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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暗探窥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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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正阳,日轮悬顶。
南城巷整条老街被盛夏强光晒得透亮,墙根阴影收缩到极致,是一日之间阳气最纯、阴邪最藏的时辰。
寻常阴煞、鬼祟、邪阵余气,遇正午正阳必然蛰伏避让,不敢露头。
可砚心符舍门口那两名黑衣男子,偏偏逆时而动。
两人西装笔挺,身形笔直,看似像企业安保、私家助理,混迹市井毫不突兀。可沈砚隔着半条街巷远远一望,便看出了端倪。
人在阳间,气在阴间。
普通人头顶三盏阳火,肩顶双侧火气旺盛,日照之下气脉通透。
这两人头顶阳火黯淡如残烛,周身裹着一层厚重的墨黑浊阴,阳气几乎被彻底压灭,皮肉活人,气脉却与阴地枉死煞物无异。
不是常人。
是秦鹤年专门养在暗处的御煞人。
正统风水师养吉气、养福禄、养自身道基。
邪门阴师,养煞奴、养阴仆、养死人气运。
这类人,常年居住聚阴凶地,贴身佩戴阴煞镇物,以自身活人气血养煞、饲阵,替施术者游走暗处、窥探阴地、破人禁制。
他们不怕普通阳气、不怕浅层次镇宅法器,专克市井阳宅、祖宅地眼、民间禁制。
巷口来往路人不少,摊贩吆喝、行人穿行,没人察觉到这两人的诡异。
肉眼看人,是活人。
理气观人,是行煞。
沈砚脚步不疾不徐,顺着老街树荫缓步走近。
两名黑衣人本在悄悄打量铺门后院方位,感知到气机逼近,同时转头看来。
眼神平静、空洞、无神,没有敌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被操控的麻木死寂。
典型的借煞锁魂,心神受控。
“先生,本店不看风水,不改运势,不接外局。”
沈砚站在铺门前台阶下,距离两人三步之遥,声音清淡,却字字压场,“秦家的人,不该来这里。”
两名黑衣人无动于衷,身体微微侧转,依旧试图越过铺门视线,窥探后院天井古井位置。
他们不会说话,不会辩驳,不会动手伤人。
秦鹤年派他们来的目的,不是厮杀、不是强闯、不是夺卷。
只有两个字——窥井。
三十年前他拿地失败、破局被反噬,始终摸不透沈家古井地眼的真正禁制结构。如今封印松动,他不敢贸然强攻百年镇地大阵,便派御煞人前来。
御煞人身含阴浊,可穿透祖宅护气场,窥探地底阴巢松动程度、镇符强弱、地脉剩余封禁之力。
窥得虚实,三日后槐山杀局结束,便可直捣老宅,一举破井夺煞。
“退。”
沈砚沉声一字。
两名黑衣依旧不动,脚下似生根一般,周身墨黑阴气缓缓浮动,丝丝缕缕飘向铺门,试图渗透祖宅护气。
既然好言不退,便只能破煞驱人。
沈砚抬手,从衣袋取出两张叠好的成品正阳破煞符。
寻常符箓,夜间用、阴时用、破夜阴鬼祟。
唯独正阳破煞符,取午时朱砂、正午阳光气、正阳心火落笔,专破活人饲煞、人为御阴。
是阴门专门克制邪师煞奴的秘术符。
他两指夹符,不念咒、不掐诀、不张扬施法,只是轻轻向前一送。
两张黄纸符无风而起,贴着地面滑行三尺,精准落在两名黑衣人脚前。
符纸落地一瞬,正午烈日的阳气骤然汇聚一点,轰然压落!
滋滋——
细微的灼烧声凭空响起。
两名黑衣人身周的墨黑阴气,遇正阳符力瞬间如同沸雪消融,黑雾疯狂翻滚、溃散、尖叫。
不是人声,是附着在他们身上的阴煞怨息在剧痛挣扎。
原本空洞麻木的两人瞳孔骤然骤缩,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剧烈颤抖,牙关死死咬紧,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哼。
常年饲煞之人,阴煞早已与血肉经脉共生。
破煞,等于刮骨抽脉。
“秦家养煞饲阴,操控活人,僭越阴阳规矩。”
沈砚目光清冷,句句钉死,“今日只破你二人身上附煞,不伤人命,算是给秦鹤年递一句警告。”
“再敢窥我祖宅、探我地眼、触我禁制,下次便是符锁经脉,煞噬自身。”
话音落地,两张符纸彻底燃尽,余灰随风飘散。
两名黑衣人体表墨黑阴气彻底散尽,头顶黯淡的阳火短暂复苏,眼神终于恢复一丝活人神采。
可随之而来的,是反噬剧痛。
两人双腿一软,踉跄后退数步,冷汗瞬间浸透脊背西装,面色灰白如死,惊恐地盯着台阶上的沈砚。
他们被豢养多年,替秦家闯过无数阴地、破过无数小禁,从未遇到如此干净、霸道、精准的破煞手段。
不用阵、不用坛、不用法器。
一纸正阳,尽散邪阴。
这就是正统阴门的镇煞之力。
两人不敢多留,对视一眼,忍着经脉剧痛,转身快步离开老街,消失在巷口车流之中。
沈砚目送二人离去,眼底无半分波澜。
他清楚,这只是试探。
秦鹤年从不做无用之举。
派御煞人窥井,一是探查封印虚实,二是试探他如今的损耗程度。
昨夜加固古井封印折寿一年,气息必然虚弱。秦鹤年要确认——沈砚是否战力大损、是否无力守宅、是否三日后槐山可轻松斩杀。
试探过后,便是杀招。
沈砚转身推开铺门,踏入砚心符舍。
刚进门,便敏锐察觉屋内气场再度细微偏移。
前堂安稳,后堂镇气微弱。
古井的封镇裂隙,又扩了一丝。
方才两名御煞人自带秦家邪煞气运,伫立门口片刻,看似无作为,实则以阴浊引气,隔空牵引地底阴巢躁动,暗中消耗镇封印纹。
细微、隐蔽、阴毒。
不愧是深耕邪术半生的顶级布局者,步步藏刀,招招诛心。
沈砚穿过后堂,踏入天井。
正午阳光铺满青石板,可古井石板之上,那道被他昨日用九师锁地符封住的细缝,此刻又透出极淡的阴寒白雾。
缝更宽,气更涌,地底的万怨躁动,越来越强。
“百年镇禁,积怨太重。”
沈砚蹲身,指尖抚过石板缝隙,心头清明。
九师锁地符,只能压,不能清。
地底积攒百年的乱世枉死怨魂、流离煞气,不渡、不解、不化,单纯靠符力镇压,终究会随岁月松动、反扑、外泄。
秦鹤年看得比谁都透彻。
他不急着破井,不急着夺煞。
他在等。
等封印自行崩裂,等阴怨彻底外泄,等地眼禁制力竭,等沈家断运咒耗光沈砚所有寿元。
届时他不费吹灰之力,坐收百年阴巢。
“你想等我油尽灯枯?”
