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胜景难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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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绯湘和林豫在苏府待了约莫十日上，每日里陪着苏蔚南说说话，喜得苏蔚南脸上时时都带着笑容。自苏绯湘在洞庭中毒后，他一直担心她的身体，虽然后来听说已无大碍，但有哪家的长辈不担心在外的儿女？若是苏绯湘再不回家，他也已准备传书让她回南海。
好在如今不仅回来了，还带来了侄女婿。苏蔚南商场上打滚多年，看人自是很有一套。他对林豫倒是极为满意，几番交道打下来，对苏绯湘和林豫的事心中已经有了数。苏绯湘虽然还没开口，他已经开始着手为二人准备婚事。
寻了个机会，苏蔚南单独将林豫找来，将苏府上一代的恩怨细细说与了林豫听，末了叹道：“孩子，当日你也在场，亲眼目睹我苏门不幸。如我所言，我此生绝无可能再娶，待我去后，苏氏偌大的家业，便只剩下湘儿一人继承。若是有你帮衬，我自然是高兴的，但夫妻终无血缘牵连，若有变故，不知你能否待湘儿始终如今日……我只问你，此刻你能否立下誓言，今生今世，无论如何，都只对湘儿一人好，终身不再另娶？”
若是别家娶妻子，女家长辈这样说，男方的脸上须不好看了——男子三妻四妾再平常不过，何况苏氏巨富？就算江湖儿女多重情义，但苏氏这样富甲天下的人家，林豫即便是入赘，苏蔚南去后，家业还是要大半落到林豫身上，届时他要想再娶，谁又拦得住他？
只是苏蔚南因唐婉音一事，历来极反感男子纳妾——在他眼里，他一生不幸，皆是由此而始。何况长辈都不在了，苏绯湘一个女儿家，武功再强说到底也无甚用，若是不得丈夫敬爱，恐怕境遇比唐婉音好过不到哪儿去。
苏蔚南每念及此心中便是一痛。他错过一次，决不能再让苏绯湘过得不幸福，因此一定要为她将一切都打点好。
林豫听了面色却十分平静，他点点头，毫不犹豫地举手开口道：“苍天在上，林豫今日在此立誓，一生一世只爱绯湘一人，尽我所能对她好。若违此誓，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轮回！”
苏蔚南打量他神情，半晌才微微叹了口气，算是同意地点了点头，摸出一个玉指环来，递给林豫：“你今日所言，切莫遗忘。若有半句虚言，莫说天不饶你，我苏蔚南即便是做鬼了也不依的。这个给你，有了它，你便可管理苏氏名下百多家大商号。湘儿在武学上虽然聪颖，却是个直性子，经商之道一窍不通，我教了许久，总也没成效。今后你便跟着我学，等我觉得你能行了，便放手让你去做。”
林豫微微皱眉，接过那玉指环来，犹豫片刻，仍是问道：“苏前辈，为何我总觉得……”
苏蔚南笑着打断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觉得我在托付后事？”
林豫迟疑着点点头。
苏蔚南叹了一声，苦笑道：“自大哥他们去后，我哀痛过甚，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苏氏家大业大，却由不得我闲下来休息。这么一两年没日没夜地忙下来，我自己知道，我时间已经不多了。但愿，还有机会能将我这一辈子从商的经验都教给你。”
林豫听得不忍，想开口说什么，苏蔚南却已经继续道：“孩子，我另有话要嘱咐你。”
他面色凝重：“我知道你并未退出望璟阁，而是答应了慕容阁主为望璟阁看住南方。知恩图报是件好事，但一来，你在望璟阁本就是各取所需，你并未欠了它什么，二来……你要知道，苏氏虽在六大世家里占了个名头，可它向来不参与任何江湖纷争。我们南海苏氏，有史以来，便以经商为正业，不去争夺天下，只求偏安一隅，一世静好。”
林豫点点头，郑重道：“我明白了。苏前辈，在下一定以苏氏为重，绝不会贸然拿一门之命冒险。但凡危及苏氏，在下永远会第一个站出来。”
苏蔚南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忽然笑道：“好孩子，还叫我苏前辈？唤我一声二叔吧。”
林豫面色微红，伸手挠了挠头发，颇不好意思，顿了顿才道：“二叔。”
苏蔚南喜得揽住他肩膀，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林苏二人的婚期很快敲定，可就在这时候，久未给林豫传过任何消息的天机子却忽然来了信，要林豫前往琼州。
