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食人   徐苦秋 ...

  •   徐苦秋跪在堂下,久久未能回神。

      膝盖下头又硬又凉,数名膀大腰圆的家丁堵在房门前,手中拎着的棒子个个都有手腕那般粗,想来要是抡在人身上,五脏六腑都得活生生移位。

      黄员外气急攻心,脸涨成了猪肝色,一会儿用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的眼神瞪向徐苦秋,一会儿恨铁不成钢的咬牙望向黄月娥。
      旁边的小厮怕他一气之下撅过去,只能死死跟在他屁股后面,万一黄员外昏倒,也好有个缓冲。

      黄月娥神色尴尬,扣着手指杵在那里,时不时还帮徐苦秋辩驳几句:“爹,他真不是坏人,我和他倒也见过……别叫他跪着了。”
      她也不好说同这人不认识,毕竟私闯民宅不是个小罪名,黄府再是磋磨也好过大牢。

      说完偷偷扫了眼还在地上直愣愣跪着的少年,心道也不算扯谎。这人面孔她的确不陌生,她同杜郎初识时,正是此人寸步不离的跟在身旁碍眼。

      按理讲,徐苦秋行事古怪,她本不该帮着欺瞒。
      可黄月娥看他那不笑自弯的桃花眼,精细中显出些苍白的肌肤,以及起伏折叠中却又渗出少年意气的五官轮廓,想来不是个品行不端的。

      这话要是叫徐苦秋知道,他定要捧腹大笑几声。他活到如今,指不定比黄员外都要大上几岁,又哪里来的少年之说?黄小姐得叫自己一声叔才是。

      黄员外嘴唇都因为气愤而哆嗦个没完:“那你告诉我,他究竟是谁,又为何出现在府中?”

      黄月娥也不知怎么解释,只能手足无措的挠挠脸,用自求多福的眼神看向徐苦秋,无声示意:
      我编不出来了,你赶紧找套说辞,否则你可就要进牢门被老鼠啃脚了!

      徐苦秋:“……”
      他就能编出来了吗?
      他看向黄员外,试探着咧嘴笑了笑,却只迎来记白眼。

      得,他还是别自讨没趣了。

      正在这时,房梁上却传来嘎吱嘎吱啃咬着什么的声响,声音不算很大,可在无人讲话的寂静中便凸显了出来。

      黄员外又瞪眼:“小子,你还有同伙?!”

      “……我怎么不知道。”

      众人齐齐抬起头,只瞧见房梁上蹲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形态似人,动作却非人,浓黑的长发耷拉下来,遮住了他的样貌,而那令人后背发麻的啃食声正是从其口中传出。

      “这是什么东西?”身后一家丁被骇住了,可却无人搭理他。

      堂外跑来一人,面色惨白如同死人:“老……老爷!杂院内寻到两幅尸身!”

      黄员外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急忙问道:“可有报官?”

      “未……未曾。”小厮磕磕绊绊道。

      “那还不快去?”

      “老爷,不是我不报,实在是……那两具尸体被啃的面皮移位,身上到处都是牙印孔洞,瞧着十分渗人,我一时没敢拿主意,这才来寻老爷你。“

      “……什么意思?”

      “他们两个被吃了!被活生生吃了啊老爷!”

      啪嗒。
      房梁上一滴血凿向地面,再又迸溅开来,随后更多血滴向地面,堂内顿时血腥味弥漫。

      徐苦秋抽动鼻子,脸上笑容逐渐消失,见黄员外被劈头盖脸淋了满脸却被吓得忘记躲闪,索性骂骂咧咧站起,大步跨上前将他肉墩墩的身子一把薅了过来。

      “黄员外,临危不乱也得分场合吧?”

      黄员工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就又要往后栽倒。

      “爹!”

      头上那玩意动作不停,徐苦秋捏着鼻子吊儿郎当道:“喂,上头那个,你在品着什么珍馐美味?不妨下来分享分享?”

      黑乎乎东西竟真停了下来,随即从房梁上蹦下。这下,他的庐山真面目才彻底展现出来。

      只见他不过七尺之躯,头发干枯如杂草,面庞被盖住大半,只留有一对木楞无神的眼,穿的也破破烂烂。
      左臂皮开肉绽,连筋带骨暴露无遗,原来他方才啃食的才不是什么珍馐美味,而是他自己的胳膊!

      意识到这点后,黄员外捂住心脏又要晕去,黄月娥也心下一紧,撑住父亲同时亦不忘招呼徐苦秋过来:“小兄弟!快别站的那般近!”

      徐苦秋只道:“放心便是。”

      他试着控制了下自己的丹田处。
      虽内丹只长出小半,形状也堪称波折崎岖,可才运气,便有一股灵气朝四肢百骸涌入。

      徐苦秋乐了,有总比没有强不是?
      再者说,他这宝贝内丹也不太小,起码有葡萄粒儿那么大,外门比米粒还小的比比皆是。

      黄月娥急得跺脚:“哎呀,你瞧着弱不禁风的叫我如何放心,快回……啊!小心!”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中,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径直朝徐苦秋扑来。

      “怎么?自己身上的肉酸臭难忍,也想来尝尝你徐爷爷我身上的肉了?”

