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谢无霜 ...
-
见林苏二人都对南宫璃的死因十分疑惑，谢无霜带着他们来到当日发现南宫璃去世的地方，指着琉花谷内一处池边的柳树，敛容道：“师傅去世的头一天晚上，还嘱我第二日早些去找她，说是有事相告。可翌日我起身后，到师傅门前敲了许久也无人应门，我想师傅平素爱在这池边练剑，便来了这里。没想到一到就发现师傅紧靠在树边，脸色青紫，已然没了呼吸。”
林豫皱眉道：“可有验过？究竟是中毒还是走火入魔？”
谢无霜叹道：“当然验过。师傅是内功走岔，走火入魔。若是早些被人发现，或还有可能救回来。但我发现她时……已经是回天乏术。”
苏绯湘问道：“可有值夜弟子？在你之前，难道门中弟子无人发现掌门已经出了意外？”
谢无霜眼圈一红，点点头：“没有。我是头一个发现师傅的。”
林苏二人都叹了口气，却听谢无霜接着道：“二位有所不知，我琉花派自建派以来，虽然琉花剑法在江湖上仍有一席之地，但内功历来是我派最大的短处。派中一年比一年式微。师傅自接任琉花掌门后，一生都潜心于钻研内功，想要门内弟子内外兼修，使我派日益光大。可没想到……”
江湖上有句话说得好，三流高手比的是招式，二流高手比的是内力，一流高手比的是气度。若是短了内力，毕生都只能算作三流高手。是以琉花剑派即便剑招精妙绝伦，历代也无人能够达到高山仰止之境。
一时林豫和苏绯湘都听得心有戚戚焉，再看谢无霜强自忍住悲伤的模样，都觉心生怜意。苏绯湘柔声安慰谢无霜道：“无霜妹子，你要撑起一个门派，诸多不易。但你我同在南海，今后若有任何需要我苏氏帮忙地地方，你只管提便是。”
谢无霜点点头，微微露出一个笑容：“当此之际，无霜自当尽力维持琉花派，若是今后有能人愿意担当此任，无霜也便退隐。”
她脸上犹带着几滴晶莹泪珠，这般梨花带雨地一笑，犹如万花齐放，带着引人万般怜爱的柔弱轻灵之美。苏绯湘自觉虽是女子，都沉溺在了这倾城一笑中。
谢无霜看着苏绯湘的神情带着几分热切：“多谢苏姑娘的好意……若是贵府有用得上无霜之日，无霜也愿尽绵薄之力。”
苏绯湘点点头，看着谢无霜，两人相视而笑。
阳光甚好，两人站在一处，犹如芙蕖并开，不同之处只在于苏绯湘颜色极丽，艳光慑人，而谢无霜是清净到了极致的美。
林苏二人到的这一日，恰无旁人再到琉花剑派来，因而谢无霜陪着二人在派中四处转了转，夜里又在自己屋前设上案几，摆上饭菜，请林苏二人用膳赏月。
因在丧中，饭菜尽都清淡，但滋味一点不差。苏绯湘一向是最爱美食的，但在欧阳莫语那处住了这许久，早已经憋得慌——需知欧阳莫语虽是“天机子”，却也不能做到样样皆通。至少做饭这一项，他做出来的饭菜，抑或是林豫下厨做出来的饭菜，都让苏绯湘有苦说不出。因此这一番她便吃得格外欢快，累得林豫倒耗些精力来担忧她会不会吃得噎住。
谢无霜在一旁忍俊不禁，连连劝苏绯湘慢些。三人边吃边聊，相谈甚欢，冲淡了几分伤感的气氛。
饭菜撤下去后，又上了瓜果和美酒。谢无霜道是琉花谷历来是赏月佳处，既然来了，加之三人又算投缘，定要林苏二人饮上几杯琉花谷中自酿的酒。
林豫素来少沾酒，只略略饮了几杯便作罢，而苏绯湘面对美人、佳酿和明月，加之酒量本佳，便一杯接一杯地灌了下去。
林豫未免她喝醉，要夺了酒杯去，岂料那酒后劲甚大，苏绯湘才喝了几杯，已经有些昏昏沉沉，见林豫来夺杯子，使出蛮力来护住，俏脸酡红，大着舌头道：“不许抢……这酒真好喝，豫哥哥，你不试试？”
林豫笑着摇摇头，看她意识还算清醒，想了想，便也随她去。苏绯湘历来随性惯了，是不喜欢别人管束的。即便她醉了，好在这里并非别处，当不碍事。
谢无霜在一旁看着他们，笑着打趣道：“林少侠对苏姑娘倒真是体贴入微。说起来，二位在江湖上已成佳话，想来好事亦近了？”
林豫微有些脸红，道：“若是不出意外，此番回苏府，便是准备婚事。”
苏绯湘听到他们谈论这个，也凑过脸来，笑嘻嘻揽了林豫，大咧咧道：“无霜妹子，我与你十分投缘，到时候你定要来吃这个喜酒。”
