，字体应当跟她师傅无异。而最令我起疑的，便是之前所有的门派世家被灭的原因似乎都跟九龙图有关，而她的师傅，我想，就与九龙图有着莫大渊源。”
苏绯湘一凛，忽然想起欧阳莫语所说的那个知晓九龙图所在的女子，隐隐有了猜测，道：“你难道想说，她知道九龙图的下落？”
谢无霜摇摇头：“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我只知道她出自宫廷，加之她武功甚好，当初曾在内廷担任内侍，也未尝不可能。若是那样，她便极有可能知道九龙图的下落。”
苏绯湘道：“即便那样，华香尘又为何要来找南宫掌门的麻烦？”
谢无霜冷冷道：“自然是因为我师傅当年与她师傅的关系！想来华香尘的师傅并没有告诉过她九龙图的下落，而天下唯一有可能知道的，便剩下了我师傅。要知道，了解我师傅和她师傅有那么一段友谊的，天下也只有我、我师傅和华香尘。不是她，难道是我？”
苏绯湘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脱口而出：“恐怕就是你。”话在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只道：“我还是不愿意信。”
谢无霜表情十分哀伤，垂了头道：“我并非有意中伤诽谤。只是苏姐姐，我师傅已经身死，虽是体内气息走岔所致，但也不能断定是她自己练功导致。华香尘轻功天下卓绝，她要做到来一趟不被谷中任何一人察觉，实在轻松得很。如今谁也不知道我师傅究竟是怎么死的，死前又说过什么，你自然不愿意相信一直是华香尘暗中行动，可若真是她……苏姐姐，你这般信任她，到时候真出了事，你又怎么办才好？她不会因为与你的交情，就轻易放过苏氏。”
一直沉默着的林豫在此时开口了，声音沉重：“绯湘，你来之前，我一直在想，或许真是华姑娘也说不定。你真心当她是朋友，这我知道，可是……如今仔细想来，当初在灵越剑派，她救你也许不过是一时的冲动，又或者根本只是她计划中的一个环节。你想想，她怎会就那样凑巧，刚好在有人要对你行凶时，出现在你房外？后来又怎会那样巧，刚好就到了唐素锦的住处，告诉了唐素锦实情，导致楚秋山的死？此后西湖遇袭，也许根本就是她刻意安排，以此来打消我们对她的怀疑。”
“再后来杜府一行，我们一遇袭，华姑娘就立刻出现，甚至在我们落入地宫后，再见时她竟然是与三弟在一处，何况三弟说他们还一同落入了地道……绯湘，无论如何，难道你真不觉得，华姑娘每次出现的时机都极巧？”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嫌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