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国细作太迷人》南棠枝

6、属下担心你 先前到府中

　　先前到府中的两位大儒，皆苦口婆心，或疾言厉色的督促过他们。
　　可从未像眼前这位姑娘般，两手一甩，什么都不做，还用如此直白的话敷衍大家。

　　听着怎么都不像好话。

　　“你是说我们不知好歹吗？”
　　声音脆生生的，出自离得最近的小女孩，猜测的语调中，带着些许窘迫。

　　洛殊颜忍不住笑，“方才都是开玩笑，言重了。”

　　几个小男孩不自然的哼了一声，梗着脖子分说。
　　“读书做什么？像那群酸腐文人一样，天天闲的没事做弹劾侯爷吗？”
　　“说的没错！没有武将保家卫国，他们哪有命指指点点的？我才不要成为那种人！”
　　“更何况，侯爷还派陆大哥教我们习武，每五天考校一次，哪有时间读书啊？不练就一身好本事，以后怎么上阵杀敌？”

　　自从大周国上一任皇帝宾天，十五岁的小皇帝继位，朝廷中的一些纷争就压不住了。
　　大周挑起战乱后，更是传出将相不和的流言，沸沸扬扬，连小孩子都听进了脑子里。

　　小崽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间或几道木质武器撞击出的声音。
　　洛殊颜不禁想起，曾经天天与鸟雀为伍的日子，好吵。

　　待到小崽子们把肚子里的话都倒完，安静下来，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洛殊颜才再次开口。
　　“都想当大英雄？有志气，我这有许多名将的话本故事，你们想不想听？”

　　小崽子们又安静了，各个眨巴着眼睛，看向眼前声色温和的盲眼姐姐。
　　不用读书？还能听故事？

　　“真的假的？”
　　“可以吗？”

　　“自然。”
　　观洛殊颜笑盈盈的，不似作假，小崽子们思索了几秒，陆续过来，围坐在周遭。
　　吩咐阿珊，“阿珊，给大家念念我带来的话本子。”

　　见这群小魔王们竟也有安静听人讲话的时候，阿珊也来了兴致。
　　“好嘞！”

　　秋风习习，小崽子们专注的听着故事，眼睛都不眨一下。
　　阿珊偶尔会碰到不认识的字，洛殊颜都会根据前文猜测着提醒，丝毫不影响小崽子们听故事。

　　“哇好厉害！打仗还能这样！”
　　“人家那叫有勇有谋！”
　　“以少胜多，太精彩了！”

　　一个故事讲完，小崽子们整整齐齐的抬起手鼓掌，时而交头接耳几句。
　　并不灼热的日光洒下来，暖洋洋的流淌，气氛异常融洽。

　　晌午就在阿珊抑扬顿挫的读话本中过去了，小崽子们听的意犹未尽。
　　一个个围坐在廊下，盯着阿珊手中的话本子，不舍得去吃饭。

　　洛殊颜拍拍手，“如何？听开心了？”
　　“他们打仗太厉害了！”
　　小崽子们眼中均凝着向往，亮晶晶的。

　　洛殊颜点了下头，“他们厉害，除了拥有天赋，也是读了不少兵书的。”
　　“打仗并非全靠武力，你们想成为侯爷那般战无不胜的人物，该学的还有很多。”

　　小崽子们蒙段骁照顾，一腔热血想跟着段骁打仗，却鲜少想过更深的问题。
　　经洛殊颜一提醒，陷入了思索。

　　话说到这，洛殊颜让阿珊收起话本子，吩咐道，“先去吃饭午休吧。”

　　小崽子们眼巴巴的看着阿珊将话本放进小斜挎包，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姑娘可真厉害，几个故事就把他们说服了！”阿珊看向洛殊颜的眼睛也在发亮。

　　洛殊颜撑着竹杖站起来，“小孩子，有哪个不喜欢听故事？”

　　“是这个理，还是姑娘有办法，比先前两位大儒都厉害呢！”
　　阿珊语调扬起，崇拜不加掩饰。

　　“我哪有那么厉害。”洛殊颜笑着摇头。

　　“名师大儒大多出自书香世家，出生起就认为读书是天经地义的事，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们教的，也多是愿意读书的人，很少会遇到如此不喜文人，出言不逊的小孩。”

　　阿珊听着洛殊颜的话，琢磨出点味道来。
　　“所以，在先前那两位大儒眼里，大家分明有条件读书却不愿，心生失望，又总被无礼的话气到，才会离开吗？”

　　“我猜是这样。”
　　大儒一心只读圣贤书，性情难免直了些。
　　小崽子们则因着些将相不和的流言，对文人有偏见。
　　两方各有各的主见，谁也不让着谁，能好好相处才是怪事。

　　倒是阿珊心思活络，一点就通，洛殊颜拍拍阿珊的脑袋，“若你想读书，我也可以教你，料想侯爷不会怪罪。”

