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雾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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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逸看着华香尘的表情颇为不耐，心中却也对她有所改观，脸上稍有缓和。
慕容风扬瞥了华香尘一眼，转向众人道：“这次误会若无华姑娘出手，说不定会酿成天大的冤案。华姑娘此次功劳甚大，不管诸位今后如何，只要姑娘不与我望璟阁正面冲突，我望璟阁从今往后也绝不会再为难姑娘。”
他这话一说出口，众人都明白今后华香尘便算是被正道武林所接纳。华香尘脸上喜色浮动，瞧上去更添几分美艳。
楚秋山忽然道：“各位英雄，秋山糊涂一时，酿下如此大错，天理难容。只是此次谋划我派中弟子绝大多数都不知情，我儿云峰也半点不知。我妻素锦虽然泄露了毒药配方，但她无心加害，如今更是揭穿了我的罪行，功可抵过，我甘心伏诛，还望各位能够放过他们。”
楚秋山任掌门已有二十余年，极有威信，深得派中弟子爱戴。此刻听他所言，大多弟子都红了眼睛，别过头去。
只崔氏众人和凤刀派把之前对唐门的仇恨转移到了楚秋山的头上。尤其是凤刀派，本为结亲而来，谁知这门亲事根本是对方谋划已久的一步棋，不由深恨楚秋山。
慕容风扬颔首道：“你说出参与谋划之人。若所有人全部就地自裁，我保你妻儿以及派中无辜弟子安全无事。”
楚秋山点点头，不等他说话，他身侧十二位心腹弟子全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引颈自刎。
鲜血喷溅，楚秋山一脸惨淡，嘴唇惨白，喃喃道：“我对不起你们……”
他举起剑来，唐素锦不忍再看，掩面转过头去，楚云峰却忽然扑了上去：“爹！”
慕容风扬身形一闪，已然挡住了楚云峰，牢牢将他定在原地。楚秋山的剑毫无阻碍地割裂了他自己的喉咙，伟岸的身形缓缓倒下。
慕容风扬脸色一黯，侧身让开。楚云峰随即扑了上去，接住了楚秋山的尸体，嘶声道：“爹！”
他泣不成声：“爹，孩儿错了！孩儿不怪你！都怪孩儿！若是孩儿早些发现，早些劝阻您，您也就不会……”
楚秋山已经说不出话来，想要对楚云峰笑一笑，却已是不能。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目光投向唐素锦，见她满面泪痕地望着自己，眸中满是凄楚，心中大恸，想要再如往常那般为她拭去泪水，却也是再也不能了。
苏绯湘在一旁看着，心中也觉十分难过。她失去父亲时，也是同楚云峰一样的心情啊。
她不忍再看，把视线移开，却猛然看到唐素锦袖子微微一动，寒光乍现。而她身边的华香尘完全没有察觉，还出神地看着地上业已死去的楚秋山。
不好！危急时刻，苏绯湘完全忘了林豫不能妄动真气的嘱咐，手在椅背上一按，身子已经像一道光一样掠了出去，惜红刀一扬，便打落了唐素锦手中的匕首。
她动作神速，连欧阳莫愁都没来得及拦住她。
苏绯湘看着唐素锦惊愕的、布满泪水的脸，只觉气急攻心，指了楚云峰，怒道：“你若再死了，他岂不又成了孤儿！”
说完她捂住瞬间剧痛的心脏，犹觉生气。她自失去双亲以后，饱尝孤单，最是看不得这样的事。
可是眼前模糊了……苏绯湘失去意识之前，只看到林豫惊怒交加的脸，一时很是心疼，想要对他说不要担心，眼前却终是一暗，陷入了黑暗中。
苏绯湘这一次的倒下，欧阳莫愁倾尽一生所学，也只能勉力延上她两月的寿命。这两月中，她所中之毒仍会沿着血脉渗入肺腑，最终夺去她的生命。
听到这个消息时，慕容风扬也难掩脸上惊痛之色。他已经看出林豫对苏绯湘情深意重，本以为就算苏绯湘终身不可再动武，林豫也能想出法子让她高兴——何况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只要相爱，相守一生便不是妄想。可如今她只剩下两个月的生命，用情至深如林豫，又将如何自处？
秦逸自苏绯湘昏迷后，就变得极为寡言。他几日间照例去看望苏绯湘，到了也不说话，只怔怔看着昏迷的女子，眸中全无光彩。曾经那个意气风发龙凤之姿的“满树桃花剑无双”，如今变得前所未有的颓丧。
倒是华香尘，留在这里时不时来看一看苏绯湘。她每日都热情满满地出门去打听消息，不过一日比一日回来得晚——她虽有魔女之名，实际武功未必有多高，可轻功却绝对是冠绝天下。她每日都到更远的地方去，希望能够得到有意义的消息，只为床上躺着的那一个年轻女孩子，初见时，便让她觉得投缘。
而林豫是所有人中最为平静的一个，他脸上甚至没有任何伤心的表情。每日里他寸步不离地守在苏绯湘身边，握了她的手，絮絮对她说着话，有江湖上的传说，有他细心为她编的故事，还有他遇到师傅前死去的家人和他的家乡——他做着这一切，好像她还醒着，每日都像从前那样高兴地托着腮，要他多说些奇闻怪志，江湖传说来听，听到兴奋处，还会拉了他的胳膊不放开，笑声银铃一样响起。