沈砚对着古井轻声一语,眸色渐冷,“我偏不让你如愿。”
他起身回前堂,铺开大张黄纸,取出最珍贵的陈年赤砂。
普通朱砂镇浅层阴煞。
赤砂埋山百年,吸纳地火正阳,专镇地底锢阴、百年积怨、乱世万煞。
是阴门残卷记载中,为数不多可以化怨、渡煞、缓禁的顶级耗材。
存量不多,是祖父临终遗留,留给沈家最危急时刻动用。
今日,恰逢其时。
沈砚执笔,沉心静气。
这一次,他要画的不再是锁地封镇的禁锢符。
而是阴门渡怨符。
锁,是死镇。
渡,是活解。
百年阴怨积压地底,越压越烈,越镇越反。唯有以符箓渡化零星怨息,疏导地脉戾气,才能延缓封印崩裂,稳住地眼根基。
笔尖落砂,纹路古朴绵长。
一笔开渡,二笔释怨,三笔归气,四笔清平。
腕间断运咒再次发烫,灰黑纹路跳动不止,皮肉刺痛阵阵传来。
渡怨比镇煞更耗因果。
镇煞,是以术压邪,单向制衡。
渡怨,是以己命承万人之怨,替乱世亡魂了结因果,承接无边业力。
每画一笔,命格薄一分,寿元减一寸。
沈砚面色泛白,唇色褪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握笔的手却稳如磐石,无一丝抖动。
正午最盛的阳光透过天井落纸,赤砂符纹在日光下泛起淡淡的金红光晕。
符成!
一张长达半尺的渡怨符,静静铺展。
沈砚抬手结印,轻声诵念阴门渡煞咒:
“百年沉阴,乱世孤魂。
无主无归,无渡无依。
今以阴门符令,释你执念,化你戾气。
气归天地,魂归清明,怨结于此,再不轮回——敕!”
符纸自燃,金红光火温柔内敛,缓缓飘落在古井青石板之上。
火光渗透裂隙,沉入地底。
瞬息之间。
整条老街滞涩的地脉骤然通畅,古井外泄的阴寒尽数收敛,天井躁动的戾气瞬间抚平。
松动的封印,彻底稳住。
代价。
沈砚心口猛地一闷,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下。
身形微微一晃,靠在廊柱上,闭目调息片刻。
又是半载寿元,悄然而去。
短短两日,破局、镇地、渡怨、封禁,层层损耗。
他原本就不长的天命,被层层削薄,如同风中残烛。
可换来的,是整片老城地脉安稳、万千市井住户不受阴煞牵连、地底万怨暂缓躁动。
值得。
睁眼时,手机震动响起,是周玄真发来消息。
消息内容很短,却极为关键:
【沈兄,我翻出道门封存旧档,查清一事。三十年前秦鹤年确曾潜入全真后山藏经楼,偷抄残缺阴门锢煞总纲。当年参与围剿阴门的三大派系,唯有秦家私藏邪变残篇,其余各派典籍尽数焚毁。另外,我查到——槐山旧地,是清末阴门九师战前分坛。】
沈砚瞳孔微凝。
槐山。
秦鹤年选的决战之地,不是随机荒岭。
是阴门百年前的旧坛!
难怪他敢笃定在那里可以困住沈砚、封禁符力、夺取残卷。
那处地脉格局,天生克制阴门正统术法!
旧坛布的是阴门守阵,后世被秦鹤年篡改气机、逆转格局,化作囚阴杀阵。
正统阴门术法踏入其中,威力受限、符力压制、气运倒扣。
秦鹤年是早就算死一切,布下天罗地网。
明面上的三日后赴约,是公平对峙。
暗地里的百年格局反转,是绝杀围剿。
沈砚看着屏幕,久久无言。
对手不是鲁莽邪师。
是筹谋三十年、吃透阴门利弊、利用阴门旧局杀阴门传人的顶级博弈者。
步步算尽,招招夺命。
可越是如此,他心底越定。
阴门沉寂百年,守的就是人间公道。
前人栽煞,后人平冤。
前人殉道,后人续章。
沈砚收起手机,抬眼望向天际正午烈阳。
三日之后,槐山。
旧坛锁阴,邪师踞阵。
他孤身赴杀局,以残卷正统,破百年邪妄。
哪怕折寿、损命、耗尽气运,也必要清秦家三十年阴祸,镇世间万世煞根。
风过老街,旧纸轻扬。
阴门符箓,当再镇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