林豫得了信异常兴奋，却又犯了难。天机子对于林豫而言，如师如父，恩同再造。林豫早已十分想念他，只是天机子历来行踪不定，又与林豫约定，若非天机子主动约见他，林豫不可主动寻找他。自离开师傅到苏府来参加那英雄会，算来已近三年他没见着师傅了，即便是想将自己将要成婚的消息告知天机子，也不得其法。
好在师傅终于来了信——但，师傅不可不见，可这节骨眼上，又要他怎么走得开？
林豫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苏绯湘见他愁眉不展，听他细细说了原委，却高兴地拉着他的手，展颜道：“这有什么好为难的？豫哥哥，反正婚期还有些日子，我也跟你一块儿去好不好？你师傅也是我的长辈，我一定要去拜见的。”
林豫摸了摸她的头，心里却升腾起些微不详的预感。
世人皆知天机子精通奇门八卦，卜算之术丝毫不逊于他的长兄——神算子欧阳莫言。林豫得他真传，只是恪守着天机子的教诲，从未为自己卜算过。
他离开南海时，师傅为他卜过一卦，初时喜悦，复又皱眉，最后长叹一声，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林豫问过师傅，天机子只摇头不肯言。恰好那时神算子来寻，林豫便又央着他为自己算了一卦。
欧阳莫语紧锁眉头，抚了抚长须，最后只道：“孩子，无怪你师傅不肯告诉你。你此去机缘重重，或可一世完满，或可万劫不复，全在一念之间……总之气数可说极好，也可以是凶险万分。但人之一生自有定数，你师傅不能阻止你出门历练，又担忧你……孩子，你此一去，定要万事小心呐。”
那时林豫听了，只记下此进江湖要小心行事，却将福祸的那一番论断给忘在了脑后。此时回想，他却觉得十分忐忑。
如今师傅急招……难道，是卜算出自己命劫将至，抑或是……和苏绯湘，命格不合？
林豫正满怀心事，二人在出发前往琼州前，江湖上却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杜氏一门几位要紧人士都遭遇毒手，横死家中。杜府上下只剩了些老弱妇孺，整个府邸被洗劫一番，又经一场大火，只留了些断井颓垣。
又是一起几乎灭门的惨案。
消息一传出，整个江湖再度陷入不安。苏绯湘到底与杜氏有着血缘关系，听闻消息后惊怒交加，一面痛恨那刽子手，一面心里也生出更深的恐惧——凶手是否已经得知当年九龙图的下落，才会对杜氏下手？
而现在若是发现杜氏手中并没有九龙图，下一个，会不会怀疑到苏氏头上？
苏绯湘被自己的猜测折磨得日夜难安，前往琼州的行程却依旧需要继续。饯别时，苏蔚南细数了一遍近年遭受大挫或是已经被灭的门派，叹道：“近百年来崛起的大派和世家，如今竟只剩了昆仑派、琉花剑派和咱们苏氏。昆仑派本来要和灵越剑派结盟，灵越剑派毁了，他们自然气焰也弱了。苏氏历来是人丁单薄，如今大哥去了，在江湖上更无甚地位，想来尚未引起对方下手的兴趣。而那琉花剑派全是女流，向来势弱，看来也逃过一劫。”
“这股神秘力量，至此已经完全削弱了整个江湖的力量，也形成了难以估量的威慑力。至于望璟阁，则完全被放到了一个被动的局面上。这样多的惨案，望璟阁却没有能力制止，今后要再号令江湖，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他感慨万千：“想当今皇上初登基时，正是望璟阁最为鼎盛之时。那个时候，轻云淡月的传说犹在，慕容季冰也缔造了无法超越的奇迹，无数人都往杭州而去投奔望璟阁。而如今慕容浩英阁主虽然也是难得的奇才，恐怕终是再难挽回望璟阁的胜景了。”
林豫叹了口气，没有说话。苏绯湘皱了皱眉，担忧地看着苏蔚南：“二叔，若那人找上苏氏，又当如何？”
苏蔚南朝她宽慰地笑笑：“放心吧孩子，我自江湖开始动荡以来就已经预备好了一应物事。想我苏氏，也无甚可图，对方若真的找上来，无非是为了钱财。到时候给他就行了，你说呢？”
看苏绯湘依旧愁眉不展，苏蔚南哈哈大笑，安慰侄女：“好孩子，难道还担心今后吃不上饭了？以二叔之能，无论如何都可保你一世衣食。何况，你还有你未来的夫君呢？”
苏绯湘嗔了他一眼，按下了心中的不安，只好暗暗祈祷，希望对方尚未就九龙图之事想到苏氏上头来。
她仰头饮下杯中的酒，跃上马背去跟苏蔚南告别。林豫已经在前方不远处等她。
风依旧清新，春的裙角迤逦不去，夏的笑脸已经在门边露了一角。时节美好，景致醉人，天边的阴霾却在渐渐扩大。苏绯湘握紧了马鞭，最后看了苏府一眼，依依转身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胜景难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