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繁华事散逐香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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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不是没有听说彼此的消息。他知道她依旧是浪迹天涯的魔女，她知道他已经成了“挽澜三剑”之一，剑术早非当日。
明明只是一场断了的缘，他们短暂的过往，早散落在江南烟雨中。
可那一刻目光相对，她读出他眸里对自己怀中女孩的关切，心竟然一痛。
一瞬间她忽然懂得，自己从未忘记过当初那个面容绝美，目光却狠厉倔强的少年。
最开始是怀着怎样的心态都已经忘记，如今早非懵懂少女的她却难以忽视自己剧烈的波动。
再后来，奇变迭起，她巧妙地运用了灵越剑派一事奇迹般地为自己夺得了而一个从此过上正常人生活的机会。事实上，如今的华香尘，早已不在乎人们如何看待她。只要能给她平静的日子，不再成为众矢之的，于她已是上天的恩赐。
灵越剑派一事，使得苏绯湘中毒昏迷不醒。华香尘虽然因为秦逸对苏绯湘别样的情愫而心下隐痛，看到那个女孩子昏迷的样子时却也觉得不忍。
她开始四处为苏绯湘所中之毒打探消息，并且最终不负有心人，得来了冥蝶山庄的消息。
看到他脸上惊喜神情的那一刹，华香尘默然转过了头去，闭眼掩饰自己内心的萧索。
他因急事回了望璟阁，华香尘则去探望了师傅的墓。
“师傅。”她跪在墓前，怀着近乎绝望而热切的心情，絮絮诉说着自己的心事。
“师傅，弟子不孝，没能像您希望的那样独自安好度此一生，漠视世间情爱……辗转世间这些年，我还是没能逃脱‘情’字的折磨。您生前最恨薄情子，可师傅，弟子甚至不能怪他薄情……因为他并不爱我，从未对我有过好感，甚至从一开始我们就是敌人。”
有雨倾盆而下，掩盖了她脸上滚滚而下的泪水。以狠辣著称的魔女，在这样的时候，也会有脆弱的一面。
“可是师傅，弟子爱他，并不为他的相貌，也不为他的盛名……我一看到他的眼睛，总会不由自主失了魂……师傅，您说弟子能怎么办？”
“师傅，我这一生，还有什么是可失去的呢？就算什么都不能得到，也不妨碍我爱这一场。您说过情动之时便是一生痛苦之始，可我不悔。”
她在雨里说得动情，最后抱着墓碑狠狠哭了一场，像是要把一辈子心中郁结的苦都发泄掉。
天晴时分，她决定去杭州。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么至少要努力。她这一生除了活下去，少有别的目标，如今总算也有了奔头。
可她没能打得过那个紫衣的女孩子。败在对方手下那一刻，华香尘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暗暗转头去看秦逸，却发现他在位子上笑弯了腰，眼里完全没有她。
华香尘有些消沉起来，这个时候，苏绯湘却成了她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苏绯湘开朗热情，心地赤诚，华香尘跟她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人也受了些感染，加之慕容清扬也是个活泼的主，三人在一起倒是笑声连连。
华香尘觉得自己也日愈明快起来。及至湖上遇袭，秦逸他们又要离开，她不能言明自己的心思跟随，又放心不下，只好暗中跟着他们，以期能够帮上他们。
那一日击退了突袭，她本已走远，后来却又掉头。无论他需要她与否，她能够远远地瞧上他一眼，也是好的。
她一直跟着他们到了雷府。那一晚她在府外，因为多日劳困，险些在墙边睡着。听到府中的打斗声惊醒时，她跃到高墙上，一眼便看到被众人围住的秦逸。
他站在离她不远的墙根下，长剑灿然，面容冷凝。
华香尘顾不得多想，手中锁情链铮然抛出，自己也飞身跃了过去。
锁情链缠住秦逸正对着那人的兵器，将其缠卷后又抛了出去，正正砸中墙边的一棵大树。
反击之力袭来时，华香尘恰恰落到了秦逸面前。她一时心急，竟没收住脚，直直朝他身上倒了过去。秦逸愕然被她撞倒，不知触碰了什么机关，地上倏地裂开了一个大洞，顷刻便将两人吞噬进去。
落进地道的那一瞬，天旋地转，头顶犹有劲风袭来。华香尘浑浑噩噩中，伸出了手紧紧抱住秦逸的头，将他死死按在怀里。
那是她小时候跟在师傅，每每遇袭时，师傅常做的动作。只是华香尘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有这样保护一个人的机会。
地道十分陡峭，华香尘自己没少撞着头，疼得晕了过去。等她昏昏沉沉地醒过来时，睁眼便见到秦逸在微弱光线下的侧脸，弧度如诗，就像一幅刻进深处的泛黄的温柔画卷，只一眼便让人怅然若失。
他的唇微微抿着，一向带着些洒脱笑意的脸上竟是少有的凝重。
华香尘看得出神，冷不防他回过头来，看她醒了，微微一笑：“你醒了？”
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和颜悦色地对她说话。华香尘那一刻的心情可说是有些受宠若惊，她头一回感觉到十分紧张，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顿了顿，才轻声答道：“恩。你……有没有受伤？”
