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竹马他没忍住》煮夏

3、第 3 章 仿佛一切都

　　天已经黑透了，雨还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路上的车都打着双闪，在拥堵的道路上艰难地往前挪动着。

　　暴雨把每辆车都隔离成单独的牢房。郎檀透过挡风玻璃，只能看到无数赤红的车灯模糊且鬼魅地在黑暗中闪耀着，这样折磨人的雨夜，路上每个人大概都只有赶紧逃离这里的念头。可他却不知道该逃去哪。

　　现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局面，他在冲动什么？

　　此起彼伏的喇叭声盖住嘈杂雨声，郎檀手砸到方向盘上，他暗骂了一句，然后在下一个路口调转方向，拨通了一个号码。

　　手机响了。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男人原本想直接挂断，可看清来电人的名字后，他随即又改了主意，歉疚地朝一旁正专注的少年笑了笑：“以舟，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阳光透过窗子泻在画室的每个角落，郁以舟今天心情不错，他握着笔，没有抬头。

　　这间画室位于别墅一楼，从落地玻璃门走出去就是庭院了，廖鑫从郁以舟身边站起身，踩着洒得到处都是的颜料走到门外，滑动，接听。

　　“廖鑫——诶，画廊经理说又联系不到你，所以让我告诉你一声，你的一件展品被人用意想不到的高价拍下了……赶紧猜猜藏家是谁？”

　　廖鑫抓了抓头发，他另一只手下意识伸向口袋里的烟盒，但他想起这是郁家，只得压低了嗓子：“我猜你妈，忙着呢，说。”

　　手机对面的人倒是不介意他的脏话，提高音量：“是启铭的某个高层！听说对方对你很感兴趣，想要通过画廊跟你本人联系呢。”

　　“真的假的……”廖鑫瞬间站得笔直，光在他侧脸上投出阴影，这张脸其实算不上有多精致。

　　“哈哈，就知道你会是这反应，相关的资料文件我都发你邮箱了，不过他们那边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项目有些急，不然你还是尽快来我这里一趟吧——最好一会就能来，先挂了。”

　　等廖鑫回到画室，郁以舟的眼神终于从画布上抬起一次：“怎么了？”

　　廖鑫不是故意想撒谎，只是撒谎是最快且最有效达到目的的办法罢了，他做出一副懊恼的样子：“以舟，实在不好意思，我妈妈突然在家里摔倒了，我现在得赶紧去医院一趟。”

　　郁以舟站起来，午后光线刚好从落地玻璃窗斜洒在他的发顶，折射出柔和的光晕，金色睫毛下的瞳孔被光照得微微颤动，连他的关切都显得更加动人：“要不要紧？我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吗？”

　　廖鑫知道自己示弱成了：“你别担心……”

　　看着郁以舟的表情，廖鑫突然感到一种洋洋自得的窃喜。
　　*
　　几天后的饭局上，廖鑫到得比约定的时间要早很多，对方来了五个人，其中一直负责和廖鑫对接的画廊经理走在最前面，等看到廖鑫等在这里后，经理便连忙面带笑容地从人群中跳了出来。

　　“郎总，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您提到的大艺术家，廖鑫，廖先生。”

　　郎总？启铭的郎总当然只有一位，没想到他竟然会亲自过来，廖鑫有些被吓到，他惊讶地望着正和身边人有说有笑，走到他面前的郎檀。

　　这位颇负盛名的郎总竟然不是想象中的中年人，而是一个非常高大的年轻男人。

　　深灰色的定制西服考究沉稳，剪裁完美的衬衫包裹着更出色的肌肉，郎檀面带微笑，可脸上却是高位者惯带的审视，像刀锋一样在无形之间刺入被审视者的每个毛孔。

　　郎檀主动朝廖鑫伸出手，那张英俊且倨傲的脸稍稍低下，对他泛起一种金属般的微笑：“久仰大名，廖先生。”

　　廖鑫定定地望着他，反应了很久才伸出手：“郎总您好。”

　　两人刚打完招呼就被人领进了包间，郎檀在饭桌上没怎么开口，但大家说个什么都要下意识望向他，一切都等着他来定夺。

　　廖鑫也没有多少和郎檀搭话的机会，可今天的一切都顺利地超出预期，就好像无论他提出什么，郎檀都没有犹豫地表示会认真考虑，酒一杯接一杯下肚，合同也跟着敲定了细节，这样一顿饭下来，廖鑫不禁有些飘飘然。

