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残梦》沐阑

22、第二十二章 华香尘

　　房中顿时一片沉寂。那个哭泣的女孩子也听到了秦逸的话，抽抽噎噎地停了下来，睁大了眼睛看着秦逸。
　　苏绯湘喃喃道：“你是说……”
　　秦逸点点头，沉声道：“只有一种可能。那魔女根本还在派中！”
　　苏绯湘接口道：“那么那血迹只是一个障眼法了？可是……”她在房中走动了一圈，皱眉道，“可是她在派中，能在哪里？”
　　崔殊的父亲，崔氏的二当家，崔清渝开口道：“正是，若那魔女还在派中，不可能不被察觉。”
　　这一片住的全是六大世家，没有什么可以藏匿之地，他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楚秋山摇头道：“秦堂主说的有道理，我这就让弟子们在这一片搜查一番。”
　　他说完转身出门，房中的人也渐渐散去。林豫蹲下身去，拿手指沾了些地上的血，凑到眼前仔细看了一会，又小心地闻了闻，才缓缓起身来，送苏绯湘回房，路上一直一言不发。
　　苏绯湘好奇相问，林豫叹了口气，忧道：“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崔殊……也许根本不是华香尘所杀。”

　　苏绯湘想到他之前的动作，脑中灵光一现，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难道你怀疑……崔殊根本就是中毒死的？”
　　她温热的呼吸触到耳廓，林豫脸上微微一红，点头道：“……此事十分蹊跷。先不说就地上的血迹来看，更像是刀剑等兵器所为，地上的血液中，也无疑含有某种剧毒——也就是说崔殊之前已经中了毒，可那凶手为何还要留下那样的痕迹，还……”
　　他猛地顿住，脸色十分难看。
　　苏绯湘也隐隐想明白了什么，只觉浑身都微微冒出了冷汗，开口道：“真正的凶手，也许是想要嫁祸于华香尘？”
　　林豫示意她噤声，皱眉低声道：“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毕竟华香尘历来诡秘，不能以常理判断。”
　　他心中却比苏绯湘惊讶更甚。之前他看到于姗的伤口旁的肉色像是中毒，便觉得疑惑。如今再一看……
　　他看着苏绯湘，眸里满是担忧：“绯湘，这事迷雾重重，你要多加小心，切不可轻敌出事。”
　　苏绯湘得他关切，笑盈盈晃了晃脑袋道：“你放心吧！不管是谁，要是动到我头上来，定让他尝尝我惜红刀的厉害！”
　　林豫点点头，脸上的阴霾却并未散去。

　　接连两日出现命案，整个灵越剑派挂满了白幡，蒙上了一丝诡异的气氛。原本打算离去的各派人士，也在灵越剑派内逗留了下来——众人商议，入夜后全部凝神戒备，布下天罗地网，若是华香尘胆敢再来，定要将她当场斩杀。
　　苏绯湘白日里去看了于姗出殡，回房后一直在走神，林豫说的那句话也不断在脑中回响。
　　崔殊到底是不是华香尘所杀？倘若是华香尘所杀，那她真有胆量今晚再次出现？
　　如果崔殊不是华香尘所杀，那么于姗呢？失踪的楚云峰又作何解释？
　　一时间只觉这两起命案未必就如看到的那么简单，只怕另有隐情。
　　可是，倘若真是另有隐情，于姗、楚云峰、崔殊……此人对付的都是武林新一辈的高手，到底意欲何为？

　　这么一面想着，苏绯湘一面也对那华香尘更加好奇。这传说中的魔女武功高强，行事诡秘，容貌艳丽，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

　　这一日间，随着紧锣密鼓进行的商议，灵越剑派也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可一日下来，还是没能找到华香尘的行踪。最后也只好认为是华香尘轻功卓绝，昨晚又成功逃脱。
　　傍晚时林豫来找苏绯湘，告诉她最后由楚秋山定下的伏击计划。各派豪杰将灵越剑派各处关要隐匿好身形把守着，尤其是外围，绝不会放进一只苍蝇进来。只要华香尘一出现，就群起而攻之。
　　不过各派女子都不必出击，只在房中呆着。
　　苏绯湘昨晚没睡足，这一日又思考这许久，早乏得厉害，放在往常，她无论如何也要跟去瞧瞧热闹，这会听林豫这样说，却打了个呵欠，说自己只想睡下。
　　林豫爱怜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又嘱她将惜红刀放在枕边，这才去了。

