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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旧坛囚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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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卷着枯槐碎叶,顺着空荡荡的山道往山顶滚。
九层迷阵崩碎之后,林间浓雾散尽,原本遮蔽视野的参天古槐露出缝隙,顺着山路抬眼望去,半山腰往上地势陡然收拢,一片青石垒砌的断垣残壁静静卧在山坳里,便是百年前阴门槐山分坛旧址。
旧日分坛按阴门九脉排布,四方立石坛,中心挖引阴井,本是疏导山野散魂、收纳无主孤煞的清净之地。如今放眼望去,四座石坛通体发黑,石缝里渗出黏腻黑霜,坛心引阴井被青石板封死,一股股浓如墨汁的阴气从石板缝隙不断上涌,在半空拧成厚重云团,牢牢扣在旧坛上空,正是秦鹤年耗费三十年改造而成的囚阴锁符大阵。
“阴门古法布坛,反被逆转为囚笼,秦鹤年吃透了旧坛每一寸地脉肌理。”沈砚缓步拾阶上山,怀中半本《阴门符录》隔着粗布微微发烫,贴身藏着的三张血色破坛符,受周遭逆阵气机压制,符面血色隐隐发暗。
寻常正阳破煞符入此阵,落地三息便会被逆阴气流消融,这也是秦鹤年最大的依仗:依托旧坛原生地脉,克制所有正统阴门符箓,沈砚赖以立身的术法,在这片土地天然折损七成威力。
坛前空地上,秦鹤年一身暗青唐装负手而立,身旁分立四名身披黑布披风的老者,四人气息沉滞,周身萦绕细碎阴雾,是秦家供养半生的老牌阴师,每人手里捧着一只青铜小鼎,鼎口飘出缕缕黑烟,黑烟落地便化作满地细碎怨魂虚影,在坛脚来回盘旋呜咽。
“沈砚,能孤身破掉九层迷阴阵,放眼近百年阴门传人里,你已是第一人。”秦鹤年面带和善笑意,目光落在沈砚怀中鼓胀之处,眼神深处的贪婪藏不住,“交出完整阴门符录残卷,我当场撤去囚阴大阵,不再觊觎南城古井地眼,从此全国各地停造聚阴养命楼盘,了结两家百年恩怨,如何?”
“空话罢了。”沈砚站在阵圈外三尺止步,脚下阴阳地气泾渭分明,身前是人间浅阳,身后一步踏入便是囚阴死地,“你筹谋三代,从祖辈盗走锢局残篇,到你耗三十年改造槐山旧坛、布二十七处夺命楼盘,所求从不是一纸典籍,是古井之下万怨阴巢,借百年怨煞逆天改命,跳出生死寿数桎梏。”
秦鹤年脸上笑意淡去,指尖轻点身侧青铜鼎:“既然谈不拢,那就只能借这囚阴大阵,留你和符录一同埋骨槐山。”
话音落下,四名黑衣老者同时掐诀,四座青铜鼎黑烟暴涨,旧坛四方黑青石轰然震颤,地面裂开细密纹路,地底积存数十年的阴寒顺着裂缝喷涌而出,瞬间在沈砚脚下凝成一圈黑色气墙,死死封死退路。
囚阴大阵,正式全开。
周遭地脉逆转,沈砚腕间断运咒骤然剧痛,灰黑纹路顺着小臂往上蔓延,皮肉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连日破局损耗叠加,眼前一阵发黑。他强压气血翻涌,指尖摸向贴身的血色破坛符。
秦鹤年冷眼旁观,慢条斯理开口:“不用白费力气。此阵以阴门原生坛脉为基,我改阴阳、换流向,阴门正统符法受地脉反噬,你画的破坛符威力只剩三成,伤不了阵基分毫。”
这话绝非虚言。