秦逸摇了摇头，忽然倾身过来，仔细看着她。
华香尘觉得自己的脸在他的目光下一寸寸滚烫起来，她低眸问道：“我，我的脸有什么不妥么？”
话一出口，她才猛然想起自己跌下时似乎也撞破了脸，该不是破了相，丑得厉害，才让他这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吧？
华香尘忙抬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手下触感并无异常，又摸到头上似乎用布缠了几圈，是之前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她刚醒来不觉得痛，这会一动到，倒痛得她龇了龇牙。
她只觉得喜悦慢慢从心底溢了出来，忍住笑意，抬眸看他：“我的头……是你帮我包的么？”
秦逸轻轻点头，忽然叹了口气。
华香尘忐忑地打量他，却在他沉静的眸中看不出任何讯息。面前这个男子，早已不是当日眼神一望见底的少年。如今的他，精致眉眼中暗含湍流，言语也叫人捉摸不透，可却一如当日令她心动。
秦逸看了她许久，最后才终于开口：“你一路跟着我们，我都知道。你以为你的轻功当真能瞒过所有人？若不是那两人忙着谈情说爱，也能够发现你。”
华香尘被他道破行迹，有些羞惭，垂了头下去，想了想，又抬起头来道：“我不放心你们。”
他不置可否地一笑，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华香尘，你当真属意我？”
他问出这样直白的问题，就连华香尘都愣在原地。
良久，华香尘才轻声道：“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我属意你，那又如何？”
秦逸轻轻一笑，伸手托起了她下巴，仔细端详了她几眼，缓声道：“我之前一直不太相信，总觉得你有所目的……不过现在，我信了。华香尘，我们明明是仇人一般的关系，你为何如此？此刻只剩你我二人独处，你难道不怕我为了当年旧恨，杀了你泄愤？”
他声音空漠，华香尘却品出一丝玩味来，暗觉好笑。她抬头看到他凤眸里自己的倒影，定了定神，方才开口道：“我没有什么目的，也不求你多看我一眼。我华香尘思慕于谁，是我自己的事情。即便我喜欢的是你，那又有什么紧要呢？”
秦逸一愣，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他勾了勾唇角，点头道：“果然很有意思……那么华香尘，我现在问你，若我说我愿意与你在一处，你怎么说？”
他说什么？华香尘惊愕地看着他，却发现他不似开玩笑的神色。
扑通、扑通……华香尘渐渐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脸上也觉出了灼人的温度。她念头转了几转，忽然展颜笑道：“秦逸，我看不出你有任何真心……若你不爱我，我为何要跟你在一起？”
秦逸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摇摇头道：“为何没有必要？我此刻不爱你，未必下一刻就不爱你。你时时跟我在一处，机会总是多一些，你说呢？”
看到她依然犹豫，他敛了敛神色：“你不用顾虑太多……无论我先前对你看法如何，如今你是第一个除我娘之外，愿意为我付出若此的女子……我们都给对方一个机会，嗯？”
他尾音轻轻扬起，搅起她心湖一片涟漪。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试一试？这一世，她的缘便是他，若真有相亲相守的那一天，自然是佛前修来的美满，若是不能……她在江湖上的名声早已无法挽回，要说有别的好姻缘，希望本就渺茫，何况于华香尘而言，这一场感情持续这些年，怎会轻易就放弃？
不若试上一试。
华香尘思考片刻，终于抬起头，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秦逸垂下手来握住她的手，挑眉一笑：“如此，甚好。”
他们在地宫里待了近两日，即便是洒脱如华香尘也会有羞涩扭捏的时刻，秦逸却表现得十分自然。他待她完全不同往日，却并不显得十分亲密，倒如同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时间一长，华香尘渐渐放得开了，只是回想起在地宫中两人那一段对话，犹觉自己似乎身在梦中。
短短两日，她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华香尘不敢相信，从今以后，她将不再是一个人。
无论结局会怎样，这一生若能这样放开爱一场，总好过苦恋一场却把所有的情感都锁在心间。她想自己终归是勇敢的，若换了别的女子，也许就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可她是华香尘，独一无二的华香尘。
繁华终将散去，尘埃亦不复存，既然人生如戏，何不痛快演一场？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繁华事散逐香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