      在他还挂着血沫的牙要咬到自己前,徐苦秋竟是一手捏住他的脖颈,另一手在空中蓄力须臾,而后如挥剑般刺进他心口。
      以手化剑,以身做器,丹蕴身中,道蕴心中。

      妖物痛苦的挣扎,发出凄厉万分刺耳万分的惨叫,徐苦秋手上也沾到了血液,不免有些嫌弃。

      妖物见势不对,便飞速爬伏在地,手脚着地如林间野兽般极速爬行。
      堂内花瓶桌椅等一干物件被扫到地上,碎瓷片摔的到处都是,小厮丫鬟惊叫连连,吓得你争我抢朝外跑去。

      徐苦秋跟着他转的头晕眼花,耐心也渐渐告罄。且他左臂软趴趴的血流不已,在地上磨蹭来翻滚去的,屋内竟再无一处落脚的好地方。

      “……打不过你就跟我俩玩恶心的是吧?”

      妖物察觉出他的不耐烦,更是爬的起劲,时不时见缝插针要咬上去,却每次都被打飞在地。

      徐苦秋忍无可忍。
      趁他又靠近,徐苦秋抬起腿猛的使力,狠狠将他的脑袋就踩在了脚下,随即又嫌弃的碾了碾:“我是觉得有些埋汰,又不是拿你无可奈何。你应庆幸今个儿遇见的是我,要是那木头来了,定要叫你魂飞魄……我呸!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妖物还要反抗,明明是人的牙齿,却锐利到能撕碎自己和别人的皮肉,此刻它怨恨阴毒的盯着徐苦秋,牙齿磨蹭间咯吱作响。

      沾了人命,那便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徐苦秋直接化剑砍去他的脑袋,妖物嘶吼片刻,再不甘心也终是消散于天地。

      黄员外见妖物丧命,慢悠悠的醒了过来。
      有趣的是,他神态同方才可谓判若两人,那本瞧着宽厚仁善的眼睛硬生生挤出了猥琐讨好:
      “方才是我看岔了,竟是将道长你认作了梁上君子,还犯下了滔天过错。”

      徐苦秋觉得好笑:“黄员外这想晕便晕,想醒便醒的功夫倒是厉害,哪日我也学上一学。”

      “哎呦,道长这么说太过折煞我了,所谓井中之蛙不可语海,夏之小虫不可语冰,道长就当我是癞蛤蟆、臭跳蚤,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个机会让我为方才的失敬赔个不是。”

      “哦,你准备怎么赔不是?”

      黄员外愣住,心中只道不该先相互客套客套吗?怎么这道长竟不按套路来?

      他试探开口:“我欲赠予道长万两白银,以叩谢除妖之恩?”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要也罢。”徐苦秋摇头。

      “那……道长师出何门?听闻未辟谷的道长们还得用一日三餐,别的我帮不上忙,却能送去一批米面粮油。”
      “想献东西寻求庇护的人比比皆是,我纵使答应了,你也挤不过他们。”
      更何况,天阳宗不兴接受凡人接济。

      “那……”黄员外以袖擦汗。
      徐苦秋抱着胳膊嫌弃道:“不用麻烦,听闻幽州佳酿天下闻名,你备上一桌好菜几壶美酒便可。”

      “就这?”黄员外不可置信。

      “就这。”

      等候间隙,黄月娥神色复杂的靠过来,徐苦秋见她半天不说话,竟抬手对着她就弹去记脑瓜崩。
      咚的一声,脆的和西瓜似的。

      黄月娥捂住脑袋哎呦一声:“你这是干嘛?”
      “你疼吗?”
      “这是什么问题?我是肉体凡胎,哪里能没有感觉?”

      “奇哉怪也。”
      徐苦秋翘着二郎腿坐下。

      他已意识到这里并非梦境,可又不完全像幻象。
      所谓幻象,控象者需时时操控以防露出破绽,这对灵力精力都是场巨大的损耗。
      而若像现在这般不仅事事合乎常理,就连嗅觉触觉等感官都真实无比,若真是被人操控,背后那人定道行深厚。

      黄月娥见他目光放空,便问:“道长,你修行的是什么?我昔时也曾见过修仙弟子,可他们手中多握着法器,还是第一次见到无形的剑意。”

      “我也是剑修啊,只是这剑现在瞧不见罢了。”

      他刚进宗门时也想过走哪条路,可体修个个壮如牛不美观,丹修老被炸,符修总被宰,音修那整日魔音贯耳,蛊修那全是虫子爬上爬下。
      这么比较下来,剑修虽穷了些,却也能接受。

      “那想必道长定法力深厚,在宗门内也出类拔萃。”

      “哈哈……还行吧,还行。”徐苦秋吐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