沈砚指尖刚触碰到符纸,怀中符纹便传来阵阵灼痛,血色符光被周遭黑气压得不断内敛,原本凝练的破阵气机在阵气撕扯下摇摇欲散。
早年阴门九师造坛,阵法相生同源,如今全盘逆转,相当于用阴门自身的地基,打造囚禁阴门传人的牢笼,是秦鹤年钻研半生最歹毒的算计。
山下密林隐蔽处,周玄真伏在暗河入口石缝之后,望着旧坛上空厚重阴云,心下焦急。他提前布下的正阳引水阵已经成型,暗河活水阳气顺着地底脉络缓缓往旧坛渗透,只是囚阴大阵封锁太过严密,正阳水脉被阵壁死死阻隔,短时间无法破阵助攻。他捏着沈砚先前赠送的引路符,随时准备伺机从阵后偷袭破局。
秦鹤年目光扫过山林边角,似早察觉周玄真藏身之处,淡淡一笑:“全真小道士藏在暗河旁没用,我早用锢阴石堵死大半水脉通道,区区半成正阳水汽,破不开我三十年大阵根基。”
沈砚不再迟疑,猛地抽出第一张血色破坛符,指尖咬破虎口,一口本命鲜血喷在符面。
以自身精血补全被大阵折损的符力,是以命换威力,每多一滴本命血,便多耗数日寿元。
“阴门九师留坛,本为渡怨安魂;今日逆坛锁道,我便以破坛古法,还此地阴阳本源!”
沈砚捏符凌空画诀,血色符纸脱离掌心,迎着漫天黑煞直冲旧坛正中封井青石板。
血色火光乍起,和漫天乌黑阴气撞在一处,轰隆一声闷响震得整座槐山微微晃动,黑煞被火光撕开一道狭长缺口,旧坛中心石板裂开一道寸许缝隙,地底积压的怨嚎顺着缝隙冲天而起。
囚阴大阵的阵基,第一次出现破损。
秦鹤年面色微变,抬手挥手,四名黑衣老者立刻催动鼎中阴煞,无数怨魂虚影如潮水般涌向火光缺口,硬生生用阴怨之力填补石板裂痕,眨眼之间,方才破开的缝隙重新闭合,血色火光被海量阴煞啃噬大半,符纸燃尽化作飞灰飘散。
一张破坛符,只换来阵基片刻松动,代价是沈砚心口一阵闷痛,一口鲜血被他硬生生咽回腹中,唇瓣沾了一丝淡红血迹。
“果然是阴门本源破坛符,可惜你寿元单薄,撑不住连续催动三张。”秦鹤年语气带着惋惜,“你每用一张符,自身断运咒便加深一分,等到三张用尽,不用我动手,断运咒便会吸干你的阳寿。”
沈砚沉默不语,第二张血色破坛符已然握在掌心。
山下苏清禾紧盯山头动静,方才山体震动时,她清晰看见旧坛上空黑云短暂裂开红光,心头悬到嗓子眼,手中手机依旧毫无信号,只能干着急等候变故。
周玄真在暗处咬牙,掏出桃木剑劈砍堵在暗河水脉的锢阴石块,桃木剑劈在石面上火花四溅,黑色石块沾了正阳桃木,表层不断剥落,活水阳气终于加快渗透速度,一缕极淡的白色水汽顺着地底暗脉,悄然绕开大阵封锁,朝着旧坛中心流去。
旧坛之上,秦鹤年忽觉坛心地气微微异动,立刻分出一名黑衣老者前去封堵水脉漏洞,剩下三人继续催动鼎中阴煞,不断压缩沈砚周身的活动空间,黑气层层叠叠往沈砚身上缠绕,寒意顺着衣衫钻进骨头缝里。
沈砚趁对方分神的瞬间,猛地抛出第二张破坛符。
血色红光再度冲天,这一次有地底正阳水汽暗中接应,符力骤然暴涨四成,红光径直砸在东侧黑青石坛壁上,青石炸裂,碎石混着黑霜四散飞溅,囚阴大阵东侧防线直接崩开一个缺口,缠绕山间的浓稠黑气顺着缺口向外泄出大半。
大阵破一角,全阵气机紊乱。
秦鹤年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不再留手,亲自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玉璋,玉璋通体浸在百年阴血之中,是他耗费数十年、用二十七处聚阴楼盘枉死者怨气炼化的锁坛阴璋。
“既然你执意送死,那我便动用底牌,锁死整座旧坛地脉!”