只是他已经迅速地消瘦下去，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灵气，只余这一副身子活在世上。
这一晚华香尘半夜才到，到房外时正在一片寂静里听到林豫的声音。
他音调柔和：“绯湘，你不用怕醒过来之后我责备你，因为我懂得你为什么出手要救楚夫人。你是怕楚云峰也和你一样，没有了爹娘，对不对？你不用担心楚夫人了，她已不会再寻死，而是设了佛堂，整日为世人祈福。楚云峰接任了灵越剑派的掌门，大家都很好……就只剩你没有醒过来了。”
“绯湘，你以后不用再担心一个人孤单。等你醒过来，我们马上就成亲，好不好？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就算你真去了地府，我也会陪着你，决不让你孤零零一个人。”
他顿了顿，叹了声，音调渐转哽咽：“绯湘，这毒的名字叫‘芳华谢’，难道你真要作那凋零的芳华吗？难道当真是绝艳易凋，连城易脆……师叔说你也许还能醒来见上我一面，可这些日子过去了，你却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今日陈叔已经再等不下去，回南海去请你二叔过来了。现在苏氏一门这一代只剩你一个，你就忍心让他看到一个这样的你？”
“绯湘，你醒来吧……你不该是这样的。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会是最耀眼的，即便如何蒙尘也会有你自己的光，你……你真不愿睁开眼再见我一面了么……”
华香尘在房外湿润了眼睛。她擦擦双眼，正准备进屋去，却见慕容风扬和欧阳莫愁、秦逸一起踏进了房中。
欧阳莫愁语气中也满是叹惋和不忍：“孩子，这两月中她能够醒来，全看造化。你这样不眠不休地守着，也无济于事啊。”
林豫的声音再度响起，轻飘飘地散在空中：“可我觉得，只要我就这么一直说下去，她会听到的，她一定会听到的……”
慕容风扬道：“二弟，大家都已经尽力，你……莫要自苦。”
华香尘再按捺不住，直接从窗口跳了进去，大声道：“先别失望，我今日听来一个消息，说不定绯湘的毒有救呢！”
林豫身子一颤，转过头来，慕容风扬等人也齐齐盯着她。
华香尘道：“我们都知道，即便是大夫之中，也是有‘术业有专攻’这一说的。欧阳前辈虽然厉害，但胜在治伤，解毒并不是最拿手的。”
欧阳莫愁点点头：“的确如此。可‘芳华谢’本来无解。”
华香尘摇摇头道：“我今日听了一个江湖传说，却是曾经有一个女大夫，解开了‘芳华谢’的毒。她曾经爱上唐门中人，最后却被爱人下毒，但最后还是救了自己的命。”
林豫的眼睛亮了起来：“此事当真？那人现在何处？”
华香尘欲言又止，面有难色。
林豫皱眉道：“怎么，难道那人已经不在人世？”
华香尘摇摇头，道：“并非不在人世，按照传说，她现在至多也就四十岁年纪。可她所在的那个地方，也是去不了的——据说那女子后来去了冥蝶山庄，再也没出来过。”
“冥蝶山庄？”欧阳莫愁点点头，“我大哥曾提及他见过那庄主，的确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加上玉翎剑一事，想必那山庄中多有能人异士，说不定真能解开这毒。”
慕容风扬面色几度变幻，这时开口道：“华姑娘，你看这消息有几分是真？冥蝶山庄不同于别地，先别说找不到，就算找到了，轻易不可能进去的。就算进去了，那位女大夫，也未必肯救人。”
华香尘为难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这是我这几日听来的唯一有点价值的消息了。”
林豫却已经站了起来，神色坚决：“无论如何，好不容易有了希望。我一定要试一试。我这便收拾行李，带上绯湘一起出发。不就是长安以北吗？我一定能找到那个山庄。”
秦逸也点点头，出声道：“我跟你们一块儿去。路上有个照应。”
欧阳莫愁长叹了声：“好孩子，去吧。无论如何，也算尽了心意。若真能救回来，当然是再好不过。”
慕容风扬忽然拉住正欲出门的林豫，艰难地开口道：“当真要去？”
林豫不解地看着他，正色道：“若是绯湘去了，我也不会独活。大哥，你能明白吗？就算有一丝希望，我也不会放弃。”
慕容风扬闭了闭眼，道：“如此，我带你们去吧。”
“你带我们去？”林豫讶道。
慕容风扬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叩，这是他多年前在那里见那人常做的动作。
“我曾经在那里住过半年。我知道冥蝶山庄在哪里，我带你们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雾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