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本侯尚未成婚 站在小院中 ...
-
站在小院中凝望了片刻,洛殊颜提着竹杖回到屋中。
关上门窗,坐在外头窥视不到的阴影中,扯开白色布条,露出一双清凌凌的柳叶眼。
一张脸瞬间被点亮,顾盼神飞,只是眼中没什么温度,眸光淡淡的。
这是洛殊颜离开燕国,来到大周的第三个月,也是大周小皇帝继承大统的第六个月。
大周的小皇帝继位之前,大周国、燕国、虞国之间也是过了几年和平日子的。
直到大周上任皇帝宾天,刚满十五岁的小皇帝继位,战乱便开始了。
大周先是派宁安候火速袭击了几个边陲部落,强占土地和资源。
本以为大周会就此作罢,谁承想,大周转头就将剑锋对准了虞、燕两国。
比国力,燕国自是比不过强盛的大周。
若不是燕国能人异士居多,在大周埋有不少暗桩,避免了正面战争,燕国只怕会损失不少。
燕国朝廷商议决定派人前往大周,窃取军情,以求避战。
若能抓住机会,杀了大周的主战分子更好。
明知此行危险至极,洛殊颜还是通过重重考验来了,启用燕国埋在大周的所有棋子。
否则,就会被兄长指婚给一个色眯眯的老头。
她不愿沦为皇家联姻的工具,在金丝牢笼中与一个并不相爱的人蹉跎一生。
死了也就罢了,她是为燕国子民搏一份安宁。
一旦事成,便可为自己的后半生讨一份自由。
洛殊颜垂眸,看向手掌心,粗粝温热的触感还黏在皮肤上。
段氏一脉,几代人效忠大周朝廷,可谓满门忠烈。
对大周来说,是国之依仗,是保护大周子民的一把尖刀。
可对燕国来说,这把刀在对准他们的瞬间,就是死敌。
宁安候段骁,且不说他好不好战,单凭他是大周战神这一点,就足以成为燕国铲除的目标。
这把尖刀在,战乱的威胁就不会消失。
想要段骁命的人有很多,但段骁依旧活着。
在没有完全的把握前,洛殊颜不会轻举妄动,先以探听情报,避免战争为主。
林寅本是藏在宁安军中最久的细作,也是最沉稳细致的那个,如今被抓了,下场可想而知。
洛殊颜闭了闭眼,为林寅叹息一声。
旋即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唇瓣微张,喉咙中发出几个鸟雀的叫声。
屋外的鸟儿和她对话般,也应和几声,便拍拍翅膀走了。
一觉醒来,洛殊颜收拾过,往嘴里塞了颗药丸,继续蒙上白色布条。
关键时期,盲妻这个身份还得装下去。
待到段骁彻底打消疑虑,撤去小院周围的暗哨,危机才算真正解除。
洛殊颜整理好衣服,伸手在平整的领口拍了拍,推门走出去。
刚到院中,敏锐的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
大清早的,就来她家门前散步?
洛殊颜心里警惕,脚下步履不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提着竹杖摸索进厨房。
昨天宁安候带人来得太快太突然,洛殊颜刚把要命的东西都藏起来,人就进了院子。
好在她时时刻刻准备着,就是为了应付眼下的场面,从笼屉中拿出提前备好的烧饼,将就一口。
烧饼是切好的,整整齐齐叠在一起,洛殊颜把竹杖立在旁边,摸出一只碗,捏住筷子挥舞着捞啊捞。
半晌,筷子终于碰到了饼。
触感梆硬,已经能想象到是怎样的口感,洛殊颜嫌弃的轻叹一声。
夹着饼放入碗中时,平稳的脚步声也进了厨房。
洛殊颜听着脚步声的距离,嘴角熟练的扯起一个笑。
“阿寅吗?你这两天怎么总是突然回来,又不吭声?”
没听到回答,洛殊颜继续软着声音道,“早饭吃过了么?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好久没吃你煮的面了,昨日王婆婆做的蜂蜜烙饼都干了。”
慢吞吞的转身时,洛殊颜端着碗,脚下一个‘不小心’,向身后的人撞去。
段骁敏捷的退开一步,本想观察一下盲眼女子的反应,却见她被撞的手一扬,干硬的烙饼直冲面门而来。
段骁快速伸手,在她小臂上虚扶了一下,稳住险些打翻的碗,烙饼哐当一声落回去,在碗里打了个转。
听着动静,洛殊颜遗憾的把碗端好。
“你是林寅的家眷?”
段骁声音醇厚,语气冷淡,沉沉的搓在耳膜上。
洛殊颜连忙拉开距离,声音低低的嗯了一声,两道如烟长眉轻轻蹙起一点,挂起不安。
“您是,宁安军的上官么?是阿寅出什么事了么?”
蒙着眼,洛殊颜透过白色布条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光影。
厨房分明很大,却被段骁占去大半空间,光线明显暗了。
“你对林寅在军中的事很了解?”
洛殊颜摇摇头,“回上官,民女只知道他是跟着宁安候打仗的,宁安候是好人,阿寅跟着宁安候定不会差。”
“好人?”段骁眉毛极轻的动了下。
洛殊颜嘴角扬起由衷的笑,“宁安候忠肝义胆,保卫大周,有他在,我们都生活的很安心,当然是大好人啊。”
段骁静了一会儿,“他还会跟你说些什么?”
