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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道门访客, ...


  •   翌日天光微亮,晨雾裹着老城湿气漫过南城巷。

      沈砚一夜未歇,案头摊着数张新绘开路符,朱砂干透,符纹敛着沉敛气机。昨夜加固古井封印耗损一年寿元,腕间断运咒暗沉淤堵,晨起便觉体虚畏寒,指尖偶有细微发麻。

      铺门还未敞开,门外已传来三声轻重均匀的叩门声,叩击节奏循道门晨参规制,一短两长,不疾不徐。

      沈砚收笔入匣,随口道:“进来。”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青布道袍的年轻道人侧身入内,布袜布鞋,背负一柄桃木剑,袖中藏罗盘,眉眼方正,眉心一点朱砂守元印,正是全真派弟子周玄真。

      周玄真站在门槛处,目光先扫过满案黄纸朱砂,又落向后院古井的方位,眉宇间带着正统道门固有的审慎与疏离。昨日秦鹤年现身滨江小区之事,风水圈传得极快,秦鹤年对外乃是全真道友往来多年的名誉顾问,不少道门中人奉其为理气宗师,周玄真便是受师门长辈嘱托,前来问询阴门旧事。

      “贫道周玄真,师从全真龙门,特来拜访沈先生。”道人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却暗藏戒备,“听闻昨日滨江聚阴凶局,是以阴门符箓破煞,阴门术法失传百年,历来被道门典籍标注为旁门邪道,擅引阴魂、逆乱天命,不知沈先生为何仍在世间动用禁术?”

      这便是正统道门百年来的固有成见。当年围剿阴门由道门牵头,后世典籍只记阴门逆天获罪、祸乱阴阳,隐去阴门九大宗师封锁万怨、舍身守地的过往,代代相传,正邪定论早已钉死。

      沈砚起身,取粗陶茶盏沏上老粗茶,茶水浑浊,烟气淡淡:“坐。正统典籍怎么写,世人便怎么信,无可厚非。但秦鹤年手持盗来的阴门锢局残篇,以活人饲煞、楼盘炼鼎,你们道门长辈受其馈赠、受其名望裹挟,却闭口不提其造下数十桩人命悬案,反倒来责我守正统阴门传承?”

      周玄真落座,指尖下意识摩挲腰间罗盘,面色微僵。他年少修道,恪守门规,自幼被灌输阴门祸世的说法,可近半年接连收到多地居士来信,反映秦鹤年经手的楼盘怪事频发,住户夜夜梦魇、莫名重病,师门却屡屡以户型巧合、住户命格薄弱搪塞。心中早存疑虑,只是不敢违逆师门定论。

      “秦老先生在圈内德望深重,常年捐建道观、布施香火,各地道观修缮多受其财力帮扶,按理气典籍,他的楼盘规划依山就水,布局合乎八宅章法,看不出半点聚阴害命的破绽。”周玄真蹙眉,“若无实证,仅凭风水气脉之说,道门不能随意质疑一方名流。”

      “能瞒过罗盘、瞒过八宅口诀,才是盗术的厉害之处。”沈砚抬手,取一张昨夜所画开路符置于桌面,“正统风水看山向、论九星、算元运,走的是顺天纳福的路子。秦鹤年取阴门锢局之妙,把凶煞藏在户型死角、地脉暗槽,外在格局尽合吉局标准,内里层层锁阴敛魂,寻常罗盘测地只显旺相,测不出地底埋的夺命困阵。”

      话音落,沈砚抬手指向窗外远处的滨江小区高楼轮廓:“那片双兑抱阴大阵,外局依山傍水、楼距合规,开发商拿着正统风水师出具的吉利勘舆文书顺利过审,内里每户断头锁魂,半年三条人命,这便是你们口中合乎章法的风水佳作?”

      周玄真顺着目光望向小区,指尖捻动罗盘,凝神细观远方楼群气机。寻常目视楼宇整齐有序,可在修道人观气之眼下,整片小区上空萦绕一层灰蒙蒙的滞气,死气沉底,被楼宇外的旺气层层包裹,藏而不露。

      他修行十余年,精通观山辨水,此刻亲眼窥见异样,心头固有认知开始松动。

      “当真内外两重格局?”

      “我可随你同往小区,入2007室,你亲用罗盘实地测局,是我阴门术法歪理,还是秦鹤年借术作恶,一眼便知。”沈砚淡淡开口。

      周玄真略一沉吟,起身颔首:“好。若真是秦鹤年私布阴煞凶阵,贫道回去必上书师门,彻查往来纠葛,断绝与秦家一切往来。道门守天地正道,不能被香火名利蒙蔽双眼。”

