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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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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舟?”
那些寥寥的记忆画面如同那股熟悉且隐约的香味,在瞬间全部消失了,他什么也没记住,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郁以舟激灵了一下,从郎檀身上爬了起来,他有些后知后觉地崩溃,假如能让人生倒退回三分钟前,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选择。
还没有来得及伸出手去拉郎檀,郎檀就已经在他略显呆滞的目光中站了起来。
郎檀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狼藉,又不紧不慢地盯着郁以舟:“对不起——”
“对不起。”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出声,郁以舟的脸上露出了不理解的表情。
郎檀仿佛打趣一般的口吻:“今天我这是怎么了,刚才给你凳子的时候也没看到下面有油,是我太不仔细了,还害得你摔倒,都知道该怎么向你道歉了。”
郁以舟连忙抬起头:“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是我……我连累你也一起摔倒了。”
看着对方浑身上下的五花八门的污渍,气氛似乎轻松了不少,郁以舟有些忍不住:“你的白衬衫变成斑点花纹的了。”
郎檀摇摇头:“你头发也都弄脏了。”
郁以舟垂在自己胸前的头发都黏成了一缕一缕,往下滴着不明液体,他这才看看自己的头发,又抬头冲郎檀笑笑,给郎檀指了指方向:“哥,那边的浴室可以用,那我先回我房间收拾一下,等一会儿去给你找衣服。”
“好,那麻烦你了。”
郎檀只是点头的工夫,郁以舟就跑到了楼上,他动作很快,洗发水挤到头皮上,等揉出来泡沫就立马冲掉,果然,等郎檀收拾好裹上浴巾出来的时候,郁以舟就已经换好衣服站在门口等着他了:“我带你去我的衣帽间找吧,或许……是有你能穿的衣服的。”
郁以舟的衣帽间很大,但他似乎对衣帽间的构造和摆放并不熟悉,他翻了半天,这时,郎檀走过去,从某个架子上精准地取下一套宽松的灰色运动服。
郎檀拿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浴袍前襟的口子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微微张开,不小心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肌,郁以舟不自在地把脸转到一边:“那你试试看,这件大得好夸张,我衣服都是姐姐买的,这件她可能选错尺码了。”
郎檀原本准备直接换上,见郁以舟眼神闪避,他又背过身,才脱掉换了衣服。他比郁以舟高了整一头,不过这套运动装版型宽松,穿在身上竟然也能正合适,
郎檀整理好衣领,将浴袍叠好,搭在自己小臂上:“可以穿。”
郁以舟这才抬起头:“那就好,我还担心你穿不了呢,感觉你比我要高出20公分了。”
郎檀笑了:“没有那么夸张,你这两年长高不少,我没比你高很多。”
郎檀倒不是故意暗示自己很了解郁以舟,但郁以舟却怔了怔:“哥,你那套衣服急着穿吗?不然你给我一个地址,明天早上我让人清理过后送到你那里。”
郎檀原本还想说让郁以舟直接丢掉:“放你这里就行,我下周再过来拿。”
听到下周这个词,郁以舟突然站着不动了,犹豫半天才说:“哥。”
“嗯。”
郁以舟的发顶的头发被空调吹得稍微干了,发尾还是湿乎乎的,衣服被洇湿的地方粘在T恤的胸前,他低着头:“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会莫名其妙发抖,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突然睡着,或许还会笨手笨脚,我知道你作为长辈一直很照顾我,但……今天过的好像有些糟糕。
郎檀的头发垂在脸颊的两边,完全没了往日梳上去的那种严峻感,他摇摇头,笑着说:“我倒是觉得这是我两年来,过的最轻松的一天。”
“……”
“饭菜撒了可以重新买,衣服脏了可以换掉,摔倒了也可以重新站起来,这些怎么能算是麻烦呢?谁说照顾人就是麻烦呢?其实我来之前也一直在想,郁以舟会觉得我过来打扰吗?会觉得这个陌生人很烦人,很没有边界感吗?”
