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残梦》沐阑

14、第十四章 刺杀

　　终于盼到了两军交战的日子。
　　四人详细商议了一番，均觉胸有成竹，胜利在望。之后苏绯湘伴着液那朵回营，见她满脸都是幸福的笑，不由好奇：“阿朵，你高兴什么？”
　　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液那朵已经把她当作了亲密的好朋友，此刻见她问，液那朵看了看周围，附耳道：“我在想啊，等这件事一办完，我就可以回村子了。”
　　她眸里满满闪烁着想到心上人时的喜悦：“武阿古说，等我一回去，他就要娶我过门。”
　　“啊！”苏绯湘发出了低低的惊呼，急得液那朵捂住了她的嘴巴，悄声道：“绯湘，不许笑我。”
　　苏绯湘摇摇头，待液那朵放开了手，她眨眨眼睛，道：“好阿朵，我是为你高兴。”
　　她高兴得两眼弯弯，拉着液那朵，别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一遍遍道：“真好，真好。”
　　她自己的年纪，若在普通人家，便已经嫁人，又怎会对这事没有期待？如今见着好友有了着落，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二日就是开战的日子，苏绯湘穿好战甲，目光瞥及液那朵，忽然凑近了低笑道：“阿朵，这次事了，我也去看你出嫁好不好？我也要看看阿朵最漂亮的样子。”
　　液那朵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想了想却又笑了起来，道：“好呀，你来吧。”
　　两人相视而笑，混没有半点战斗前的紧张，反倒都觉得心中满是喜悦。

　　等到了阵前，亲自站到千军万马中，苏绯湘才觉出一丝紧张来，握紧了刀的手心也渗出些冷汗。林豫在她身侧，鼓励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必担心。
　　苏绯湘对他点点头，转而全神贯注地关注前方的战况。

　　两军对峙，正在最紧要的关头，南诏军中突然出现了令所有人惊呆的巨变。南诏大将身边的亲兵忽然发生剧烈的骚动。有两个士兵忽然从队伍中跃起，手起刀落，杀掉了南诏大将身侧所有的卫兵，而另一个士兵以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速度越过众人，蹿到南诏领军之将的身边，在所有人都尚未反应过来时，众目睽睽之下，他身子一跃，手中寒光一闪，鲜血立时溅开，那将军的头颅竟然就这样远远地抛了出去，正砸到对面唐军队伍中！
　　场面立刻混乱起来。南诏军中万矢齐发，慕容风扬却身子一矮，手中长剑连挥，便扫落了身侧所有的箭矢，不再拖延，趁着两军已经冲杀到了一处，他往边上退去，一路高声呼道：“林豫！苏绯湘！阿朵！”
　　“在这里！”苏绯湘一边手起刀落，极利落地斩掉了几个南诏士兵，一边跟在林豫身后向慕容风扬靠近。他们穿着南诏的军服，为了不与唐军起冲突，必须尽快退出战圈。
　　等三人聚集到一处，退到战圈边上隐匿起来，苏绯湘四处看了看，脸色刷地惨白：“你们都没看到阿朵？”
　　慕容风扬和林豫面色都凝重起来，摇了摇头。
　　苏绯湘急得跳脚，回头探看，战场上鲜血四溅，已然变成了修罗场般的境况。士兵们已经杀红了眼，南诏军士虽然失了将领，阵势已经乱掉，但他们骠勇善战，此刻看去竟然不落下风。
　　而阿朵会在哪里？苏绯湘凝神扫视了一圈，没有在视线范围内发现液那朵的身影，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在颤抖：“阿朵……阿朵还在乱军中？她不会武功，会不会出事了？”
　　林豫按住她的肩，沉声道：“阿朵姑娘应该还没出事，否则我们身上的化形蛊已经解开了。何况阿朵姑娘在风扬兄身上下了追踪蛊，她一定能够找到我们的方向。”
　　苏绯湘稍稍安下心来，但还是无法停止担忧：“不行，我要立刻进去找阿朵。她一个人呆在乱军里面，定然会出事。”
　　惜红刀极具灵性，此刻饮了人血后刀刃上那抹绯红也更显鲜丽，感觉到了主人心中的杀意，惜红刀微微颤抖，似乎极其兴奋。
　　林豫见无法拦住她，只好转头对慕容风扬道：“风扬兄，我再和她进阵一次。你方才刺杀将军，此刻再进去，若被那些南蛮发现，场面定然无法收拾，便在这里待会接应我们吧。”
　　慕容风扬略略沉吟一下，皱眉点头：“你们速去速回，定要小心。”
　　话音未落，苏绯湘已经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人群。林豫紧跟在她身后，两人杀出一条血路。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绯湘觉得自己拿刀的手都已经有些发软，可还是没有发现液那朵的身影。
　　这样的战团里，连轻功也派不上用场。若是到了半空中，自然就成了靶子。
　　她眼前已经蒙了层淡淡的血色，身上也有了几处负伤。尽管有林豫相助，但因为她从不对唐军出手，自己又是南诏人的模样和一身南诏军服，免不了被大唐的军士伤到。到了后来，身旁有南诏士兵认出了她和林豫，两人更是陷入了被南诏和大唐同时攻击的境地。她刀法虽强，然而双拳不敌四手，终究不能在如此长的的时间里在护住自己的同时还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路来。
　　事实上，这还是苏绯湘第一次杀人。她自幼生活在绝对安适的环境里，出门后也活在众人的保护下，从没遇到过需要她动手取人性命的情况。
　　双手第一次染上血腥，却竟是在这样的境况下。仿佛陷入了无限的杀戮中，手起刀落时结束了无数的生命，也让她的心越来越沉，心理和身体上都越来越疲惫，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
　　时间长了，林豫也有些支撑不住，看苏绯湘脸色已然极度憔悴，颊边也沾上了不少的血污，他忍不住道：“绯湘，莫若你先回去，我来继续找吧。”
　　苏绯湘咬唇摇摇头，侧头看往战场的另一边看去，忽然眼前一亮，脸色却又是一变，大喊道：“阿朵，小心！”