      二人简单收拾,锁上砚心符舍木门,步行赶往滨江小区。

      小区门口保安早已收到上头嘱咐,见到沈砚二人,不敢阻拦,径直放行。踏入二十栋单元楼,刚进楼道,周玄真手中的黄铜罗盘指针骤然疯狂打转,磁针左右摇摆,完全定不住方位。

      周玄真脸色一变。

      罗盘遇地脉纯阴、大凶煞地才会指针失准,繁华市区的居民楼,绝无出现此种异象的道理。

      直奔2007室,房门还贴着刑侦临时封条,苏清禾一早安排辅警留守看守,见沈砚前来,立刻开门放行。

      踏入客厅瞬间,周玄真身上道袍无风微动,周身护体阳气被屋内残存的细碎阴煞冲撞,眉心守元朱砂隐隐发烫。他快步走到客厅横梁之下,落地布开罗盘,原本疯狂摇摆的磁针直接死死卡在死位,再无半分转动。

      “横梁压宫,穿堂泄气,空窗纳阴……外在装修刻意篡改理气走向,外吉内凶,果然是人为锁煞。”周玄真绕屋丈量户型,越测面色越沉,“以我所学正统风水,绝不可能设计出这种看似合规、实则夺命的户型,唯有阴门锢局法门能做到藏煞于无形。”

      沈砚立在中宫:“阴门术分两路,一路渡厄镇地、解煞救人,是正统传承,便是我手中《阴门符录》所载;另一路锢魂聚阴、借命窃运,是百年前战乱之中流落的残篇邪变之术,被秦鹤年盗走钻研,改头换面,借正统风水的外壳祸乱世间。世人分不清正邪同源的术法,错把作恶之术归罪整个阴门。”

      周玄真沉默良久,之前数十年的书本定论,在实打实的凶局面前轰然开裂。他从前厌恶阴门,只因典籍所载满是阴门罪状,如今才知晓,当年被围剿覆灭的阴门,反倒守着人间渡煞的本心,而受道门追捧的风水泰斗,在用窃来的邪术屠戮凡人。

      “是道门先人偏颇,以一纸定论,错判一门百年。”周玄真拱手,语气诚恳致歉,“沈先生,先前是贫道见识浅薄,妄下定论。三日后槐山之约,秦鹤年布下杀局埋伏,单凭你一人太过凶险,我可随行相助。”

      沈砚摇头:“你是全真弟子,贸然与秦鹤年撕破脸面,会连累师门。”

      “道心在前,师门情面在后。”周玄真目光坚定,“修道求的是顺天守善,不是依附权贵、苟全名望。秦鹤年借道门名头作恶,我身为道门弟子,有责任亲手拆穿他的伪装。三日之后,我悄悄赴槐山,隐于外围策应,不与师门牵扯。”

      二人正交谈间,苏清禾带着一摞厚厚的卷宗推门进来,眼底带着熬夜查档的疲惫:“沈砚,周道长,连夜查完秦家近三十年所有项目档案,又翻了老旧新闻,有个重大发现。”

      她将卷宗摊在茶几上,铺开一张泛黄的旧城改造图纸,图纸边角标注秦鹤年亲笔落款,地块范围恰好囊括南城老街大半地界,其中重点圈注的位置,正是砚心符舍后院古井。

      “三十年前旧城改造项目,秦鹤年想要整片老城地块用来打造大型商业商圈,规划图纸里,古井位置要深挖做地下停车场,施工前夜接连三名施工负责人突发怪病猝死,项目被迫搁置,收购计划作废。”苏清禾指尖点在古井标注处,“当年猝死的三个负责人尸检全部无器质性病变,和滨江小区坠亡者的身体异常高度相似,是秦鹤年早年试练锢局,被古井地眼的镇煞之力反噬所致。”

      周玄真俯身细看图纸,眉头紧锁:“他三十年步步为营,从拿地受挫,到四处布局聚阴楼盘,全是为了慢慢耗损古井封印,等待地底万怨阴气外泄。如今封印开裂,便是他动手破巢夺煞的最佳时机。”

      沈砚望着图纸上古井圈痕,眸色渐冷。

      秦鹤年槐山设伏是明棋,暗地里必然已经安排人手,伺机潜入砚心符舍后院,伺机破井开巢。明面上夺《阴门符录》,暗地里破百年镇封,双线布局,不留破绽。

      “接下来两日,我守老宅古井,防备秦家暗手偷袭。”沈砚沉声安排,“苏警官继续从世俗律法层面深挖秦家地产项目的违规漏洞,锁定资金链条;周道长回山,悄悄查证早年道门与秦鹤年往来旧档,找到当年他盗取阴门残篇的蛛丝马迹。”

      三人分工落定,正邪两条战线正式捆绑。

      离开滨江小区时已近正午,日头高升,阳气鼎盛,可小区整片楼宇上空的灰蒙死气,任凭烈日暴晒也分毫不散。

      周玄真临行前留下一枚随身正阳桃木佩:“此佩采深山向阳老桃木炼化,可挡阴邪近身,你常年耗寿守煞,随身护身。槐山当日,我准时赴约。”

      沈砚收下木佩,目送周玄真离去。

      折返南城巷,刚走到巷口,便瞥见两名身着黑色西装、眼神阴鸷的男子,徘徊在符舍门口,时不时偷瞄后院古井方向。

      秦家的暗线,已经提前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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