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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八章 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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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光阴,转瞬耗尽。
南城巷风平浪静,无再来袭。
秦家的试探、窥探、引阴骚扰尽数停歇,不是收手,是收网之前的死寂。
清晨薄雾浓稠如乳,笼罩整座老城。
沈砚将三张血色破坛符贴身收好,半本《阴门符录》用青布裹紧,揣入怀中。桃木量天尺、残余赤砂、正阳符纸尽数备齐。
连日折寿损耗,他面色比往日更白,眉眼清寒,腕间断运咒纹路暗沉如墨,像一条死死锁在皮肉里的死脉。
断运、折寿、无福、无姻、孤煞随身。
沈家后人守阴门,从来都是以己之残命,换人间之清平。
锁好砚心符舍木门,沈砚最后回望一眼后院古井。
封印稳固,地脉安宁。
两日镇守,渡怨稳禁,换来片刻安稳,足够他抽身赴死局。
手机震动,是周玄真的消息。
【沈兄,槐山外围已布正阳水阵,暗河入口禁制完成。山中气场异常厚重,整座山体被逆转地脉封死,入山者罗盘失灵、方位错乱、心神被扰。秦鹤年在山道布下九层连环迷阴阵,绝非简单拦路。】
末尾一句格外凝重。
【我怀疑,他想让你死在阵外,根本不让你靠近旧坛。】
沈砚指尖划过屏幕,淡淡回字。
【无妨。我破阵,你守阵。】
收起手机,他踏出南城巷,打车直奔城郊槐山。
槐山,旧名“槐阴岭”。
清末之前,是城外官道荒岭,老槐参天,遮天蔽日,常年不见正阳。阴门九师当年选此地设分坛,只因此处山静、脉沉、气纯,最宜渡化野鬼孤魂、疏导山野散阴。
百年之前,是渡阴净土。
百年之后,经秦家三十年篡改地脉、逆转格局、埋煞养阴,已成囚煞死地。
车至城郊山脚,柏油路尽头断绝,前方是荒芜山道,林木漆黑,老槐虬枝扭曲如鬼爪,层层交错,遮蔽天日。
明明是白日清晨,槐山山头却黑云压顶,山风阴冷刺骨,山下明明无风,山中树影自行摇晃,沙沙声响不绝,如同千万人贴耳低语。
苏清禾早已便衣守在山脚停车处。
她一身黑色休闲装,身姿挺拔,眼底带着压不住的凝重:“警方已经封控外围山道,杜绝路人误入。山上无信号、无定位、无监控,所有电子设备一靠近山体全部失灵。”
她抬手展示手中黑屏对讲机:“彻底隔绝现代一切侦测手段。”
这就是顶级阴阵的恐怖之处。
逆转地脉,乱天机、乱方位、乱磁场、乱人心。
现代科技,在古法阴局面前,形同废铁。
“秦鹤年算准一切。”苏清禾压低声音,“他知道警方能控外围,控不了山中阴阳。今日这场对决,最终只能靠你们术法博弈,世俗力量插不上手。”
“你守山脚即可。”沈砚目光落向漆黑山林,“山中迷阵一旦成型,误入者必被缠煞困心,轻则疯癫,重则当场枉死。不要靠近林线。”
“我明白。”苏清禾点头,“你万事小心。若天黑未下山,我立刻申请特警、消防进山搜救。”
沈砚未答。
他心知。
天黑未下山,不是被困。
便是身死阵中。
迈步踏入槐山林界。
一步进山,人间阳气瞬间斩断。
温差骤变,如同从初秋猛地坠入深冬,刺骨阴冷瞬间包裹全身,周遭光线陡然暗沉,明明天光尚亮,林中却昏暗如暮夜。
耳畔风声扭曲,沙沙树响化作细碎呢喃,贴耳缠绕,似哭、似笑、似怨、似嗔。
迷阴阵,入心惑神。
普通人踏入三步,即刻心神错乱、方位尽失,原地打转,活活困死山林。
沈砚双目清明,脚步不顿。
阴门传人,自幼观气辨脉,心神扎根地命,寻常迷魂小局,惑不了他本心。
他抬眼望山,气机铺展,瞬间看破满山格局。
整座槐山,被人为改成了九曲锁阴迷魂阵。
山道九曲回环,树位人工偏移,乱石埋阴,草气聚煞,每一步山路,都是错位格局。
山不正、脉不顺、气不通、位不真。
九道弯,九层煞,层层锁心,步步夺命。
“九层迷阵,层层递进。”
沈砚轻声拆解格局,眼神冷静无比。