　　阿珊想起自己被卖进侯府前，也喜欢和左右邻居的小孩们跑去偷听私塾课堂。
　　虽磕磕绊绊的认了些字，但在阿珊眼里，读书是一件高贵又遥远的事，是世家大族独有的权力。

　　普通百姓维持吃饱穿暖才是最重要的，谁敢奢望读书呢？
　　如今，她被召来专门照顾颜姑娘，每日有大把的时间陪姑娘读书，是在梦里都不敢想的事。

　　“能伺候姑娘真好。”
　　阿珊的声音诚恳，洛殊颜心里软了一瞬。

　　想必，阿珊这孩子也不明白，段骁派她来照顾自己的初衷，是盯着自己吧。

　　在阿珊的带领下，洛殊颜穿过回廊，空气里的饭香味越来越浓，夹杂着小崽子们热络的谈话声。

　　她眼睛不方便，行走缓慢，段骁特意在小崽子们住的院中，单独张罗出一间用饭的屋子。

　　听声音，就在隔壁。
　　仔细分辨，诸多声响中，掺杂着几道欢快的鸟鸣。

　　洛殊颜手指微微一动，正准备开口支走阿珊，旁边突然爆起哗啦啦的声响。
　　无数盘碗摔在地上，小孩子的惊呼声起此彼伏。

　　“是谁如此不小心！把桌子踢倒了？”
　　“好烫！”

　　洛殊颜扶住桌子豁然起身，“阿珊，快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姑娘的午膳……”阿珊看了看旁边，又看了看厨房。

　　“我晚吃一会儿无妨，不碍事，你去看看孩子们怎么样了，若有人受伤就去请大夫。”
　　“是。”阿珊快速往隔壁的屋中走去。

　　下一秒，一名穿着粗布衣衫，肩膀佝偻的男子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用只有屋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道，“属下擅自前来，请姑娘恕罪。”

　　果然是墨冰，隔壁的动静大概也是他的手笔。

　　洛殊颜留心着旁边的动静，压低声音，“没收到我的命令么？”

　　墨冰将饭菜摆在桌上，动作慢的就像七旬老人。
　　“收到了，但属下担心你。”

　　墨冰站在桌前，暗暗打量了洛殊颜一圈，确认她无恙才放下心来。
　　“今日是给侯府送菜的日子，属下易容成常来的菜农，不会有人发现，姑娘放心。”

　　为了不在侯府露出任何破绽，墨冰特意学了几天对方的神态动作。
　　“姑娘准备在侯府住到何时？”墨冰注视着洛殊颜，面露担忧。

　　“住在侯府，反而是探听情报的好机会，不用着急救我出去。”
　　洛殊颜低声答着，旁边，传出阿珊担忧的声音。

　　“奇奇的胳膊烫起泡了，小月的脚也被汤碗砸肿了，你们乖乖坐着别动，我去找人！”

　　洛殊颜眉心轻轻拢起一点，嘴上并未说什么。

　　反倒是墨冰，见状连忙道，“属下只是点了两个小孩的穴，制造点小麻烦，并没有伤到他们，也不会检查到任何痕迹。”

　　“出府去吧，藏好身份，无论是否有收获，我都会隔一日传一次消息。”洛殊颜语调轻轻的，不容置否。

　　墨冰静了一秒，“遵命。”

　　“记住了，没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段骁还在放长线钓大鱼，一旦有什么消息走漏，他首先怀疑的必然是我。”

　　对付段骁，洛殊颜不敢托大。
　　教小崽子们读书，从小孩口中挖出蛛丝马迹，是她的计，又何尝不是段骁的计？

　　段骁敢放她来，就不可能没有任何防备。

　　“姑娘放心，属下此次只是想确认你的安全，绝不轻举妄动……”
　　墨冰收起托盘，又深深的看了洛殊颜两眼，趁侯府中的人赶来之前，快速离去。

　　墨冰的出现，倒也让洛殊颜心中踏实了几分。
　　即便她被抓，燕国的暗桩也都收到命令耐心潜藏，没有乱了阵脚。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阿珊就处理完隔壁的事情赶回来了。
　　“如何了？”

　　阿珊站在屋中顺了口气，“可能是几个小魔王又在饭桌上比划拳脚，不小心把桌子踢翻了，好在伤的不重。”

　　“还是侯爷想的周到，单独给姑娘准备了屋子，若是跟那些小魔王一同用饭，定会伤到姑娘。”

　　阿珊气喘吁吁的说完，将一杯热茶递到洛殊颜手里，这才注意到桌上。
　　“咦？午膳已经送来了？”

　　洛殊颜捏住杯子浅饮一口，点点头，“许是厨房早已准备好饭菜，迟迟不见你去拿，便做主派人走了一趟。”

　　“厨房的伯伯婶婶，也是宁安军将士的亲眷，最为热心肠。”
　　阿珊并未生疑，开始伺候洛殊颜用饭。

　　午后，小崽子们又缠着洛殊颜给他们讲话本子听。
　　结束时，阿珊嗓子有些撑不住了，凉茶一杯接着一杯，捏住脖子小声道，“嗓子都快着火了。”

　　洛殊颜嘴角始终向上翘着，与小孩子相处，大抵是最轻松的事了。
　　不像段骁，她演的自己都快信了，对方仍是不信。

　　“见过侯爷！”
　　阿珊突然停住脚，拽了下洛殊颜的竹杖。

　　真是说谁谁到。

　　洛殊颜微微欠身，也跟着道，“见过侯爷。”

　　段骁淡淡的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洛殊颜身上，有如实质。

　　“陆昭说，中午这边请了大夫前来，颜姑娘可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