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残梦》沐阑

23、第二十三章 回春子

　　华香尘浑然不惧，扫视了在场众人一眼，又看了看怀中的苏绯湘，见她已经接近昏迷，不由皱了皱眉，开口道：“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这丫头的毒不是我下的，我没有解药。我看你们倒是赶紧另找大夫为妙。”
　　“你们也看到了，这丫头恐怕顷刻就有性命之忧，只需你们放我平安离去，并且保证不来追杀，我就立刻放了她。”
　　慕容风扬与林豫对视一眼，慕容风扬对华香尘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华香尘笑了笑，本还想说什么，怀中苏绯湘却猛地吐出了一口血，她脸色一变，往后退了几步。慕容风扬让众人为她让出一条道来，华香尘一直退到灵越剑派边上，才猛地将苏绯湘抛了出去，转身离开。
　　楚秋山沉声道：“追！”众人便追了上去。

　　林豫上前接住苏绯湘，见她脸色苍白中已经透出了青黑，唇边犹有血迹，身上也满是血污，心中一酸，痛不可抑。
　　苏绯湘虚弱地拉了拉他的衣袖，道：“是、是华香尘救了我……别杀她……”
　　说完便彻底昏了过去。

　　苏绯湘所中之毒极为霸烈，即便是灵越剑派中的唐门高手，也称这毒难以拔除，用了好些药，才勉强保下苏绯湘的性命，要醒来却是不能。
　　一场婚宴，至此彻底成了一团糟。灵越剑派、凤刀派、清河崔氏、南海苏氏……余下的门派和世家都开始人人自危。
　　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这一场原以为是华香尘一手挑起的杀戮，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林豫这一边，却是极愁。林豫时时守着苏绯湘，秦逸也寸步不离，脸上神情从未放松过。望璟阁众人私底下已经传开——南海苏氏的大小姐本事忒大，阁里两个大好男儿都败在了裙下，只可惜如今中了毒，生死难料。
　　到了第三日，灵越剑派忽然迎来了一位极为特殊的客人。

　　世所皆知，欧阳一氏三人，均是江湖上的传奇。老大欧阳莫言，人称“神算子”，卜卦之术当世之最，老二欧阳莫语，人称“天机子”，最擅奇门遁甲、机关堪舆，老三欧阳莫愁，人称“回春子”，医术之精世所罕见。三人都有一个共同之处，便是行踪诡秘，神龙见首不见尾，平常人一生难得见他们一回。

　　来到灵越剑派的，却是欧阳一脉中，最难见到的欧阳莫愁。
　　欧阳莫愁是个女子，传说她性子又极为孤僻怪异，轻易绝不肯出手救人。

　　这一日众人见到的，正是一个面无表情的花甲老太婆。
　　灵越剑派这几日戒严，守门的弟子见到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太婆正往里走，不耐烦地出手想赶走她，临了却一个接一个倒在这看去颇为瘦弱的老妪手下。
　　消息传到时，灵越剑派的弟子已经昏了足足有二十余个。林豫闻言急忙往门口赶，待到了那老妪面前，双膝一曲：“林豫拜见师叔。”

　　欧阳莫愁见了他，面色倒是缓和了些，眼里流露出些爱怜的神色。她自己和欧阳莫言都没有徒弟，只欧阳莫语收了这么个宝贝徒弟，兄妹三人都将他视为己出。
　　她袍袖一拂，林豫便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欧阳莫愁挑眼一看，见他双目红肿，不由得叹了口气：“好孩子，别急，这就带我去看那小姑娘吧。”

　　半柱香时间后，欧阳莫愁平生第一次犯难了。她自医术大成以来，还从未遇到过这样棘手的情况。
　　苏绯湘中的本是入血即死的毒，偏她从小因为杜嫣担心唐婉音下毒而服食了许多抗毒的药物，体质与一般人不同，这才保下了一条命来。唐门的药只是控制她体内剧毒继续扩散，只是她身上的毒，如今的确已经无法拔除。以欧阳莫愁之能，也只能把所有的毒引到一处封存，让她醒过来。但若是妄动真气，毒散入肺腑，她依然是死路一条。
　　欧阳莫愁将情况说与林豫听了。
　　“……连师叔都说，无法拔除？”林豫踉跄了一步，扶住身旁的椅子，坐下后只觉头痛欲裂。
　　不可妄动真气？以苏绯湘的性子，要她一生守在闺阁之中，就像是生生折断了鸟儿的翅膀——生又有何欢？
　　林豫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她郁郁寡欢，苍白着脸守在窗边怔怔看着外面的模样，心又是狠狠一阵抽痛。
　　秦逸在一旁站着，神色似已木然，眸中却依然透出痛楚。
　　欧阳莫愁心中暗叹，却不得不开口道：“若不如此，她也只能就此昏睡不醒。为今之计，只能先这么办了。”
　　林豫浑浑噩噩地点点头：“那么，等她醒来，先不要告诉她这个消息。”

