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冥蝶山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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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蝶素来早起。
她自那年洛水一战后，便时常睡不安稳，常常是庄中最后一个歇下，又是第一个起床。木仙子楚兰给她开了些安神的方子，她却总不爱用。
多些时间静静地想一想那个人，也是好的。何况她每日都得去探望仍在昏迷的慕容季冰。
这一日，却有人比她还早些。
那时她刚刚晨起，坐在窗边正准备盘髻。她刚刚拿起雕了缠枝花的沉色木梳，卓绿萦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拉起她：“蝶姨，快出来看看吧！有人进庄了！”
卓绿萦素来是个极平稳的性子，缘蝶听得一愣：“是谁？你这么急？”
即便是这几日四使都出门办事去了，冥蝶山庄也轻易不会有人进得，想来该是故人了。
卓绿萦摇摇头：“我记不真切，不过有一个人，很像那年来庄里住过的哥哥……”
缘蝶想了想，明白过来：“你说风扬？”
他怎会突然跑来？缘蝶有些愕然。
卓绿萦抿抿嘴，神色忽转焦急：“也许是吧。蝶姨你先去一下吧！跟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小姐姐，看样子怕是要不行了，我这就去找楚兰师傅！”
她说完就转身跑了。
缘蝶听得是人命关天之事，也顾不得迟疑，匆匆挽了头发，披了件外衫便出门了。
林豫横抱着苏绯湘，身旁站着慕容风扬，静静站在临风阁前等候。他不时焦急地看看怀中人的脸色。刚才那个小姑娘说去叫人，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动静？
下一刹他抬头时，却猛地一怔。
那个女子站在临风阁里，正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三人。她一袭白衣，本是最缥缈的颜色，但她的容颜又是惊人的淡雅清丽，因此只显得她身姿纤细，加之鬓边还有几根散发，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而去。
她肌肤光洁如瓷，眸里却是沉淀了岁月才有的静。眉目绰约如仙子，又因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显出些女子少有的俯瞰苍生的豪气来。
如临渊岳峙，又有意态风流。
只一眼，林豫便肃然起敬。不为别的，只为那十步开外犹觉凛然的剑气。他是头一次知道，原来这世上当真有人，能够将剑气与自身融为一体，其人本身，已经成了一把浩然的剑。
这定然就是慕容风扬口中当世无人可及的冥蝶山庄庄主了。
她目光瞥及慕容风扬时，微有波动，上下看了他片刻，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赞许。
她能看得出，他剑术早已大成。只怕如今跟她一战，也是有的一拼了。
林豫抱着苏绯湘，不能行礼，正想开口，缘蝶却不见如何动作就已经到了他面前，看了看苏绯湘，脸上立时有了惊讶的神色：“芳华谢？”
林豫见她一下子就喝破了苏绯湘所中的毒，不由得又惊又喜：“前辈，您认识这毒？您看能解么？”
缘蝶摇摇头，又看了慕容风扬一眼，道：“此乃天下至毒，我不通医术，不敢擅言。不过你既然来了这里，又是风扬的朋友，我庄中木仙子定会尽力为这小姑娘诊治。”
她转过身去，衣袂飘然：“且随我来。”
林豫和慕容风扬跟上她的脚步，不同之处在于林豫此刻心中只余欢喜和期冀，慕容风扬却觉得心中苦涩。
初见的暗暗震动过后，便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变，时间在她身上流过，仿佛只在她眸中刻下了痕迹。就连她看他的眼神，也还是没有变。
果真永远都是晚辈么……他早已不再是当日的青涩少年，她笑意盈盈又带些慈爱的模样，却分明是还把他当作一个孩子。
慕容风扬暗暗攥紧了拳头，觉得呼吸微有些艰难。
几人到了冥蝶东侧尽头一处绿竹掩映的庭院，卓绿萦先迎了出来，对缘蝶点头道：“蝶姨，我跟楚兰师傅说了，她已经准备好了。”
林豫微微打量这个先前在冥蝶山庄里闲逛，见着他们便立刻去报信的女孩子。她年约十四五岁，面容稚嫩，神情温雅，但眉目间却颇为深邃，像是……有别的血统。
他心下暗惊，思忖听她对这庄主的称呼也听不出什么来，只好先按下心思，抱着苏绯湘跨进门去。
冥蝶山庄中四位仙子的住所，当初修葺时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木仙子楚兰司药，她的住处外面看去是绿竹隐隐的风雅场所，进来却发现庭中处处都是些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墙边还放了些笼子，黑布罩着，瞧去颇为神秘。