　　而郎檀看着廖鑫一副暗自得意的样子，心情却是无奈居多。

　　自从后来查清酒吧里的那个人的身份之后，郎檀也冷静下来，这件事他断然不会袖手旁观，他绝不允许有任何人，任何事会伤害那这孩子。

　　郎檀并不想太过生硬地干涉郁以舟的兴趣和生活，廖鑫的出现只是个小问题，可该怎么插手这件事却让郎檀有些头疼。

　　坦白来讲，郎檀从不是一个偏好使用低劣手段的人，通过之前的调查和今晚的试探，他也大概知道了廖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虚荣又贪婪，虽然有一些艺术方面的天赋，但是始终不够跻身顶尖圈层，社交平台分享着歌剧，高尔夫和陀思妥耶夫斯基，靠售卖自己过活，因为本人比作品更像“作品”。

　　但越是这种人，就越比苍蝇还难缠。郎檀认为与其想办法从郁以舟身边赶走廖鑫，还不如多给廖鑫一点甜头，让他自己主动去放弃一份无足轻重的家教工作，这样可以避免许多麻烦，自己也能时刻掌握他的动向。

　　不过从那天离开郁以舟家起，郎檀就没再见过郁以舟，既然郁以舟不会主动给郎檀发信息，郎檀也就觉得自己不过多打扰他的生活会更好。

　　这天郎檀难得休息，他跟几个玩得比较好的朋友约饭。郁以舟的消息发来时，他正好刚刚下楼，准备发动汽车。

　　【上次刘叔说你问了我院子里的葡萄，哥你喜欢吃葡萄吗？最近我家院子里的葡萄全都熟了，用不用给你送一些？】

　　郎檀已经开启了导航，不过他仍然回复：【好，我这会儿正好没事，要不我自己过去拿？就不麻烦你了。】

　　【你要现在过来吗？】

　　郎檀想了想：【你方便吗？】

　　郁以舟发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方便的。】

　　郎檀在车里坐好，然后更换了导航上的目的地，开车去了郁以舟家。

　　其实郁以舟只是不想浪费这么多葡萄，才发消息给郎檀的，毕竟送人总比扔了强。

　　虽然郁以舟对郎檀无感，但既然他失忆了，说不定可以从知情人郎檀身上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他知道他们一直在瞒着自己什么。

　　*
　　“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郁以舟不知道是从院子里的哪个角落跑出来的，大抵是跑得太快的缘故，他气息有些乱，头顶也支棱着几根毛茸茸的头发。

　　郎檀随手解了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中午这个点路上没什么车。”

　　郁以舟拎着手里的篮子里装着一把剪刀和他刚摘下来的葡萄，郎檀看着他额头上被汗黏着的几根刘海，他笑了笑，下意识伸手想帮郁以舟拨开。

　　看着郁以舟的眼睛，郎檀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他愣了一瞬，然后放下手：“吃过饭没有？”

　　郁以舟家的阿姨周末不上班，每逢周末郁以舟都是什么时候感觉饿了才随便找点东西吃，郎檀一问，郁以舟才发觉现在时间已经是中午了：“哦，还没有。”

　　郎檀立刻从郁以舟手里接过果篮，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那你先进去，我叫点吃的过来。”

　　“可是这里位置太偏了，附近也点不到什么吃的……哥你也还没吃饭吗？要是没的话在我家吃吧，我来煮面。”

　　郎檀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歪着头看了郁以舟一眼：“不然还是我来做吧。”

　　郁以舟笑了，露出两排贝壳般洁白好看的牙齿：“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下厨做饭的，还是我来吧。”

　　客人这个词听得郎檀很不习惯：“那我去厨房给你打下手。”

　　“真的不用，煮面很快的……你吃不吃辣椒。”

　　“……都可以。”

　　看郁以舟进厨房时的背影，郎檀没再继续坚持，又慢悠悠地走到上次来的位置坐了下去。

　　这栋别墅里还是和之前来的时候一样空旷，这时郎檀又想起来刘叔跟他说过，负责照顾郁以舟的阿姨并不和他一起住在这儿，这里大部分时间都只有郁以舟一个人。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本漫画书，郁以舟小时候爱看，现在似乎仍然在追连载，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漫画书的旁边有两个塑料盒，里面装满了洗干净的葡萄。

　　很普通常见的品种，和他们曾经一起种下过的葡萄品种完全不同，虽然桌上这些葡萄看起来有大有小，但每一颗都饱满水灵，布着一层新鲜的白霜，很明显是被一颗颗挑出来的。

　　郎檀伸手捏起一颗放到嘴里，下一秒，酸涩的汁水顿时充满整个口腔。

　　开始独居，学会做饭，变得明媚阳光，郁以舟长大了，也许现在只有郎檀还留在原地兜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