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残梦》沐阑

12、第十二章 化形之蛊

　　慕容风扬向来寡言，这还是他与林豫相识以来，头一次说这么多的话，也是头一次提及自身。只因这一路而来，他也渐渐将林豫当作了难得的知己好友，是以不再刻意疏远。
　　林豫听了慕容风扬的这一番自述，颇为惊讶，感叹道：“我以为你这样的天才该是生下来就很幸福的，没想到每个人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你母亲独自带大你和你妹妹，真是很了不起。”
　　慕容风扬点头：“是啊。我爹走时我妹妹才两岁，还没懂事就没了爹，偏偏从小性子又像个男孩子，我娘那时候每日都在愁。”
　　说起家人，他脸上神情也不由柔和了起来。
　　林豫听到此处，看到苏绯湘，不由笑道：“性子活泼些也未必不好，你看绯湘就是。”
　　慕容风扬还是望着天，闻言答道：“我娘出自杜氏，这次出门还嘱我多照拂苏夫人和她女儿，可却……”他叹了口气，“好在苏姑娘心思开朗。”
　　林豫心中一紧，想到苏绯湘从一开始就对慕容风扬表现出的处处不同，觉得有一丝凉意渗到了心底。他忐忑地问道：“风扬，你对绯湘，怎么看？”
　　慕容风扬察觉到他的紧张，偏头看了林豫一眼，略略沉吟便已明白，不由笑叹道：“你不用担心。苏姑娘虽是璞玉天成，我却早有属意之人，不会与你抢心上人。”
　　林豫被他说得脸红，一面有些恼，一面却是惊讶：“什么样的女子能得你青睐？说来听听。”
　　慕容风扬眯起了眼睛：“她啊……她是像梦境那样完美的存在……”
　　说了这句话之后，他的声音便低了下去，再听不到。

　　这便完了？说了等于没说。林豫要催他继续说，却愕然发现慕容风扬仰望着天，眸里翻滚着他从未见过的深切而浓烈的悲伤和绝望，几乎要将人吞噬。
　　“她像梦境那样完美……所以我永远也触不到，所以无论我怎样努力，都无法与之比肩。”
　　后半截话，慕容风扬默默在心里把它嚼碎，觉得不可抑止的悲伤。

　　数天过后，液那朵便告诉他们可以出发了。她说得轻松，林豫却脸色有些凝重起来。
　　“阿朵姑娘，你身为神女，真能跟我们一起离开村子吗？”起先他以为液那朵会选择别的做法，比如将子母蛊的控制之术授予他人。
　　液那朵嫣然一笑：“神女是不能离开村子的，不过现在我已经不是神女了。”
　　什么！苏绯湘三人都大为吃惊，慕容风扬闻言仔细打量了液那朵几眼，果然发现她虽然衣饰基本如常，额上悬挂的宝石却已经不见踪影。
　　苏绯湘念及液那朵是因为这一次的行动才失去了神女的身份，顿时极为愧疚，她走上前去拉住了液那朵的手，黯然道：“阿朵姐姐，你……是不是很难过？能不能派别人跟我们去？”
　　液那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摇头笑道：“我不难过。虽然侍奉我们的神是一件神圣美好的事，但离开神庙，做一个普通的人也很幸福。我这几日已经把神女之位传给了一位族人，相信她能庇佑我族。”
　　“再说，子母蛊的用法，除了历代神女，没有人能学会。何况，我和你们一起去，也是为了我的族人。你不用这样。”
　　苏绯湘撇撇嘴：“话是这样说，可长老们……没有为难你么？阿朵姐姐，都是我们……“
　　见苏绯湘仍是一脸的黯然，液那朵忍不住打断她道：“苏姑娘，你真不用为我担心。成为神女，就终身不可嫁娶。”
　　说到这儿，她脸上一红：“可我……有了喜欢的人。”
　　这下苏绯湘彻底傻了眼，脸上也臊红了。她急急放开液那朵的手，结结巴巴道：“这、这样啊……那，那很好。”
　　惹得另外三人哈哈大笑。