卓绿萦为他们带路，看林豫对那些笼子感兴趣，解释道：“师傅喜欢研究毒，那边都是些至毒的蝎子蜈蚣之类，都是师傅养着的爱宠呢。”
林豫听得起了鸡皮疙瘩，却又隐隐觉得欢喜。这一趟来冥蝶，当真是对了。虽然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路上十分颠簸，但好歹是到了这里。
进到最深处的一间开着门的屋子前，便看到屋中屏风后闪出一个素衣女子来，朝着缘蝶躬了躬身：“庄主。”
缘蝶应了，带着众人进了屋，示意林豫将苏绯湘放到屋中床上去，伸手指了苏绯湘，道：“阿兰，你看这个小姑娘，还能不能救得回来。”
楚兰坐到床边，为苏绯湘诊脉，沉吟起来。
林豫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心高高悬了起来。慕容风扬不时瞥缘蝶一眼，眸里情绪不明。
倒是卓绿萦，脸上极为关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兰的脸，像是生怕她说出什么令人绝望的话来。
良久，楚兰放下了苏绯湘的手腕，淡淡道：“若是晚来几日，便没救了。这‘芳华谢’，世间除了我，怕是也没人能解。”
她态度冷漠，林豫却不以为忤，只觉一阵狂喜，急急道：“前辈，若您能救得她，晚辈愿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缘蝶微微笑了笑：“这孩子，你不用急。阿兰是个面冷内热的，你不用说，她也会救。”
楚兰瞥了她一眼，倒是唇角勾了勾，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来：“我却远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是开玩笑，卓绿萦却有些急了，拉了她的手央求道：“师傅师傅，你就救救这个姐姐吧！”
楚兰白了她一眼：“傻丫头，真是个滥好人。”
她说完对林豫点了点头：“既是庄主和我徒儿都这样说了，我自然会为你救得这小姑娘回转。且我终身不出冥蝶，世外之人，你也不用报什么恩了。恩，你去庄里别处待上一个月，一月之后，我便让她痊愈。”
林豫听得最后一句，大喜过望：“如此，多谢前辈！”
又转身对缘蝶极为恭敬地行了礼：“多谢庄主！”
缘蝶微笑着受了，让卓绿萦带着慕容风扬和林豫去了客房歇下。
慕容风扬仍旧住他当年在冥蝶住的那个房间，林豫则被卓绿萦带到了住处，见了那陈设，他忍不住惊叹。
这冥蝶山庄，当真处处精致臻于完美。若非有极大财力，绝不可能就连一间客房，也修缮得如此华丽，更甚于望璟阁。他一面好奇，一面细细打量。
卓绿萦告诉他这里没有粗使丫头，用膳需得自己前去膳厅，起身准备离开，却听房外传来一声呼喊：“卓绿萦！快些出来！”
卓绿萦面色一苦，小脸顿时皱了起来。她慢吞吞地出了门去，便被迎面而来的冥蝶四使中的采夏揪住了耳朵：“你倒是长进了！居然跑到这里来藏着！”
林豫微觉好笑，倚在门边看那刚来的女子揪走了卓绿萦，好奇地跟了上去。
采夏带着卓绿萦径直来到试剑台。那里，另两位冥蝶四使——碎玉和冼冰，已经等了多时。她们四人回来后，流云去找缘蝶了，另三个就来监督卓绿萦练武。
卓绿萦委屈地站在三人面前，听采夏狠狠训斥：“总是偷懒不想学武！绿萦，你处处乖巧，怎的在这件事上总是惹人生气！我们所有人都是为了你好啊！你看你姐姐和你一胞双生，却在上个月就已经得庄主允许出门历练去了，你呢？你这样下去，总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难道一辈子待在庄里？”
采夏是冥蝶四使中性格最为火爆的一位，说起话来蹦豆子也似，生生训得卓绿萦包了一包泪，脸也涨得通红。
卓绿萦小声道：“一辈子待在庄里也没什么不好……”她看采夏面色一寒，急忙又道，“自然是要好好学的，可我只对医术感兴趣，对武功就是不通窍啊……我不是姐姐那块料。她一遍就学会的掌法，我要练十多遍，才记得住。”
她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发问：“那个……我以后下山行医，也一定要会武功才可以？我……我又不和别人打架……”
采夏恨铁不成钢，伸手使劲戳她额头：“笨！你不和别人打架，但这乱世中，别人偏要打你怎么办？没有还手之力，到时候哭死也没办法！”
卓绿萦抿抿嘴道：“那我不出去好了……”
采夏还要骂，碎玉拦住了她。碎玉是冥蝶四使中功夫最高的，卓紫舒的武功便是她手把手教出来。当初姐妹俩一同上课，她也的确看出来了，卓绿萦心思不在学武上，反而一有机会就往木仙子那里跑。时间一长，落后得多了，她就更不想学了。如今打骂也不是办法，只能好好劝劝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冥蝶山庄（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