　　苏绯湘睡到半夜，觉得有些渴，便起身来喝水。桌上摆了一碗消暑的绿豆汤，原是秋月特地去厨房要的，她睡得早就没用，这会捧起碗来便喝了大半碗。
　　放下碗后苏绯湘凑到窗边瞅了瞅，又凝神听了听周围的动静，觉得并无异常。正准备回床上去再补上一觉，恍惚间月光照到手上，却猛地一惊：她的指甲，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微紫色！
　　糟糕！苏绯湘暗道不好，第一反应便是扑到床边拿起了惜红刀，在身前比了片刻，房中却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身上也没有什么痛感。苏绯湘疑心刚才是自己看错了，移到窗边将手凑到月光下仔细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看错！此刻她整双手都泛出了紫色，而且正在往手臂上蔓延！
　　苏绯湘毕竟缺少江湖经验，第一次中毒，不免慌乱。她一面朝着窗外大声喊了起来，一面注意周围的动静。

　　她第一句“来人啊”话音刚落，身后的床就传来了“嗒”的一声响，接着有疾风从脑后袭来。
　　苏绯湘本能地就地一滚，待要拿刀回击，心中却猛地一沉。那毒虽然没有什么痛感，但她双手无力，已经拿不起惜红刀！
　　苏绯湘头一次感到有些绝望。
　　林豫他们大多在外围，即便是听到了她的呼声赶来，也要好一会儿时间。她能否撑到那个时候？
　　不及多想，兵器破空之声便接二连三到了耳边。好在苏绯湘如今轻功算得上是天下一流，借助灵活的身形躲避，也躲过了两三招。翻滚间，她看到袭击自己的是一个黑衣蒙面之人，举了大刀，正不断朝自己砍下来。
　　苏绯湘额上汗水涔涔流下。难道今日当真要命丧此地？她必须全神贯注地躲避对方刀锋，连再次出声呼救都成了奢望。

　　毒仍在蔓延。苏绯湘侧身躲过雷霆般的一击后，气喘吁吁地闭上了眼睛。
　　逃不过了……想不到自己竟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劲风及体，脖子上却始终没有传来冰凉的触感。金石相击声传来，苏绯湘睁眼一看，立时呆住了。
　　那蒙面人的刀生生被一段粗如儿臂的铁链缠住，动弹不得。他眼睛甚是凶狠地瞪着苏绯湘，苏绯湘只看了一眼就打了个寒噤，把视线移向那铁链的主人。

　　那是……
　　苏绯湘有一瞬间的恍惚。
　　月下的女子瞧去年岁与苏绯湘相仿，一身紫色劲装，头发挽作一个高高的髻，露出她一张标准的瓜子脸，勾魂摄魄的丹凤眼，琼鼻樱唇，肌肤在月光下闪烁着如玉的光泽。
　　见苏绯湘望来，她绽开一个笑容，脸颊边随即旋开两个深深的酒窝，给她的容貌添了些孩子气。
　　她手中铁链猛地一收，内劲一转，便绕上了那黑衣人的脖子。铁链猛地绷紧，那黑衣人闷哼了一声，颈上鲜血便喷涌而出，溅了苏绯湘一身。
　　那女子轻哼一声，松了铁链，看那蒙面人倒了下去，手臂一揽，便将苏绯湘揽到了怀中，随即身子一旋，出了窗户，到了院中站定。
　　苏绯湘一直愣愣看着她，似还有些惊魂未定。

　　她瞥了苏绯湘一眼，摇摇头道：“没想到这么没出息。”忽然又笑了，“你是不是在想我是谁？‘繁华事散逐香尘’，这下你知道了吧？”
　　苏绯湘点点头，刚听到她的名字时就想到过这句诗。
　　华香尘出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只是……她为何要救自己？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自己房中？要杀自己的……又会是谁？
　　说话间凌乱的脚步声已经靠近，华香尘揽着苏绯湘，避过当先袭来的一道劲风，手中铁链贴到了苏绯湘的脖子上。
　　她寒声对第一个赶到的秦逸道：“再动手，我立刻杀了她！”
　　秦逸瞪着她，双目赤红，似是恨不得立刻将她斩于剑下。却又忌惮于她怀中的苏绯湘，他右手紧紧握着青霜剑，手背上青筋迸出。
　　华香尘微微俯身，在苏绯湘耳畔低声道：“我刚刚救了你一命，你也配合这点，救我一次。”
　　苏绯湘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说也奇怪，对这初见的少女，她并没有憎恶或害怕，反倒有些放心。
　　只是那毒……她觉得头已经越发地昏了。

　　这时候慕容风扬和林豫也已经赶到，身后跟着各门各派的江湖人士。众人见了华香尘，都是一派愤慨。
　　慕容风扬当先一步，右手星河剑已然出鞘，声音冷定：“华香尘，放下她。”

　　林豫则急红了眼，他仔细看着华香尘怀中满身血污的苏绯湘，心痛到了极处。都怪自己放心将她一人留在屋内！她可有受伤？
　　忽然，他惊呼起来：“绯湘，你中了毒！”
　　众人一看，又是一阵骚动。苏绯湘露出来的双手已经呈现出青黑色，正是中毒之状。
　　苏氏众人已经按捺不住，陈叔怒喝道：“妖女，你给我家小姐下了什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