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残梦》沐阑

10、第十章 神女

　　“‘冥蝶四使’的确厉害，可是跟冥蝶的庄主相比，又不算什么了。”慕容风扬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苏绯湘讶然地转头去看他：“你见过冥蝶庄主？你是说，那个庄主的功夫还要厉害？天呐……她不是人，该是……神吧？”
　　慕容风扬闻言微微笑了笑。他平素总板着脸，此时犹如春水破冰，整张脸顿时流转着说不出的温暖颜色，令苏绯湘看得呆了。
　　慕容风扬道：“再强，也是人。阁主年少时曾经与她交过手，多少年来一直念念不忘，自叹此生无法企及。”
　　苏绯湘和林豫都说不出话了。
　　让望璟阁阁主慕容浩英念念不忘还自称不如的人，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

　　慕容风扬仿佛是一时间陷入了某种回忆里，眸里温柔乍现，片刻后又归于沉寂。他敛容道：“早些休息吧，明日，咱们便按计划开始寻找那个村落。”

　　半月前，他告诉林苏二人，出发前阁主告诉他，可来牂牁江畔寻找一个村落，村中有神女身负异能，能为他们提供帮助。
　　“阁中曾经有位老前辈偶然进入那个村落”，慕容风扬道，“阁主读了他回阁后写下的记录。”
　　林豫沉思半晌，忽然道：“《史记》上说，夜郎者临牂柯江，江广百余步足以行船。那个村子，住的不会是夜郎古国的后裔吧？”
　　苏绯湘听了拍手笑道：“夜郎？我知道！就是那个问出‘汉与我孰大’的国家嘛！可是汉时它就已经灭亡了。”
　　慕容风扬点点头：“这么说也有道理，到底如何，咱们去了就知道了。”

　　如今已经到了牂牁江畔，根据前人“三面环山，毗邻江水，村口有千年巨榕”的描述，三人沿着江畔一路前行，仔细观察着地形。
　　走了近一日，又是夕阳暖晖斜斜撒上林梢的时分，苏绯湘忽然眼睛一亮，指着远处隐隐露出的巨大树冠，喜道：“你们看！那个就是千年榕树了吧！”
　　林豫和慕容风扬定睛一看，均是大喜过望，三人迅速地跑到了那榕树跟前，只见树身足有十多人合抱粗，枝叶繁茂，几乎挡住了所有的视线。苏绯湘最是心急，绕过树身，探身一瞧，便看到半天残红之下，巨大的山谷里零零星星散落了几十户人家，虽不繁盛，可是阡陌纵横，农舍整齐，看去也算井然有序。东边山坡上有一个类似庙宇的恢弘建筑，是这片山谷里最引人注意的建筑。
　　这个时分，一边的梯田上还有劳作的农人，各户门前亦有走动着的妇人，画面充满着温馨。
　　林慕二人也走上前来，与苏绯湘一同好奇地打量。那些人的穿着与他们之前所见到的南蛮又有所不同，看上去男子衣饰的样式似乎更古朴一些，而女子依然满身刺绣，发式则与外界截然不同。再仔细一看，又发现就算是这一个山谷里，似乎也有好几种全然不同的衣饰和发式。
　　林豫道：“史书上说，夜郎是其时西南最大的国家，定然不止一个民族，此刻看来正是如此。”
　　苏绯湘笑道：“你们看那个，该是神庙之类的所在吧？咱们还等什么？赶紧去找那个神庙里的神女帮咱们吧！”

　　她说完便抬腿往山下走去。慕容风扬阻拦不及，刚喝道：“小心！”便看到苏绯湘面前的空气发生了强烈的波动。
　　一阵耀眼的光芒闪过，苏绯湘只觉得自己忽然遇到了一股极大的阻力，她措手不及，竟被击得倒飞出去。
　　慕容风扬紧紧抿着唇，身形闪出，已将她稳稳接在手里，随即将她放下，道：“下次不可莽撞。”
　　林豫赶上前来，关切地问她：“绯湘，你怎么样？”方才他也一同起身，却落在了慕容风扬后面。
　　苏绯湘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懊恼地往那个山谷看了一眼，又看看慕容风扬，面上浮起一丝可疑的红晕，摇头道：“没事。这个山谷，怎么这么邪门？”
　　林豫想了想，道：“如果我没看错，你刚才遇到的，应该是结界。之前在书里读到，我还以为是胡说，没想到真有其事。”
　　慕容风扬点头道：“这些村民能够百年来如此祥和地生活在深山里，多半靠了这个结界的保护。只是这结界毕竟薄弱，若有军队来攻，仅仅一个结界，也是远远不够的。”
　　苏绯湘道：“那我们怎么进去……”她忽然惊诧地指着山谷，“你们看……定是刚才那道光把他们惊动了……他们过来了，怎么办？”
　　林豫转头看去，果然见田里劳作的农人已经拿着斧头靠近来，各家各户也纷纷有人探头出来看到了他们，随即朝他们走来。

