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冥蝶山庄（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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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蝶的左侧，坐的却是冥蝶山庄的书奕琴木四位仙子，各有千秋。书仙子方沁司文，确确是个书卷气极浓的女子，形容端方。奕仙子郑环司棋与卜算，鹅蛋脸上嵌了一对漆黑深邃的眸子，一望之下便叫人肃然起敬。琴仙子柳映雪司乐舞，容色倾城，身姿袅娜，打扮却十分朴素。木仙子楚兰司药，容色最为普通，表情又比较刻板，但苏绯湘与她相处日久，知道她只是略有些寡言，心地其实是极好的。
四位仙子这些年来实际上便成了冥蝶山庄两位小姐的师傅，各司其职，教授卓氏姐妹各种学识，四使则教姐妹俩学武。
众人交谈一番，宴席的气氛渐渐热烈了起来。柳映雪盈盈朝缘蝶拜了拜：“庄主，映雪愿为大家舞一曲助兴。”
缘蝶笑着应了，随手拾了琴过来，道：“我为你奏乐吧。依旧那首？”
柳映雪点点头，便缓缓走到中央来，广袖一拂，身子旋转开来。
苏绯湘一辈子都没见过那样动人的舞姿。她腰肢柔若无骨，身姿舒展，行动间还伴随着足踝上一串晶莹宝石闪耀灼人。乐声渐转高昂，柳映雪的舞步也越发快了起来，到最后眼前只剩下她身上所披轻纱在空中飞舞，她的人却像是隐在了一层帘幕后，看不真切，只余下那种让人窒息的美。
这一舞之后，满室都充满了一种幽微的暗香。苏绯湘深吸了一口气，赞美之情油然而生。
她大声叫好，转头看到林豫却露出了一副深思的神情。
趁着柳映雪回到座上，众人又开始饮酒欢谈，苏绯湘悄悄凑近了他，低声：“你想什么呢？”
林豫对她笑笑：“我只是被琴仙子的舞姿折服了而已，真可谓人间能得几回见。”
苏绯湘郑重点了点头，又眨眨眼睛：“冥蝶山庄里的能人真多呀。”
林豫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把视线移开。
昔闻十多年前，洛阳醉红楼有绝色女子曰扇香，一舞动天下，舞后室内满余香，后却无疾而终，引无数世人慨叹。
这冥蝶山庄……究竟是一个怎样神奇的地方啊。
酒过三巡，虽然酒劲不冲，但苏绯湘脸上仍然越发地红，艳丽娇嫩如牡丹也似。林豫目光瞥及，担心她大病初愈的身体不宜饮酒，又怕她醉酒误事，正想夺了她手中的酒盏，苏绯湘却猛地放下了手中杯盏，站了起来。
她已然是醉了。
林豫要伸手去拉她，她却对林豫摆摆手，笑道：“没事的，不用管我。”
林豫只得眼睁睁看着她摇摇晃晃地走到中间去，稳了稳身子，朝缘蝶拱了手，声音倒格外响亮：“庄主，绯湘有一个不情之请。”
缘蝶笑了笑：“你说。”
苏绯湘朗声道：“绯湘知道庄主轻易不会出手，也知道自己完全不是庄主的对手，可是……绯湘还是想与庄主一战！若能得庄主赐教，绯湘无憾矣！”
她这话一说出来，堂上众人都微微笑了。
林豫放下了一颗心来，缘蝶身为成名前辈，自然不会为难苏绯湘。
采夏眨了眨眼，探头对碎玉悄声道：“姐姐，你看这个小姑娘，倒是有你当年的风范呢！一身正气，难得的又是个武痴。”
碎玉笑了笑，也起了爱才之心，静静看着面前一切。
缘蝶含笑凝视了苏绯湘片刻，终于缓缓起身来，颔首道：“好，如你所愿。”
她紫衣拂动，当先跃出了窗：“到试剑台来吧。”
苏绯湘紧跟其后，几个起落，两人便到了试剑台上，相对而立。
阁中其余人也纷纷离了座位，前去看这一场定然精彩的比试。
缘蝶道：“苏姑娘，你既然执意要比，我也绝不会怠慢。只是我的兵器不比寻常，你若觉得我在兵器上占了便宜，我可让你先出三招。”
她说着素手一翻，一把在夜里闪烁着幽幽蓝光的长剑便出现在了掌心。
剑名淡月，是为至阴神剑。
苏绯湘昂首道：“不必！师傅既授我惜红刀，我绝不会弃之不用。”
说话间，那把刀刃上镌着妖艳绯色的刀也到了她的手中。
谁料缘蝶却瞳孔猛地收缩，手一紧，声音顿时露出了一丝寒意：“惜红刀？你师傅是……？”
林豫听出不对劲，立时也是一惊。糟糕！难道谢女侠竟与这庄主有过节？
流云在一旁，却已经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她打量打量苏绯湘，又有疑惑。
苏绯湘一愕，答道：“我师傅是惊鸿刀客谢鸾。”
缘蝶皱眉喃喃：“谢鸾，谢鸾……你师门中，可有其他人？”
苏绯湘不解，仍是答道：“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师叔，不过似是已经去世了好些年。”
缘蝶点点头，似是一时沉浸在了回忆中。
试剑台上一片寂静，良久，缘蝶才长叹了一声道：“我与你那师叔，也可算故人……这一世活了这么久，她是唯一一个险些胜我的女子。没想到，惜红刀如今到了你手中……”
至此她才完全收起了轻视之心。之前只是想陪这少女玩一玩，但看到她手执惜红刀，记忆一时回溯，缘蝶竟有些恍惚。
