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国细作太迷人》南棠枝

8、七姑娘？ “见过侯爷

　　“见过侯爷，我正准备去汇报今日之事。”
　　陆昭拱手一礼，将白天的事详细说明，“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靠近，倒是颜姑娘，竟精通音律，她一吹笛子，连路过的鸟雀都落下听。”

　　“精通音律？”段骁望了一眼别院的方向，并没有告诉陆昭，他今日也去了尹家村。
　　“陆昭，去查，燕国有什么能驯服鸟雀的能人异士。”

　　昏暗中，陆昭看不清段骁的表情，只有那双沉沉的眸子，蕴着迫人的光。
　　调查了这么久，侯爷还在怀疑颜姑娘么？

　　林寅的头七夜后，段骁特意传下消息，让京中和边境的人‘放松’对细作的查探，然而，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回到尹家村那天，分明是传递消息，亦或救人离去的好时机。

　　府中明里暗里时刻盯着洛殊颜的人，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动作，颜书照旧每天前往小孩子们的院落。

　　倒是孩子们，每天都盼着颜书带阿珊出现，给他们讲故事听。
　　故事讲多了，小孩子们对读书也有了新的认识，起码每日能乖乖坐在桌前写几个字了。

　　段骁下朝回到家，坐在不远处的阁楼上，透过窗户，看着屋中那抹素色，手捏一只茶杯，若有所思的转着。

　　“侯爷。”
　　陆昭撩开竹帘走进来，恭敬的立在桌前，“查到了，燕国曾经确实有善训鸟雀者，本是余氏一族最擅长的技艺，但余氏二十年前就没落了，余氏孤女嫁入皇室，怀孕时因顶撞先皇被打入冷宫，诞下一子后，没过几年就郁郁而终。”

　　段骁淡淡的收回目光，“余氏？她的孩子可还活着？”

　　“余夫人去世时，那孩子还小，未必能学来训鸟之术，而且，燕国中人很少知道那孩子的消息，那孩子在皇室排行老七，年岁最小，也从未走出过冷宫，兴许早已夭折。”

　　陆昭挠了下脑袋，“前两天被颜姑娘笛声吸引去那些鸟雀，散了之后就四处飞走了，兄弟们特意盯了一天一夜，它们并未往哪家飞，不是家养的。”

　　段骁不语，又扭头往窗外看去，陆昭也好奇的伸直脖子，小孩子们一哄而出，往饭厅跑，颜姑娘撑着竹杖摸摸索索走在最后头。

　　颜姑娘整日身着素衣为林寅居丧，并无可疑的举动，从别院飞出的每一只鸟雀侍卫们都细细查过，亦没有任何代表传信的痕迹。
　　怎么看都是个不知情的弱女子。

　　侯爷依旧没有打消疑虑，难道，是在朝堂上被参的狠了？

　　陆昭心中暗自猜测，听到段骁吩咐道，“重骑部队已经回京，正驻扎在京郊军营，你去安排。”
　　“是。”

　　“嗯，近几日段棋大概会被放回来探亲，交代庆伯提前把他的屋子收拾一番。”

　　陆昭应完，放低声音嘟囔，“依属下看，侯爷完全可以把二公子放去军营，远离京都，把二公子拘在宫里，不就是在拿侯爷软肋嘛……”

　　“慎言。”
　　段骁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咯噔一声，陆昭立马闭紧嘴巴。

　　“京都不比边境，把你的嘴管好，我不想再听到找死的话。”
　　段骁说罢起身，阴影顿时将陆昭笼罩其中。

　　“是。”
　　陆昭心头一凉，缩了下脖子，连忙跟在段骁身后，往小孩子们住的院子走去。

　　洛殊颜刚吃完午饭，洗过手，独自坐在廊下晒太阳。
　　秋天日光是最好的，没有了夏日灼人的炎热，晒在身上是温和的暖，风过时只剩舒服。

　　“七姑娘？”

　　低沉的声音鬼一样飘进耳朵，冷不防剐在神经上，蒙在布条下的眼睛豁然睁开。
　　段骁查到什么了？

　　洛殊颜浑身紧绷了一瞬，转念一想又放松下来，若真查到什么，段骁会直接将她捉拿下狱，而不是这般试探。

　　洛殊颜用最快的时间理顺呼吸，仓皇起身，随便找了个方向道，“不知侯爷会来，颜书有失礼数，请侯爷勿怪。”

　　起来的太过着急，洛殊颜没来得及拿竹杖，步履有些不稳。

　　冷冽杀伐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等洛殊颜稳住身形，手腕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捏住了，不容反抗，粗粝的指腹在皮肤上擦出微热的痒意。

　　段骁手指不经意间滑过洛殊颜的脉搏，等她站稳便挪开了。

　　“多谢侯爷。”

　　清风忽起，几缕发梢扫过段骁手背。
　　段骁搓了下手指，背至身后，颜书的脉搏有少许加快，绝非是被拆穿身份的慌乱，更像站不稳吓的。

　　空气诡异的陷入沉默，陆昭早已退后两步，远远的看热闹。

　　感觉到沉沉的目光落在身上，洛殊颜老实的握紧竹杖，小声开口，“侯爷可是来寻人的？孩子们都午睡了，七丫头是哪个？我去帮侯爷叫她出来。”

　　“不用，没有这个孩子。”