“第一层,乱方位。”
“第二层,惑视听。”
“第三层,扰心神。”
“第四层,生幻象。”
“第五层,引心魔。”
“第六层,锁脚步。”
“第七层,聚阴魂。”
“第八层,吞阳气。”
“第九层,封生路。”
九层叠加,循序渐进。
凡人入山,从迷路、慌神、见幻、惧死,最后被山中阴煞彻底吞灭,连尸骨都留不下。
秦鹤年用心极毒。
他不用打手、不用兵刃、不用正面厮杀。
他只用阵法。
让沈砚一步一煞,层层耗命。
等走到山顶旧坛之时,必然寿元耗尽、心神枯竭、符力尽失,任由他宰割夺卷。
毒辣,却高明。
完全吃透阴门传人每破一煞必耗因果的致命弱点。
山道前方百米,雾气浮动,人影隐约。
三道黑衣人影,静静立在雾中,身形僵直,一动不动。
正是秦家豢养的御煞人。
相比前日巷口试探的两人,这三人身上阴煞更重,黑气缠身,几乎遮蔽人形,是秦鹤年专门留在阵口的守阵煞奴。
不死、不痛、不惧、不退。
专为拦杀入局之人。
雾中风声骤冷。
三道煞奴同时转头,空洞眼神锁定沈砚,缓缓迈步逼近。
林中阴气压得人呼吸发紧。
沈砚止步,抬手取出两张开路破阴符。
进山第一战,破迷阵,清煞奴,开生路。
他不念咒、不结复杂印诀。
阴门破阵,简、准、狠。
指尖夹符,向前一送。
符纸凌空而起,遇山中阴煞自动燃灼,两道暗红火线直扑三道黑衣煞奴。
滋滋——
阴煞遇正阳符力,剧烈消融、翻滚、嘶吼。
黑雾疯狂溃散,山林间响起无声厉啸。
三名煞奴躯体剧烈震颤,周身依附阴煞被强行剥离,皮肉经脉承受反噬,身形摇摇欲坠。
可他们依旧毫无痛觉,依旧麻木逼近。
迷阵加持,煞奴不死。
只要大阵未破,山中阴煞不竭,这些人就会被阵气无限续命、无限反扑。
“靠阵养煞,以阵奴拦路。”
沈砚眸光微冷。
秦鹤年把古法阵法用到了极致。
既然杀不尽拦路煞奴,那就直接破阵根气。
沈砚抬眼看向山道左侧。
九层迷阵的阵眼根基,不在路中、不在树间、不在石下。
在槐林深处的老槐古树。
百年古槐,空心藏阴,树心被人埋了阴引铜钱,以古槐之灵养迷阵之气,是整座九曲迷阴阵的气源根本。
找到根,便可一路破九阵。
沈砚抬手,指尖捏准一张赤砂符,凝神定气。
“阴门符令,破根断气——敕!”
符纸脱手,直射古槐树心。
符落树身,无声炸裂。
下一瞬!
整座山林风声骤停!
漫天呢喃耳语瞬间消失,缭绕山间的浓稠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退散。
九曲错乱的山道,瞬间恢复正常方位。
九层连环迷阴阵,根气断裂,层层崩塌。
三步之外,天光穿透枝叶洒落林中,阴冷尽退,气机复归清明。
三名黑衣煞奴周身黑气彻底散尽,失去阵气供养,躯体一软,直直瘫倒在地,再无动静。
九层迷阵,一瞬尽破。
干净、利落、摧枯拉朽。
山下。
苏清禾抬头望向山林,原本笼罩山头的黑云,骤然裂开一线天光。
她瞳孔微缩。
山上,成了。
山林通路,前路再无迷障。
可沈砚并未轻松。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腕。
断运咒纹路彻底漆黑,皮肉发烫刺痛,又是一笔厚重因果入账。
破九层山大阵,损耗远超寻常宅局凶煞。
短短一场破阵,再折半载寿元。
他本就微薄的天命,再度削薄。
“三十年布局,九层迷阵,不过是开胃小菜。”
沈砚抬眼望向山顶深处。
真正的死局,在前方旧坛废墟。
风从山顶吹来,带着一股极深沉、极古老、极暴戾的地底阴怨气息。
耳边,一道儒雅苍老的声音,顺着山风缓缓飘来,回荡整座山林。
“沈小友果然好本事。”
“九层迷阴阵,三十年阵基,被你一纸破尽。”
秦鹤年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笑意。
“可惜。”
“你破阵耗命,我坐观耗你。”
“你每进一步,寿元薄一分。”
“今日槐山旧坛,我倒要看看,你这残命之躯,还能破我几重阴局。”
山风凛冽,林叶翻涌。
山顶囚阴杀阵,彻底显露真容。
百年阴门旧坛,逆转阴阳,锁尽乾坤。
终局,真正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