　　一炷香时间后，林豫与苏氏一干人商量了一番，发现最终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欧阳莫愁为苏绯湘施针开药，耗去半日时光。
　　第四日清晨，苏绯湘终于醒了过来。

　　她从昏睡中悠悠醒转，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布满皱纹的冷冰冰的老妪的脸，放大了摆在面前。苏绯湘惊讶地低呼了一声，接着看到那老妪伸手为她把了脉，转头冷冷道：“这丫头醒了。”
　　林豫抢身上前，瞪大了眼睛惊喜地仔细查看了苏绯湘的脸色，柔声道：“绯湘，你终于醒了。”
　　一边秦逸见此也终于舒出一口气，神色有所缓和。
　　苏绯湘苦笑一声，挣扎着要坐起身来，林豫见状急忙去扶她，拿过一个柔软的枕头来给她靠着，又去桌上取了一碗粥，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笑道：“你昏了这几日，想必饿得紧了，先吃点东西吧。”
　　苏绯湘见屋中还杵着秦逸和那老妪，本要推辞，抬眸瞧着他关切的脸和布满血丝的双眼，心中一酸，便由着他去。她病体虚弱，吃东西也吃不出什么味道，但此刻却觉得那碗粥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一直甜到了心底。
　　欧阳莫愁在一旁看着，摇头叹息道：“豫小子这一回也算是栽进去了。瞧你这般上心，自己有几顿没吃估计却没记清。”
　　苏绯湘闻言眸中慢慢蒙上了一层泪光，再打量林豫时果然觉得短短几日他却消瘦了很多，心中顿时发堵。
　　林豫喂完这一碗，苏绯湘急忙摇头道：“刚醒来也吃不了多少东西。我已经吃饱了，你赶紧也吃点东西吧，你若不快吃，下一顿我也饿给你看。”
　　林豫深深看着她，笑了笑，点头去了厨房。

　　屋里剩下三人，苏绯湘好奇地打量欧阳莫愁，开口道：“前辈，是您救了我么？”
　　欧阳莫愁淡淡看她一眼：“我是欧阳莫愁，豫小子的师叔。”
　　苏绯湘自然是听过她的名号的，心里略略一转便已想明白事情的始末，挣扎着要下地来磕头谢恩。
　　“你还是莫动了”，欧阳莫愁将她扶回坐好，“豫小子的事便是我的事，我救你理所应当。你所中之毒极为霸烈，最好修养个十天半月，莫要妄动。”
　　苏绯湘是个好动的，闻言小脸便皱成了苦瓜。她想了想，忽然转向秦逸道：“秦逸，我昏迷时，可还有人中毒死去？”
　　秦逸摇摇头：“没有。自你中毒后灵越剑派中所有人都对饮食格外注意，这几日倒没有别的意外发生。”
　　苏绯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过不多时林豫和慕容风扬偕同进得屋来，立在苏绯湘床畔。
　　苏绯湘睁眼时眉心皱得极紧，眼中却是一派清明。她把那一晚的具体情形告诉了几人，末了极为肯定地说：“之前的事情也未必是华香尘所为。我看那一晚她倒像是专为看看到底是谁在冒了她的名行凶而去。这一切的背后定然另有主使。”
　　她忽然想起那一日被华香尘所杀的蒙面人来，问道：“对了，那日我昏迷后你们可有见到房中的尸体？”
　　慕容风扬道：“见到了。但那人死前不知吃了什么，面目已经开始腐烂，无法辨认。不过在他身上，确实发现了仿制的华香尘惯用的白玉骷髅。”
　　苏绯湘接口道：“那就更不用怀疑了。这次华香尘确凿无疑是被陷害的。”

　　秦逸在一边冷哼了一声。苏绯湘知道他和华香尘之间积怨甚深，瞥他一眼，也没多言。她自己，倒是挺欣赏那个潇洒而美丽的女孩子。
　　林豫一直在想着什么，这时开口道：“这真正的幕后黑手先后对付了灵越剑派、凤刀派、清河崔氏、南海苏氏，若不是在绯湘这里出了状况，恐怕还会继续对六大世家和几大门派不利。到底是谁，会有这样的动机？”
　　几人都一时缄默。欧阳莫愁忽然道：“豫小子，之前死的人，死状你可有瞧见？”
　　林豫点点头：“看到了……”他忽然停住，“现在想起来，他们中的似乎都是同一种毒！怎么，师叔，您能从这毒判断出是谁干的吗？”

　　欧阳莫愁眉头一皱，沉声道：“前几日我一直在回忆这毒的来历，今天总算记了起来。若我没想错，这毒便是西蜀唐门从不外传的独门的无药可解的剧毒‘芳华谢’。除了唐门之人，世上再无人能使此毒。”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以猜猜到底谁是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