　　段骁扫了一眼孩子们睡觉的房门，压下声音随口道，“本侯外祖家的七姑娘，从前为了躲避学习女红，时常会溜到本侯这找个回廊打盹，方才没看清，以为她又跑来了。”

　　陆昭守在廊下，无声的摇头一笑，谁敢不要命的敢偷偷往侯府里跑？
　　即便真有这事，人家七姑娘都成婚了，哪里会溜到这小憩？

　　“原来如此。”
　　洛殊颜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不愧是武将之家，侯爷的姊妹亦不输须眉。”

　　“嗯，听闻颜姑娘前几日在尹家村用笛子演奏一曲，引得鸟雀都飞来伴舞。”

　　段骁大马金刀的往旁边一坐，拂了下衣摆，不经意的转了话题。
　　“颜姑娘师承哪位大家？只在本侯这里当个教书先生，未免屈才了。”

　　洛殊颜笑着摆摆手，“侯爷抬举了，颜书哪里跟大家学过，都是无聊时自己瞎琢磨的。”

　　“竟引来鸟雀了么？难怪……颜书眼睛有疾，并未看到那般景象，当时只顾着伤心，隐隐听到几声鸟叫，不曾多想。”

　　“颜姑娘谦虚了，放眼京中，也没几人能有这般本事。”
　　段骁的眼神始终落在洛殊颜脸上，企图从她的表情里捕捉到蛛丝马迹。

　　当真是他太多疑么？每当这个想法冒出来时，都会被段骁的直觉否定。
　　小心驶得万年船，再试探一些时日……

　　若颜书始终没露出什么破绽，那他便不再为难颜书，像其他将士们的家眷一样，让她在京都安稳的度过余生。

　　“什么本事？”
　　照顾小崽子们一同午休的阿珊揉揉眼睛，推门走出来。

　　刚迈出一只脚，就被沉静冰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阿珊一下惊醒了，扑通跪下，抖成了筛子，“侯爷恕罪……”

　　身为下人，主子还醒着，她竟敢睡了？

　　洛殊颜撑着竹竿起身，向前两步，挡在阿珊身前。
　　“是我命令她去午睡的，阿珊整日跟在我身边忙前忙后，照顾一个盲人属实辛苦，侯爷要怪就怪颜书吧。”

　　“见过侯爷！”
　　“侯爷来啦！”

　　午睡时间不过两刻钟，小崽子们呼啦啦的从屋中走出，各个眼神晶亮精神抖擞，对段骁的崇敬大于畏惧。
　　见阿珊跪在门边，不明所以的看着。

　　段骁一挥手，“起来吧。”

　　沉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阿珊敏锐的捕捉到几分警告，颤巍巍的站起来，暗暗告诫自己不可再犯。

　　段骁的眼神在孩子们中间一扫，“小福小虎怎么没在，回家了？”

　　“对呀，听说他们的爹爹回来了，被接回家去了。”
　　“侯爷侯爷，我爹爹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在小孩子们面前，段骁刻意收敛了气势，尽量让表情变得柔和。
　　“秘密。”

　　“好吧好吧，军事机密，我知道！”

　　段骁嘴角微微提起，“嗯，最近读书读的如何了？”

　　“这两天听阿珊姐姐讲了《孙子兵法》和一些名将的故事，好厉害啊！”
　　“颜姐姐说的没错，不管当官儿还是打仗，肚子里都要有东西才行，我一定会认真听的！”

　　几个月前，段骁还在大周南部边境，收到府中的传信，两位大儒这般教导孩子们时被吵的七窍生烟，生生给人气走了。
　　如今倒是被颜书的几个话本子收买了，称呼如此亲昵。

　　段骁脸上的笑意没有褪去，不禁转头看向颜书，视线一下触在她微微翘起的唇角上，眸光一跳，快速收回。

　　气氛明显缓和下来，洛殊颜抬手放在阿珊肩上，宽慰的按了按。

　　听段骁和孩子们的对话，宁安军只有部分回京，那另一部分呢？
　　边境自有其他守军驻扎，南方并不归宁安军管，没有全部召回，难不成此次撤兵回京只是假象？

　　虞、燕两国与大周之间，隔着一片瘴气沼林，即便大周国力强盛，想要彻底攻下两国绝非易事，大周朝廷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洛殊颜思索的功夫，段骁已经把话题绕到了她身上。
　　“舞刀弄剑的太危险，颜姑娘精通音律，吹笛子时能引来鸟雀飞舞，想听么？”

　　“想听！”小崽子们顿时眼睛绿油油的看过来。

　　洛殊颜立即就想明白了段骁的用心，若她不能像前几天那般引来鸟雀，恐怕整个尹家村都会有危险。

　　若再次引来了，她的来历就很难说得清，一个从小在山村长大的女孩，没跟任何大家学习过，从哪得来如此技艺？
　　拒绝，又未免略显心虚，她的处境也无法拒绝。

　　段骁看了洛殊颜几秒，嘴角动了动，正准备转头让陆昭去拿笛子。

　　忽地，一个小女孩挤过来，一只木笛子已经塞进手中。
　　“颜姐姐，这是我阿爹亲手做的笛子，给你用！”

　　笛子边缘打磨的很粗糙，甫一碰触，手指被扎了一下。
　　洛殊颜笑着接过笛子，心里的小人对递上笛子的小崽子夸赞一声，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