　　苏绯湘脊背上已经渗出了冷汗，紧紧攥住了身旁林豫的手。林豫仔细观察了半晌，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沉声道：“绯湘，别怕，你看，他们没有恶意。”
　　苏绯湘闻言一愣，这才看清那些人的表情至多只能说是惊讶和怀疑，并不如她想象中的穷凶恶极。林豫放开她的手，朝着来人恭敬地行了礼，那边慕容风扬也弯下腰去，行了一礼。
　　苏绯湘怔怔地依着他们的样子，躬身行礼，抬眼时看到来人的眼里已经变作了疑惑，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互相交流了一番之后，有一个人便朝那神庙一样的地方跑去。

　　苏绯湘三人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一切。不一会儿后，只见神庙里走出来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翩然向这边走过来。
　　这就该是那传说中的神女了吧？苏绯湘睁大了眼睛，看到那少女十七八岁年纪，乌黑的发辫层层叠叠盘在头上，间或缀了些银饰，腕上也套了几个银镯，走路时叮叮作响，清脆悦耳。她面目秀美，饱满的额上垂了一串银链，正中是一颗耀目的宝石，映着她一身青底紫花刺绣的衣裙，熠熠生辉。
　　那少女一双妙目打量他们三人半晌，忽然笑了笑，开口竟是清晰的汉语：“远道而来的人们，你们是迷路了，还是特地来到村子？”
　　声音稍嫌细弱，却甜美动听。
　　慕容风扬道：“在下望璟阁慕容风扬，奉阁主之名，特来此寻求神女之助。”
　　“望璟阁？”那少女想了想，脸上渐渐由迷惑变为了然，她点点头，“如此，你们先进来吧？”
　　她挥挥手，慕容风扬三人面前的空气便又出现了水纹一样的波动。
　　她右手在身前划了一道弧，微笑道：“进来吧。”
　　苏绯湘尝试着走了几步，开心地发现这次果然没受到结界的阻拦，她跑到少女跟前，笑道：“真厉害！我叫苏绯湘，你就是神女吧，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似是惊讶于她的活泼，笑了笑，对他们三人道：“我叫液那朵，你们叫我阿朵便好。”
　　慕容风扬上前一步：“既如此，阿朵姑娘，请借一步说话。”
　　液那朵点点头，转身对村民们说了一会儿，村民们听了后又打量慕容风扬三人一番，便各自回家了。

　　之后苏绯湘三人便跟着液那朵到了那神庙之内。初时在外面看，便已经觉得神庙气势恢弘，等进门后，才发现里面更是大有乾坤。
　　神庙大厅正中是一个偌大的水池，水池上悬了一个高台，周围矗立了数根碧绿的巨柱，近了些才看清竟是浇筑成了竹子的模样，节节分明。再看周围的窗棂，皆是由竹子构成。大厅四壁上绘了不知何处的神灵，身形魁梧，黑衣黑面。
　　液那朵为他们解释：“我族崇竹，这种竹子叫做大楠竹，性极坚韧。正如我族子民，在这山水中顽强生存，代代繁衍。”
　　苏绯湘点点头，凑近了大厅后墙上的壁画看，道：“阿朵，你们真是夜郎古国的后裔？”

　　液那朵笑了，转头看向壁画上的神像，脸上神情变得肃穆：“对。夜郎灭国后，仅剩的族人便代代居于此处。夜郎是散落山间的明珠，曾是这片大地上最耀眼的光。即使我从没见过它当时的繁盛，即使它已经灭亡了好几百年，但夜郎永远是我的故国。”
　　“我看过你们的史书上关于夜郎的记载，也许你们会笑话那自大的滇王，但在我心里，夜郎即便不如大汉，也是伟大的国家。”

　　苏绯湘脸红了红，想起自己之前在嘉州时笑话夜郎自大，有些不好意思。
　　这里道路闭塞，夜郎王自然不知道大汉疆域辽阔。而要在这样险峻的山水中建立一个王朝，铸就一个曾经辉煌的古国，确实是伟大的功绩。
　　林豫说出了她的想法：“山水险恶，夜郎王能够带领子民作出这样的功绩，已是不朽。”
　　液那朵笑了笑，过了一会儿，又道：“望璟阁来的客人，贵阁于我族曾经有恩，你们的要求我一定尽量满足。你们要我帮什么？”
　　慕容风扬道：“在下读过阁中记载，历代神女都身负异能，不知此事可真？”
　　液那朵点点头：“我便是侍奉神的神女，继承了历代神女的能力，你们需要我的什么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