　　阿朵陷在被一群唐军包围的战团里，已经苦斗了许久，身上所有的蛊虫都已经用完，能使用的法子都用遍了，还是无法走出困境。她颊边头发被汗水打湿了黏在脸上，晕开脸上一团团的血污。
　　她正挥刀打退了面前的敌人，听到苏绯湘的呼声，提刀往身后一挡，虽暂且挡住了那朝她劈下的大刀，但终究因为力气太小，手中弯刀竟被击飞了出去，人也蹬蹬蹬后退了几大步。
　　这一下，她背后空门大开，立刻又有唐兵挥刀砍去。
　　苏绯湘心神欲裂，再顾不得许多，身子一跃，手中惜红也头一回离了她的手——绯色的刀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亮丽的弧，朝那个大唐士兵击去。
　　她身子刚一腾起，就成了箭矢的焦点。手上没了刀，苏绯湘只能下意识闭了眼睛，一边用手去接，只求挡住要害部位，一边还腾身往阿朵的方向而去，希望能赶到她的身边。
　　远处久等他们不至的慕容风扬也正在此刻皱眉探身往他们的方向看去，瞥及半空中的苏绯湘，面色一寒，极速往那处而去！
　　箭矢如雨一般落下。林豫心急如焚，紧随苏绯湘身后，将这些年所学全都贯注剑身，将朝露剑使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生生为她挡下了第一波剑雨，却不料苏绯湘平素落于下风的轻功此刻却快得惊人，只是一个刹那，她就将他抛到了身后。
　　“绯湘！”林豫臂上中了一箭，疼痛难忍间，也无法顾及伤口，他紧紧跟在她身后。
　　苏绯湘睁眼时，惜红刀已然飞至阿朵那处，成功插进了要杀阿朵那人的心脏，阿朵上前，猛地将它拔出，转头看到苏绯湘，喜道：“绯湘！”
　　苏绯湘心下一宽，正要落地上前，眼角余光瞥及，面色惨变！
　　第二波剑雨袭向了她！
　　林豫在她身后丈余，此刻已经无法施以援手，而阿朵在她前方步余的地方，手里是她的惜红刀。
　　在此千钧一发时，苏绯湘觉得自己的潜能瞬间被激发到了最大——她就地一滚，手往前伸出，探到惜红刀后，将阿朵护在身后，绯影立时散开，击落了无数箭矢！
　　第二波剑雨过去后，混战的人群重又聚拢，林豫也已经赶到，剑光及处，立时便有血光腾起。
　　苏绯湘松开阿朵，身子便往地上坠去。
　　“绯湘！绯湘！”阿朵急忙扶住她，低头一看，脸上也白了白。苏绯湘左腿上连中三箭，已经血流如注，整个身子再也站立不稳。
　　林豫闻声也转头过来看，见到苏绯湘毫无血色的脸，手上剑登时一乱，险些便脱手开去。
　　苏绯湘见他险象环生，不由着急，忍了钻心的痛，一边紧了紧身边阿朵的手，一边朝林豫喊道：“别管我，我没事！”
　　说完，手中惜红刀还反手插进了身侧一人的腹部，那人惨叫着退开去。
　　然而只是片刻之后苏绯湘便觉得不对劲：身边阿朵没有武器！
　　她急忙转头去看阿朵，却刚刚看到阿朵带着哀婉的微笑着俯视自己，心口赫然露出了一截刀尖！
　　“阿朵！”苏绯湘目眦欲裂，只来得及接住阿朵坠下的身体，鲜血洒了她满头满脸，眼前立刻一片血红。
　　林豫的惊呼声就在身畔，喊杀声也还在周围继续，苏绯湘却觉得一切都离自己远了。时间像是停止在了阿朵倒下的那个瞬间，停在了她深深看自己的那一眼。阿朵她……想说什么？是不是想说，要请自己去看她出嫁？
　　身侧忽然卷起了一阵狂风。苏绯湘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