苏绯湘平素虽然也豁达开朗，并不曾豪放到这地步。林豫无奈地将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下，扶正了她的身子，才对谢无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谢无霜看着二人之间一来一去，忽然微叹了一声，道：“师傅在世时，曾说慕容浩英以下，江湖上的人中翘楚，唯有挽澜三剑。那时候三位正值年少，我虽年幼，亦曾铭记在心，三位风采更是心向往之，惟愿有朝一日能够有三位这样的建树。而今林少侠年当婚娶，不由叫我生出许多年华已逝的感慨来。”
林豫一笑，想起当初三人并肩而战的情形，亦是神往，回想了许久，方才道：“我虽尚未退出望璟阁，但终究不复之前。我与大哥三弟情义自然长存，挽澜三剑之名，却本来依附于望璟阁而存在，今后恐怕的确不会再有了。”
苏绯湘虽在醉中，仍听出他语气中许多怅然，迷糊中有些不安，怔怔看向林豫的方向，林豫却一直看着谢无霜说话，并不曾看她。
谢无霜低呼了一声：“林少侠何出此言？难道望璟阁有何不妥……”
林豫打断她道：“并非如此。只是我娶了绯湘，自然入赘苏氏。而大哥……若无意外，应是接掌望璟阁。三弟这些年从未提过家世，但我猜亦是十分显赫，何况他如今也有了意中人，恐怕将来亦不愿甘于人下，或自立门户，与望璟阁分庭抗礼，或出将入相，自此别于江湖，。我们三人走的路全然不同，今后自然不复往日。我只希望，今后别与他们有所冲突才好。”
话一出口，林豫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把一直以来的担忧和想法都说了出来。他看看月色，又看看面前的谢无霜，有些懊恼，随即又释然。
这少女有一双善于倾听的眼睛，看着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愿意将自己的秘密和心事交付出去。
苏绯湘听得颇有些不是滋味。想来，若他要娶的若是寻常女子，也便罢了。林豫素来没有野心，与妻子在望璟阁共度一生也未尝不是美事。但他要娶的偏偏是苏氏的独女。林豫若今后常住南海，的确与慕容风扬和秦逸再难时时见面。更有甚者，若今后苏氏与望璟阁起了冲突，林豫的处境，必会十分为难。
却听谢无霜宽慰道：“正所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林少侠也想开些才是，何况成家立业，也是人生中头等重要的事，不是吗？”
林豫微微笑了笑，点头应是。
气氛一时陷入沉寂。三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都不再开口。谢无霜转着手中的杯子，出神了许久，突然开口道：“林少侠，可否再说说关于慕容少侠和秦少侠的事？我闻名已久，却从未见过真人。说起来，秦少侠也算我半个师兄呢。”
林豫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谢无霜微笑道：“我在昆仑长大，学了好些昆仑剑派的功夫。而秦少侠出自昆仑，这难道不也算半个师兄？当初我在昆仑时，一直听到师兄师姐们对他交口称赞，却从未得见真人，真是遗憾。后来师傅就带我来了琉花谷，再没出去过。”
她虽在浅笑，神情却流露出无辜和怅然，在月光下看了当真叫人心尖都会疼一疼。饶是林豫自认定力极好，也不由怔了怔，又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林豫笑道：“也难怪你师兄师姐们赞他，三弟的确是个天下无双的人。他的绰号想必你也听过，形容得是分毫不差的。可惜他如今与华香尘在一处，想来天下恋慕他的女子，心都要碎尽了。”
谢无霜浑身一震，杯中酒液都洒出些许。她克制住自己颤抖的音调，问道：“你说……华香尘？”
林豫点点头，看谢无霜似是十分惊讶，笑道：“莫要不信。想必你也知道华香尘如今得了望璟阁的肯定，早不是当初的魔女。她似是一直对三弟情有独钟，想来是付出良多，两人才走到一起。”
谢无霜不断点头，神色渐渐恢复镇定。林豫转头一看，猛地发现苏绯湘竟然已经不知何时趴在了桌上，睡得十分香甜。他无奈地笑笑，想要将她唤醒以免着凉，却见谢无霜脸色变幻数次，似是在内心无数的挣扎后，忽然抬头对他道：“我……其实，我疑心师傅的死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谢无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