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九龙之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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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绯湘冷静了许久，才按下了心中纷乱的想法，最后她问欧阳莫语：“那么，当年那女子，可曾说出‘九龙密纹’究竟是什么意思？”
欧阳莫语道：“……你如今是九龙图的主人，说与你听也好，今后便要记住了。九龙密纹，是两样东西。一为九龙图，二为密纹图，任何一张单图，都无法解开九龙密纹所含的秘密。须得将两图相重，方可看到太宗皇帝留下的密语。”
苏绯湘下意识问道：“什么密语？”
欧阳莫语道：“我如何得知？太宗皇帝功耀千古，文治武功都是本朝之最。那密语，也许是太宗皇帝秘密埋下的巨额宝藏，也许是太宗皇帝的治国方略，也许是逐鹿天下的谋略，谁又知道呢？”
苏绯湘想了想，又问：“如今那密纹，又在何方？”
欧阳莫语捋了捋白胡，摇头道：“那女子不曾提及。据我猜测，或许尚在宫中也说不定。但无论如何，有了九龙图，也算成功了一半。因为即便没有密纹图，九龙图本身，就已经代表了太宗皇帝。欲得天下者，拥有了它，必有震慑人心之效。”
苏绯湘听得入神，却听欧阳莫语最后郑重道：“我将这些告诉你，不过是想提醒你，虎狼之辈也许就觊觎在侧，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你既然要嫁与豫小子，今后便算是我徒媳，我是不希望你们俩任何一人出事的。”
苏绯湘重重点头：“晚辈知道了。”
林苏二人在琼州又盘桓了几日，陪着欧阳莫语煮茶论事，也算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终究婚事在即，林豫虽然思念师傅，却也不能久留，因而准备向欧阳莫语请辞。
可就在他与欧阳莫语辞别的那一天早上，三人正站在竹舍边絮语，欧阳莫语养的信鸽忽然带回来一个消息——琉花剑派正值壮年的掌门南宫璃竟于两日前的晚上去世了，尚存世上的各门派世家，都已经陆陆续续派人前去吊唁。
苏绯湘听得消息，心里便有些沉重。琉花剑派是江湖上最为特殊的门派，它门下只收女子，弟子虽可出嫁，掌门却必须终生守身。它虽然不是江湖上最有势力的剑派，但其创始人以一套琉花剑法，百年前也曾纵横天下。而这一代掌门南宫璃，剑法高明，容貌又出众，只是性子孤傲，不爱参与江湖争斗，因而这二十来年间，琉花剑派在江湖上都鲜有消息传出。偏偏这一次……
苏绯湘叹了口气。在洞庭时她曾经见过那南宫璃，尽管已是中年，但仍是难得的美人。不是像冥蝶山庄庄主缘蝶那样的不辨年纪，而是带了成熟风韵的冷艳风华。
她当时亦曾赞叹，却不曾料到只一年时光，红颜已作白骨，芳华凋落。
林豫也觉惋惜，欧阳莫语则摸了胡子沉吟不语。苏绯湘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正打算说些什么，苏蔚南派来的信鸽却又在此刻到了。
苏绯湘取下信来一看，摇头叹道：“二叔说苏氏与琉花剑派同在南海，这些年免不了彼此照拂，他忙着走不开，我从这里回府，正路过琉花剑派，便当前去吊唁。”
林豫点点头：“好。”
欧阳莫语开口道：“现今琉花剑派接任的是南宫璃的外甥女，唤作谢无霜。那孩子幼年时曾在昆仑住过几年，我见过一面，恐怕亦非福寿之相。你们此去，一面多留心些，一面也照拂照拂那孩子。苏氏与琉花剑派唇亡齿寒，倘若琉花剑派再度生变，苏氏的境地就更为被动。”
林苏二人答应了，欧阳莫语又单独唤过林豫，忧心忡忡地看着爱徒，连连叹了几口气。
林豫颇感诧异：“师傅？”
欧阳莫语如今也算是领会了父母送别子女的感觉——上一回林豫离开，是他的意思，但这一次，徒弟的心已经留在了外面，要说些为他安危着想，要他待在自己身边的话，恐怕他也不会听了。
欧阳莫语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只肃然叮嘱道：“孩子，此一去，凶险万分。你要多加小心，师傅也帮不了你什么了。只是师傅要再告诫你一次，苏姑娘命极硬，你二人命盘相交，并非好事。慕容风扬此人英勇有余，浩气不足，且命相不佳，相交太深于你无益。而秦逸……师傅尚未见过，但依坊间传言，也是心机深重之辈。你自来是个至纯朴的孩子，师傅要你跟苏绯湘、跟慕容风扬，或者是跟秦逸断绝了往来，你是断然不肯的。但你一定要听师傅的，事事都留心些，别不明不白栽了跟头。”
