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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原来是那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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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离厨房还有几步远的地方,郁以舟突然觉得一切都好麻烦,他看着郎檀的背影,不知道自己要过去干什么,说什么,就好像地面开始变软、塌陷了一样,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待陷进某个深渊。
“以舟,站在那里做什么。”
郎檀是怎么知道他来了?
好吧,郁以舟猛地回神,开始往厨房走。
中岛台上插着一束郎檀带来的鲜艳桌花,在桌上投下一团淡色的阴影,窗外是夜色静谧,厨房里柴米油盐,郎檀背对着他正熟练地炒什么东西。
“会打鸡蛋吗?”
郁以舟点点头,他想起来郎檀的背后没有长眼睛:“会。”
郎檀没回头:“那麻烦你帮我打四个鸡蛋到碗里吧,搅拌均匀就可以了。”
这两周郁以舟一直在擅自减少药量,因为回到京城后他一直感觉良好,便渐渐产生出自己已经重回正轨的错觉,一开始确实觉得身上某种重压在消失,觉得一切都在逐渐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曾经病得太苦也太久,所以着急摆脱,也因此到现在都没有察觉,某种可怕的东西正悄悄裹缠上来,一点点吸走他的精神,令他即将枯萎。
郁以舟哦了一声,他头很痛,浑身的肌肉都拧在一起,但他习惯了,觉得可能只是没睡好,所以没有必要说。
他站在郎檀的右侧,一只手握住打蛋器,他另一只手用力搅着鸡蛋,视线却完全在郎檀那里。
锅里的被切成大小均匀的滚刀块番茄,正热腾腾地在铲子下翻滚融化——是要做番茄炒鸡蛋啊。
就在郁以舟默默看得正认真时,郎檀忽然朝他的方向伸了一只手,郁以舟愣了一下,连忙从身后把搅拌的鸡蛋递过去,郎檀自然地接过蛋液,顺手把它们倒进另一口刚烧热的锅里,哗地一下,锅里立马鼓起了金黄油亮的大泡泡。
一旁的砂锅还在咕嘟,郎檀没有手把手教郁以舟怎么做,只是又吩咐郁以舟把盖子打开一点,再调小一点火。
郁以舟又开始觉得这一切太过美好,强烈又莫名的情绪波动令他一时恍惚,隔了几秒才按郎檀说的打开锅盖,两人不怎么说话,菜色家常,做起来也很快,不到一小时就做好了四菜一汤。
郁以舟拉开椅子坐到餐桌前,然后夹起一块排骨,慢条斯理咬了一口。
郎檀问他:“怎么样。”
排骨软烂,郁以舟又咬了一口晶莹剔透的冬瓜,食物吃起来仿佛不再像平常那般寡淡无味:“很好吃,比李阿姨做的还要好吃。”
郎檀前一阵专门请厨师到家里为自己上了几节烹饪课,看来这么做还是挺有必要的:“是吗?那证明你厨艺有进步。”
郁以舟被夸得很不好意思:“但这些好像都是你做的啊。”
郎檀笑了,还是说:“等你多看几遍就会自己做了。”
“好吧。”
郁以舟问:“哥,你在家也经常自己做饭吗?”
郎檀实话实说:“基本没有,有时候下班晚了,就让经常吃的餐厅送餐凑合一顿,不过自己动手做饭很有趣不是吗?”
虽然之前的记忆暂时弄丢了,但他们之间轻而易举的熟稔感完全不是出于客套或者谁自作多情的错觉,郁以舟让自己笑了笑:“是,真的很谢谢哥。”
郎檀给他夹了筷青菜:“客气什么。”
饭吃到一半,郎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他今天过来只带了私人手机,不过他连偏头看一眼来电人是谁都没有,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反倒是对面的人再次孜孜不倦打了过来,手机屏幕又亮了,来电人是——易家钿。
郁以舟对这个名字只有一点点熟悉:“不接没关系吗?”
郎檀接了电话。
电话对面的人不怎么正经地嬉笑:【不对劲啊,郎檀,您现在跟谁在一块呢?】
餐厅里实在太安静,郁以舟差不多能听清对面在说什么,他觉得不太好,便准备站起来,想要先离开餐厅。
郎檀也没打算避着什么,就好像知道郁以舟在想什么似的,抬头看向他:“没事,你继续吃你的。”
其实郁以舟已经很饱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又坐好,夹了一块香菇,塞进嘴里。
对面的人清了清嗓子,话题一转就开始说正事:【郎檀,你也太不仗义了吧,前一段我就带你一起去试船,结果今天我去问的时候人家说你把定金交了?不是,我都答应几个弟弟到时候去上面办游艇派对了……把我的船还给我。】
“我以为你不打算订,别想了,我已经在跟设计师确定设计了,现在它叫NEVE号。”
电话对面的人叫得很大声,郁以舟可以清楚听到他在说什么,却无法把听到的内容转化成有用的信息。
对面的人语气夸张:【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不用经过父母就能随随便便拿几个亿出来?——那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你又不是没有,为什么还非要抢我的!你——】
郁以舟悄悄扯下食指上一块十分脆弱的死皮,没想到圆溜溜的血珠立马滚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痛感让他清醒过来,他胡乱在裤子上抹去血液,却忽然意识到郎檀说话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
郎檀对着电话:“别说没用的话,还有别的什么事么?”
对面嗤了一声,不计前嫌地接着说:【服了你了,你下周日就要过生日了是吧?丁靖这两天一直问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安排。】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了啊,不是要在你家酒庄的度假别墅办么,好吧,其实你就算不邀请丁靖,到时候他也还是会找过去的,我说郎檀,你既然闲着,就试着跟丁靖玩玩呗,他长得又不错,你有什么不乐意的。】
郎檀直接挂了电话。
郁以舟开始坐立不安,呼吸急促,就仿佛某些可怕的事马上就要降临在身上一样,恐惧袭来,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有些后悔扯下那块死皮,后悔今天和郎檀见面,后悔减药,他祈祷着自己的身体和大脑能像往常一样,继续和谐运转。
疾病是丑陋的,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丑陋的样子,更何况是这个人——
一阵奇怪又诡异的混乱中,郎檀的身影在面前模糊了,但记忆中的某个声音却莫名因为这通电话的提醒突然蹦了出来,准确地击中他。
他分不出那是谁的声音,只能听到那句话不断地在脑海中重复。
【是你,都是你,你什么都有,为什么还非要抢我的!都是你,你去死啊!】
和自己说话的人,是谁?
脑袋里的一根弦突然断掉了,郁以舟大脑突然不受控制地变得空白一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郎檀突然发现郁以舟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无神,他匆匆放下手机,叫了郁以舟一声。
“以舟?”
郎檀站起身:“你还好吗?”
夜深了,仲夏的燥热被夜风吹淡,透过身后的窗子还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外面的葡萄藤,最顶端的枝叶被镀了月色,和着风与未衰的虫鸣,它们跟着风簌簌闪烁,变成舞蹈在黑暗中美而虚幻的蝴蝶。
郁以舟再一次被那股令人沉湎的味道轻轻笼罩,再然后,一只干燥温热,带有薄茧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放上他的头顶。
他的灵魂脱离之后便静静地站在一旁,看那人又蹲下身,小心靠近,急切喊他的名字:“郁以舟?”
【哥哥,对不起,帮帮我。】
他听到自己在说什么。
自己口中的哥哥是谁?会是…他吗?郁以舟脑海只剩下一个画面,而那幅画面,曾出现在他的画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