淡月剑剑尖斜指，起手式已然划开。缘蝶淡淡的声音飘开：“问情刀法的传人……尽你之力，与我一战吧。”
凌厉的剑光划破夜空，绯色刀光亦随之腾起！
在场众人都觉得这一场炫目至极的战斗虽不算旷古绝今，也值得载入武林典籍。
苏绯湘存了必败的心，反倒能放手一搏，毫无杂念，一起一落间没了犹疑，刀势挥洒得更为自如。绯色刀光如雨泼落，自觉酣畅淋漓。问情的每一式从未如此明晰地在脑中闪现，偏手上的动作又是如此自然，根本不用思考，招式就已经使出。
而缘蝶虽未使出“蝶舞”五式，但她的对阵经验与招式纯熟又岂是苏绯湘能比？腾挪间身姿翩跹如蝶，剑法轻松挥洒，已经稳稳占了上风。
苏绯湘渐渐斗得吃力，一个招架不住，身子一旋，凭借绝妙的轻功，往旁边躲开了淡月剑芒吞吐的剑锋。
林豫看得捏了一把汗，却听身侧碎玉低声叹道：“苏姑娘当真少年有成。虽然庄主有意相让，但能拼到这份上，实属不易。苏姑娘的师傅被江湖上称为剑如惊鸿，果然名不虚传。”
采夏接口道：“这刀法的确精妙绝伦，我竟然从未听说过。”
流云淡淡道：“你们自然没有听说过。这一套刀法名为问情，本就有退世之意。还是认真看吧。”
却见苏绯湘忽然咬了咬唇，一式“流光飞舞”使出，缘蝶措手不及，竟被逼退了两步。她将手中剑尖转了转，唇角含笑，道：“苏姑娘，直接出最后一招吧。”
多少年过去了，她仍然记得洛水边上，那惊天动地的最后一招。那时她以“蝶舞”的最后一式对上“问情”最后一个杀招，堪堪胜过对方。时至今日……若不使出“蝶舞”剑法，她……能否敌得过那一招？
苏绯湘抬眼看了看她，扬眉笑道：“好！”
她将真气注入惜红刀中，搅得四周空气都是一阵剧烈波动。
“问情”刀法最后一式，相思成灰，携着神鬼辟易的威力，破空而来。此招一出，一旁观战的冥蝶四使都变了脸色。就连完全不通武功的四位仙子，都皱起了眉头。谁都看得出，若是缘蝶依旧照着之前那路剑法走，恐怕难以接下这一招。
只是一刹那的时间，缘蝶静静看着那刀锋由远及近，心中闪过了许多念头。
若是淡月剑法，的确难以接下。
但她忽然绽出了一个至为绚丽的笑容，众人见她素来神色淡淡的脸上露出这样的笑容，都是一愣。却见她手腕翻转，淡月剑从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斜斜上挑，竟然就破开了惜红刀的猛烈刀气，与惜红刀铮然相接，紧接着它又贴着刀身划开，惜红刀的大半地道便已经被卸去。与此同时，缘蝶左手探出，食指在刀身上一弹，身子往后一翻，双足便精准地踢到了惜红刀上。
苏绯湘胸中气血翻涌，后退了几大步才堪堪站稳。还没来得及提刀再战，缘蝶的身形已经如鬼魅般靠近，淡月剑的剑锋，顷刻便贴到了她的脖子。
苏绯湘喘着气，看向缘蝶的眼神已经变作了强烈的崇拜。缘蝶笑了笑，放下剑道：“苏姑娘，我年长你这许多，内力轻功都占足了便宜。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已经实属不易。”
苏绯湘摇头道：“我今日输得心服口服，能与庄主一战，也算足慰平生了。”
她脸上带了笑意，忽然又问道：“庄主，您最后那一招，是您之前就想好的剑招，还是突来的灵感？”
缘蝶看着这笑容明朗的少女，心中微有惆怅，眼神黯了黯，道：“并非突来的灵感，前半招，是我一个故人创下的招式，后半招，其实也是他当年对敌时用过的法子。”
是的。都是云叙当年创下的招式。剑神夸过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只因别人就算天资奇绝，也总在前人的路子上走，唯有他，对敌时总有奇思妙想，叫人叹服。
念及往事，缘蝶不由得若有所思：“我剑术之所以强，不过是靠了轮回的梦蝶者之力。‘蝶舞’剑法本非人力所能及，实际并不是最为高明的武功。”
“今日与你对战，我才恍然明白，最厉害的，往往不是成套的剑法刀法，而是不经意间得来的奇招。你如今年纪尚轻，若是今后勤加探索，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她微微一笑：“或者，你能自己创造出更甚于‘蝶舞’的刀法也未可知。”
在场众人习过武的，都觉这一番话实在醍醐灌顶。
苏绯湘看着缘蝶，不由咂舌。
蝶舞？
她知道，那是传说中才有的剑法。天上地下，只此无双。
难道眼前这位庄主就是那代代轮回的“梦蝶者”……再想想冥蝶山庄外引发幻象的蝴蝶传说，苏绯湘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看缘蝶的神情不由又恭敬了几分，一面也为自己得了她的鼓励而雀跃。
这一场比试，终身铭刻在了她脑海里。
后来每每念及冥蝶山庄，便会立刻想到缘蝶最后惊艳的一招，以及她脸上，叫世间万物都失色的笑容。
当真是最美好的词，也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冥蝶山庄（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