洛殊颜一手提着大碗,烙饼都快掉出去了,另只手捏着衣袖,不安的揉搓。
“阿寅很少与民女提军中的事,行军打仗都是密事……上官亲自前来,可是他犯什么错了?”
洛殊颜刚问完,又极快的把自己否定了,“怎么可能?阿寅善良可靠,又一向崇敬宁安候,他曾说,能进入宁安军是此生最大的幸事,怎会犯错呢?”
“没有,他没有犯错,只是……两军交战时,死在了燕国细作手上。”
好个宁安侯,好恶毒的试探。
洛殊颜藏在袍袖下的手,暗中拧了把自己的大腿,拧出几点眼泪来。
“死了?怎么可能!他昨日还回来看我了,怎会……”洛殊颜声调骤然拔高,脸上滚下一滴泪。
“昨日来的,是本侯的随从,见你如此挂念他,心肠一软,便没忍心说出口。”
陆昭守在院中,听到这话耸了下鼻子,昨天?我吗?
“阿寅……”
洛殊颜手一松,大碗摔在地上,顺势往自己身上的某个穴位一点,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段骁一把拎住洛殊颜,不悦的皱起眉。
洛殊颜像只小鸡仔似的,被段骁拎着放在床上,听着几道同样平稳的脚步声,在院中来来回回。
段骁的脚步声则在卧房里转了一圈,翻看了一会儿,最后安静的立在窗边。
“侯爷。”
陆昭走进来,快速瞟了一眼晕在床上的盲眼女子,摇摇头,又横起手掌,在脖子边比了个杀的姿势。
段骁默了片刻,摆摆手,推开窗户,让新鲜空气进来。
仰头看着蹲在檐下的鸟儿,和它们大眼瞪小眼。
干净,太干净了。
一个细作的家,任何蛛丝马迹都没有,他自认查的隐晦,不可能被林寅发现,林寅绝无回家抹掉痕迹的机会。
要么,是林寅为了保护家眷,隐瞒的彻彻底底。
要么,就是有人在为他遮掩……
段骁转头看向床上,盲眼女子蒙在眼上的白色布条洇湿了几点,还有一滴泪挂在脸上,慢慢向下淌,我见犹怜。
但,宁可错抓,也不能错放。
洛殊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听到院中的脚步声越来越少。
只是,停在她卧房里的那道脚步声始终没有走出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耳边安静的诡异。
院子里什么都搜不出来,段骁依旧待在这不走。
洛殊颜明白,段骁是不准备放过她了。
她反复思索自己在段骁前的表现,到底哪一步值得怀疑?
都说段骁向来不对老弱病残下手,这招棋就是特意为段骁布下的,哪里出了岔子……
洛殊颜躺在床上,一只脚耷拉在床畔,麻了,却不能动。
早饭没吃,肚子也还饿着。
太阳光顺着窗格照进来,照在洛殊颜脸上,透过布条扯着她的眼皮子。
日光缓慢爬移,少说过去半个时辰了,段骁依旧立在窗户边。
安静最是磨人,洛殊颜和段骁谁都没有先动,屋里弥漫着一场无声的拉锯。
对洛殊颜来说,装一整天死人也不是难事,但她现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盲妻,总不能装过了。
控制好表情,‘醒’了过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阿寅!”
段骁轻轻偏头,“醒了?林寅是跟着本侯为大周牺牲,本侯理应替他处理好后事。”
洛殊颜用力掐住手指,眼泪滴滴答答的往外冒。
低声啜泣片刻,才反应过来什么般,跌跌撞撞的滚下床,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行礼。
“您,您是宁安候?”
洛殊颜声音慌慌张张的,透着胆怯,“见过侯爷,民女目不能视,先前不知是侯爷亲临,失礼之处还请侯爷恕罪。”
脚实在麻的厉害,刚落地,脚底连带小腿涌起细密的刺痛,身子一歪栽了过去。
段骁静了一会儿,走过来,极有分寸的将人扶回床上,退后两步,“无妨。”
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洛殊颜抹着脸,气都喘不匀,“阿寅崇敬侯爷,在进入宁安军那天起,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只是,阿寅还那么年轻……”
哭哭啼啼中,段骁的声音清晰穿过。
“林寅的忠心本侯知晓,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替他照料好家眷,从今日起,你便搬到侯府别院小住吧。”
洛殊颜擦眼泪的动作一顿,怯怯的抬头,“多谢侯爷,只是,民女担心会冲撞了侯爷的家眷……”
段骁答的很干脆,“本侯尚未成婚,目前府中没有亲眷,只有一弟弟,尚在宫中伴读,姑娘大可不必担心。”
“若连下属的家眷都照顾不好,本侯还有何颜面掌管宁安军?”
段骁几句话堵死了洛殊颜的退路,不容拒绝。
这并不是接近段骁最好的身份,偏离了她原先的计划,可眼下洗不清嫌疑,如此也好。
洛殊颜垂下头安静片刻,半晌,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全听侯爷安排。”
段骁嗯了一声,率先走出去,走到院中回头问,“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告诉本侯的随从即可。”
洛殊颜顺从的点头,“也没什么值钱东西,有劳帮忙将厢房里的草药带上。”
她抬手抚了一下蒙在眼睛上的白色布条,“民女的眼疾大概是好不了了,但那是阿寅的心血,民女还是想试试,别的,也没什么了。”
一刻钟后,陆昭帮忙打包了草药,接过洛殊颜手中的小包袱,将她扶上侯府的马车。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