这感觉很怪,郁以舟竟然从一个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身上体验到了某种奇怪的归属感:“我不会……”
是因病产生的某种不切实际的幻觉吗?是一个孤单的人和一个失去亲人的人之间的吊桥效应吗?郁以舟抬头,眼睛猝不及防被灯管的光线闪了一下,他反射性地眯起双眼,又听见郎檀说。
“所以我也不会那样想,虽然你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但你和郎桉都是我的弟弟,如果你需要的话,就把我当成家人好了。”
郎桉,郁以舟曾从其他人口中听过很多次这个名字,他知道自己和郎桉年纪相近,从小一起玩到大,但是有关这个人的一切,他同样什么都不记得了。
郎檀不想让今晚的话题越来越沉重,所以他扬了扬手机,主动停止这个话题:“刚刚你洗澡的时候我重新叫了餐,估计已经到了,我们先吃饭。”
“嗯。”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餐厅,郎檀点了郁以舟小时候爱吃的一家湘菜,摆了满满一桌子,郁以舟难免对此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郎檀竟然连自己喜欢吃哪些菜都这么清楚。
餐厅也有一整面落地窗,他们可以听见外面青蛙的叫声和蝉鸣,房间里也似乎跟着这种声音获得了虚假的热闹,郁以舟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晚饭,不再紧张到手脚发抖,他终于放松了下来,在今天重新认识了郎檀。
离开郁以舟家之后,郎檀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让助理改了schedule,将三个月内的所有周末都空了出来。
第二件事是交代助理让廖鑫作为艺术顾问,打发他到了千里之外的x市。
但是廖鑫在离开京城第四周的周六时,请假回了京城。
廖鑫没什么背景,能走到如今的地步已是极限,他知道郎檀看重自己,但他更想走捷径,觉得如果能利用好和郁以舟的这一份关系,好像实现阶级跨越会更容易。
可真到了郁以舟家后,廖鑫却一下子就泄了气——以前郁以舟都会在活动室里等着自己,今天却没有。
廖鑫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在两份工作之间做出取舍,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和刘海,又喷了口喷,走进了画室。
郁以舟仍然安静地拿着画笔站在画架前,他背对着门口,对廖鑫的到来毫无反应。
廖鑫走到他身边坐下来,思忖片刻后,他才愧疚地开口:“以舟,对不起,我妈前一段的病有些棘手,你也知道,我们家就我一个孩子,我妈她自己一个人在医院里,我实在是不放心。”
郁以舟仍然没看他,好像很无情:“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阿姨现在身体怎么样了?要不然你还是去医院陪她吧。”
廖鑫还以为郁以舟是在吃醋,他满足地笑了:“谢谢你的关心,不过她现在身体好多了,我也给她请了一个可靠的陪护,你不用担心这种没用的事情。”
屋里拉着窗帘,充斥着让人安心的颜料味,郁以舟忽然闭了闭眼:“老师,你今天能不能做我的模特。”
其实只要看到郁以舟的脸,就没有人可以对郁以舟说不,廖鑫一时没琢磨透郁以舟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但是他又忍不住开始自作多情了:“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
他摁下开关,窗帘自动打开,房间变得彻底明亮起来,郁以舟又和他说:“不然拉上里面的一层柔光帘吧……我想要光影朦胧一点。”
廖鑫当然听他的,但是郁以舟今天似乎不怎么在状态,只画了没多久就草草说要结束,等收拾完,廖鑫凑过去,半开玩笑:“身高比例是不是有点问题,腿是不是太长了——啧,我有这么帅啊?”
见郁以舟兴致仍然不高,廖鑫立马换了表情:“今天是有心事啊?感觉你状态不太好”
郁以舟摇头,声音轻飘飘地走向一旁的洗手台:“我可能有些累了。”
“以舟,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廖鑫跟过去,站在郁以舟身后,他忽然有些不爽,自己早就已经解释了请假的原因,郁以舟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郁以舟转过脸,惊讶地看着廖鑫:“怎么会,老师你为什么这样想?”
廖鑫心立马又软了,语气也温和下来:“我是怕你有什么心事,憋在心里不舒服……要跟我聊聊吗?”
郁以舟苦笑着擦着手,一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的样子:“谢谢老师,不过还是不用了,如果我能想开心就开心,就不需要看心理医生了。”
廖鑫感觉被噎了一下,又情不自禁想起和郁以舟的第三次见面。
其实最开始上课的时候,郁以舟的心理治疗师就叮嘱了廖鑫许多应该注意的事项,那次郁以舟原本正在画画,不知道怎么了就突然开始大口喘气抖个不停,廖鑫被吓到了,他问郁以舟怎么了,可郁以舟一句话也不说,仿佛廖鑫不存在一样直接离开了画室。
自那次之后,郁以舟对他变得冷淡不少,廖鑫都不知道是自己哪里惹到郁以舟了。
也许得这种病的人都是这个样子,郁以舟就是生活得太好了才无病呻吟,既然招惹不起,他还不如躲远一点,才不想冒险去当什么救世主:“那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也早一点休息。”
郁以舟没有接话,等廖鑫离开后,郁以舟仿佛静止了一般站在窗前,窗帘将他的脸藏起来一半在黑暗中,他目送着,直至廖鑫的车在视野中完全消失。
郁以舟认为自己只是一次普通的躯体化发作,可当他转过头看到画架上的那幅画后,他的心脏又开始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发痛,他知道自己一定做错了很多事情,在崩溃之前,郁以舟不受控制地走上前,用刀破坏了那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