林豫抿唇：“师傅……”
欧阳莫语摆摆手：“行了，师傅也不过是担心你。多余的不必再提，你自去吧。我即将乘舟前往海外，将来若回中土，便去看你过得如何，若不回……这，便是你我师徒二人最后一次见面了。”
林豫神色震动，眼里已有了些热泪：“师傅您……要走？”
欧阳莫语爱怜地拍了拍他的肩：“不走，那又如何？我这一辈子有了这许多经历，有过这许多朋友，又有了你这么一个徒弟，已经足够。再说这是你师伯的提议，我们兄妹三人，会一起去海外游历。”
他笑容明朗：“好孩子，快走吧，苏姑娘还在等你。”
说完，欧阳莫语就转身往竹舍走去。
林豫要伸手拉他时，欧阳莫语却已经闪进阵中不见了。林豫心知欧阳莫语此刻绝不会再见他。
念及这也许已经是最后的告别，而他竟然连跪谢恩师都没能做到，林豫鼻子一酸，险些坠下泪来。
林豫跪倒在竹舍前的阵法外，垂头无声。苏绯湘等了许久不见他，前去寻时，正见着他落寞神色，心中不由一痛。
苏绯湘走到他身边，轻轻揽过他左肩，将头缓缓靠上去，柔声道：“豫哥哥。”
林豫猛地回过神来，垂眸看她时眼里多了丝痛色：“绯湘。”
他微叹了口气：“自我入门时，师傅就告诫过我，世间种种自有缘法，缘起缘灭不过片刻，外物不能动摇人的心志，爱恨离别不过是浮生梦一场。可真到了这样的时刻，我却觉得，脱俗，当真不是容易的事。”
苏绯湘浅浅笑道：“若真成了那样的人，人生岂不是也少了很多趣味？豫哥哥……别难过了。”
她容颜明澈，林间洒落的阳光落到她莹白的颊上，有一种令人眩晕的美。林豫凝视着她，伸手抚过她柔软的发，轻轻将她拥进怀里，心中充满了酸涩的喜意。
不愿意放手。就算这一刻天崩地裂，也没有什么能够让他放手。
遇上她，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缘分。
心情稍稍平静后，林豫便与苏绯湘一同踏上了前往琉花剑派的路。琉花剑派离琼州并不远，整个门派就处在一个山谷中。
数日后的清晨，苏绯湘站在琉花剑派的门前，看着满眼晶莹剔透的幻彩琉璃，还有那山谷里一望无垠的花海，由衷地感叹道：“江湖上都说‘世间至美，当属琉花’，我虽身在南海，却一直以为南海的景致都差不离，何况苏氏的府邸已经算是尽善尽美，别处定然奇异不到哪儿去……现在看来，却是我错了。琉花剑派这番修缮，并非华丽，而胜在别出心裁，自有灵秀的气度，整个山谷看过去就如同人间仙境。此前我去过的世间胜景，除去冥蝶山庄，就数这里最美了。”
林豫笑着领了她往里走。琉花剑派原本弟子就不多，如今去了南宫璃这么一个颇有威望的掌门，江湖上又风雨飘荡，不少弟子都散去了。加之来吊唁的人多数都已经离开，整个门派更显冷清。
两人并肩走到灵堂前这一路，只见着了一两个琉花派弟子，都着了白衣白裙，头上也簪着白花，脸上神情凄惶，瞧了叫人觉得不忍。
苏绯湘拉了拉林豫，低声叹道：“琉花剑派如今这番气象，倒跟毁了也没两样。可怜那新掌门，刚上任就得面对这人走茶凉的景象。”
她微皱着眉头：“听说那谢无霜比我还要小上一岁……真是苦了她了。”
林豫宽慰地握了握她的手，带着她走上灵堂前的台阶，抬眸往里看去。
灵堂中正跪了一个人，听到脚步声，恰恰转过头来。
一时林苏二人都是一愣。
该如何形容面前这女子才好呢？若说她是坠落凡间的仙子，那样的惆怅凄苦，眼含泪光，又绝不是仙子会有的神情。若说她是倾国倾城的佳人，她瞧去又颇为稚弱，少了一分成熟的风情，却多了一分天真的诱惑。
白衣楚楚，眉如笼烟，我见犹怜……苏绯湘在心里下了这般定语，开口时声音里也不由多了丝温柔：“你……就是谢掌门？”
白衣的谢无霜闻言缓缓站起了身来，白衣宽大，更衬得她身形纤弱。她凝视着苏绯湘，水样的眸里渐渐泛起了一丝涟漪：“在下正是谢无霜。”
苏绯湘与林豫对视一眼，两人上前几步，与谢无霜见了礼。待他们自报了身份，谢无霜微笑道：“原来是二位。我近年来虽足不出户，却也听说过‘挽澜三剑’的美名，更知道苏氏有一位容貌冠绝天下、又得惊鸿刀客真传的小姐……今日得见，也算足慰平生。”
苏绯湘不好意思地笑笑，颇真诚地看向她：“谢掌门过奖……你这等容貌气度，才叫人心折。”
谢无霜淡淡笑道：“苏姑娘若不嫌弃，唤我无霜妹子即可。无霜才德本不堪胜任掌门，只是师傅去得急，派里又没个能主事的，我无奈之下才担了这个名头，让两位见笑了……”
她说到南宫璃，声音哽咽，抬手去拭泪。
苏绯湘忙按住她的手，道：“无霜妹子，伤心太过于身子无益。倒是南宫掌门，去年我见着她时，尚觉她身体康健，究竟是为何，这便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九龙之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