　　当夜苏绯湘收拾行囊，完了看月色正好，便想着再出门晃荡一圈，最后欣赏一次此地的美景。
　　她沐浴着月光，在村子里缓缓踱步而行，一直到了村子边上。到树林边时，她却敏感地察觉到巨榕下有人。
　　这么晚了，会是谁？苏绯湘一时好奇，蹑手蹑脚地从这一边爬到密密的树冠上，小心翼翼地避开枝叶，探头去看。
　　枝叶间隐隐露出了一男一女的身影。苏绯湘眯起眼睛，细细看了半晌，赫然发现那女子竟是液那朵。她对面的男子留给苏绯湘一个高大的背影，声音听上去年纪不大，只是苏绯湘听不懂他们再说什么，只能分辨出他们音调愉悦，而液那朵神态亲密，定然是情人。原来这就是液那朵和她喜欢的那人。
　　苏绯湘也不禁感染到他们的情绪，一面为液那朵高兴，一面准备悄悄地离开。谁知她刚刚侧过身子，却忽然发现自己身后还有一个人！
　　苏绯湘刚想开口惊叫，却被对方及时地捂住了嘴巴。他附在她耳边耳语道：“绯湘，别动，是我，林豫。”
　　苏绯湘听到他熟悉的声音，放下心来。她点点头，林豫便放开了手，转而撑住树干，也探头往下面看去。他此刻手仍环过了她大半个身子，苏绯湘觉得有些不自在，待要挣扎时，又怕惊动了树下的人，只好安稳待在原地。清新如草地般的男子气息却侵入鼻端，叫她微微红了脸。
　　才一看，苏绯湘便感觉到林豫身子一僵。她借着月光看到他脸上神情极为古怪，觉得奇怪，便又伸直了脖子探头去看。
　　她不禁也面红耳臊。树下的液那朵和那男子，竟已经搂在一起，亲吻了起来。微微的喘息声和唇齿交缠声传了上来，苏绯湘只羞得恨不能钻进身旁的树里。
　　林豫却忽然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苏绯湘愣了愣，眼前一片黑暗，虽然再看不到，只是那声音依旧落入耳朵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身侧林豫的呼吸也渐渐粗重了起来。苏绯湘直觉般地觉得有些怕，脸上也烧得更厉害了，心跳如鹿，只暗暗祈祷液那朵能够早些离开。

　　林豫这边，也在忍受极大的煎熬。他手下是她光滑幼嫩的皮肤，触感美好，几乎便惹得他伸手抚摸下去。她睫毛在他手心微微扇动，香甜的呼吸萦绕在他鼻侧，低头便能看到她线条柔美的下颌和脖子，诱惑着他低头下去，一亲芳泽。
　　他心中暗暗叫苦。本来只是担心苏绯湘才跟来，没想到却遇上这样的事。他极力忍着内心悸动，不一会儿便觉有汗水从额头淌下。

　　液那朵和那男子缠绵了半晌，好在总算没让树上苦苦煎熬的人赏一出活春宫。他们远远离开后，林豫揽着苏绯湘从树下跃下，放开了她。
　　他正准备跟她道歉冒犯，苏绯湘却已经羞得不肯再看他，通红着脸，摆摆手止住他的话，再一次结巴了：“有、有什么事明天再、再说吧，我要睡了！”
　　她说完便飞快地跑开，留下林豫在原地怔怔望着她背影，良久，唇角也浮上一丝笑意。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液那朵便叫醒了三人，说是请他们享用饯别宴。三人乐呵呵地吃完，问她何时用蛊。
　　液那朵却眨眨眼睛，笑道：“化形蛊？已经混在饭菜中，让你们吃下去啦。”
　　苏绯湘大惊，一想到自己竟然吃了虫子，就止不住地恶心。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她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果然发生了变化！她的手臂和腿都开始膨胀变粗，个子也似乎拔高了一些，脸上的皮肤则有奇异的刺痛感。
　　液那朵笑吟吟坐在一边，手指疾点。
　　一阵头昏脑胀过后，苏绯湘看到林豫、慕容风扬和液那朵竟都已经变成了南蛮男子的模样，再看他们盯着自己，脸上忍俊不禁的表情，苏绯湘看看自己明显不合身，已经被扯破些许的女子衣裳，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长地哀叫：“啊！我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胡子！”

　　四人顺利出发。苏绯湘一路都缠着液那朵，要她保证蛊虫失效以后自己可以恢复原样。天呐，她之前从未想过变成南蛮男子是这么麻烦的事，特别……是在如厕的时候。
　　以前也知道男子方便大概是怎么一回事儿，可现在每到自己真要方便时，苏绯湘寻个无人处，解开自己的裤带时，总有种昏厥的冲动。她含泪祈求苍天，早日结束这让她痛不欲生的日子。
　　她私下找液那朵交流，液那朵也红了脸，只安慰她忍一段时间就好，徒留苏绯湘无语凝噎。

　　在刻意的寻找之下，四人没走多久，就发现了南诏的军队。他们打晕四个南诏军士，换上南诏军服，顺利地混进了南诏的队伍。苏绯湘发现自己果然已经能和别的南诏军士正常交流。说话听话的时候都感觉不到异常，可那些从来不会的语言此刻竟非常顺口易懂。
　　唯一的困难还是——如厕。
　　进入军营以后，苏绯湘还是坚持一个人偷偷摸摸去方便，可有时候还是避免不了见着别人，比方说身边忽然忽然出现一个也来方便的人……苏绯湘一遍遍告诫自己这是军营，讲究不了那么多，一面忍着一拳打飞对方的冲动，一面还得敷衍对方，应付闲聊，没几天就人就憔悴了下来。
　　好在半月后，他们终于到达嘉州外围，混迹在包围嘉州的军队中，渐渐接近了他们此行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