阴璋落地插入坛心泥土,整片旧坛地面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外泄的黑气骤然倒卷,被阴璋之力重新收拢,方才破开的东侧缺口,转瞬被阴怨重新封堵,地底暗河传来一阵闷响,周玄真布下的正阳引水阵被阴璋压制,水汽瞬间凝滞不前。
暗处的周玄真浑身一震,虎口被反震之力震出鲜血,引水阵被迫停滞。
至此,外援断绝,沈砚孤身困在囚阴阵核心圈,仅剩最后一张血色破坛符。
秦鹤年缓步往前踏出两步,周身阴雾环绕:“最后一张符用完,你便再无破阵本钱,交出符录,我留你全尸,也算给沈家百年传承留一点体面。”
沈砚抬手擦去唇角血迹,怀中那半本焦边《阴门符录》被他握在左手,右手缓缓摸出最后一张血色破坛符,目光平静扫过四座发黑石坛、封死的引阴井,再望向远处南城老街的方向。
古井安稳,市井安宁,这便是他拼死的意义。
“想要符录,便随我一同破这逆坛。”
沈砚高举最后一张破坛符,腕间断运咒黑纹蔓延至小臂大半,整个人以自身命格为引,将剩余寿元尽数渡入符纸之中。
血色符纸由暗红转为赤红,火光冲天,竟压过整座旧坛漫天黑煞。
“阴门立规,可逆风水,不可逆人心;逆天布煞者,坛毁阵崩,因果自偿——敕!”
符纸脱手,化作一道赤红长虹,精准砸在正中封井青石板之上。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整座槐山,封井石板四分五裂,地底积存数十年的怨煞被破坛符力打散大半,囚阴大阵以阴璋为根,此刻根基断裂,四座黑青石坛接二连三崩裂倒塌,漫天黑煞失去束缚,顺着山体四散逃逸,被高空洒落的天光快速消融。
锁坛阴璋从中断裂,秦鹤年被大阵破碎的反震之气掀飞数米,落地时一口黑血喷出,周身数十年积攒的阴煞气运受损严重,面色瞬间苍老数岁。
四名黑衣老者失去大阵加持,身上依附阴煞尽数溃散,瘫倒在地昏迷不醒。
大阵破。
旧坛逆局,一朝归零。
沈砚耗尽大半寿元,身形晃了晃,勉强靠在断裂的石墩上,眼前阵阵发黑,腕间断运咒几乎蔓延至手肘。
秦鹤年撑着地面起身,怨毒地盯着沈砚怀中的符录,又看向裂开的引阴深井,眼底满是不甘:“三十年布局,毁于一旦……但古井万怨阴巢还在,我迟早能卷土重来。”
“来不及了。”
周玄真从密林快步走出,桃木剑直指秦鹤年心口,“方才大阵破碎瞬间,正阳水脉贯通全山,我已经借暗河阳气顺着地脉连通南城古井,加固地眼封印,你这辈子再无机会破井夺煞。”
山下,苏清禾带着接到信号的警员快步上山,警戒线顺着山道一路布到旧坛空地。
秦鹤年苦心打造的阴煞产业链,聚阴楼盘、囚阴大阵、古井图谋,全盘崩盘。
他靠着阴煞续命的寿元,随大阵崩毁被怨气反噬,余下岁月,病痛缠身,再无能力布煞害人。
秦鹤年望着层层围拢的警察,长叹一声,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