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盲妻 大周京郊, ...
-
大周京郊,宁安军营地,本就肃杀的气氛被阴云压得沉甸甸。
此次班师回京,在战场上未尝一败的宁安侯,难得吃了亏。
和燕国交锋中,他们的作战计划屡屡被对方未卜先知。
虽说算不上战败,但也没占到任何便宜,平白耗了几日粮草,宁安侯指不定会被丞相怎么编排呢。
路上细细一查,竟是军中出了细作,还是名百户。
军中上下所有人心中都不得晴朗。
营帐里,一名赤甲军弯腰垂首,额头挂着几点汗,向坐在案前的人汇报。
“他还是一个字都没招,不过,在他身上搜出一个帕子。”
段骁架着腿坐在那,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喜怒,扫向对方手中。
普普通通的白色料子,只在手帕一角绣了个蓝色的小字。
“侯爷,查到了!”
又有一人掀开帐子进来,拱手行了一礼,“林寅只要得了空,就会悄悄去城外的尹家村,看望妻子家眷。”
段骁抬起眼,“一个细作,敢把家眷养在身边?”
事出反常必有妖,恐怕那家眷的身份,也不干净。
果断起身,段骁对走进来的陆昭道,“带路。”
段骁静静坐在那时,虽气势迫人,平日见惯了倒也勉力扛得住。
当他甫一起身,身形比帐中两人都挺阔高大,压迫感瞬间就上来了。
段骁点了几人,跟着陆昭向尹家村走去。
近半年,大周与虞国、燕国大大小小摩擦十几次,偏生燕国次次先发制人,避开宁安军的正面锋芒,将战争化解于无形。
宁安军是段骁亲手带出来的,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想必是燕国部署已久。
无论是为了宁安军的名节,还是大周国的安宁,都必须把这群细作连根拔起,以他们之血祭军旗。
一行人换下甲胄,悄然出现在尹家村,停在一个小院子前。
半人高的篱笆墙,一排小木屋,院中一口井,院落两侧种着花花草草,不少鸟儿蹲在檐下叽叽喳喳。
段骁静静站在院外,视线一寸寸从院中掠过。
打眼一看,就是一户普通人家。
段骁给陆昭使了个眼色,几名宁安军暗自向左右两侧包抄过去,杀机暗涌。
他的手按在篱笆门上,刚推开,便听到檐下响起一个清脆的铃声。
“是阿寅回来了吗?”
语调欢欣轻快,紧随声音而出的是个素衣女子,眼上蒙着一条两指宽的白布,第一眼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盲人?
段骁身侧几人无声的相觑一眼。
盲眼女子手提一根竹杖,摸摸索索从屋中走出来,素色衣袍和墨色长发在轻风中浮动。
初秋的日光洒下来,照的那白色愈白,黑色愈黑。
段骁眼睛微眯,他可以断定,院中再没有第二人了。
这就是那细作林寅的妻子?家眷?
陆昭见段骁眼中颜色沉了沉,主动小声道,“侯爷,属下先去试探一二。”
侯爷在朝中身份不俗,以防有人利用他的身份做文章,侯爷向来对陌生女子敬而远之。
段骁静了两秒,向旁边几人打了个手势,独自走进去。
“阿寅?回来怎么不出声?”
盲眼女子直径向段骁的位置摸索过来,竹杖在地上点的轻快,脚步也越来越快,唇角扬起,欣喜掩饰不住。
眼看盲眼女子蝴蝶似的就要扑在段骁身上,候在院外的陆昭几人都低下头,免得嘴角飞起,被侯爷看到。
果真是个娇弱的寻常女子,竟连侯爷和自家丈夫都分不清。
段骁警惕的盯着眼前人,胳膊一抬,指间夹起一片柳叶刀。
锋锐的刀尖朝外,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冷光,直径向对方蒙着白布的眼睛扎去。
白布很薄,隐隐能看到眼睛轮廓,若她是装瞎,定能察觉到逼近的刀尖。
女子毫无察觉的靠近,就势抓住段骁的胳膊,不见外的捏了捏。
匕首的刀尖与白色布条轻轻相触,稍加用力就能刺破布条,戳进眼睛里。
段骁目光如炬的看着,不放过任何细节。
盲眼女子靠过来的势头却分毫不减,连呼吸节奏都没变,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涌入鼻腔。
段骁不自在的握了下拳,反手将柳叶刀收回。
盲眼女子语气亲昵又娇憨,“两个月未见,阿寅又强壮了许多。”
两人离得近,段骁垂眸就能看清盲眼女子仰起的脸,皮肤白皙干净,嘴角上扬,仿佛天生带笑。
颈侧一点棕色小痣,针扎似的,说话时若隐若现。
即便蒙着眼,也不难看出是个相貌标致的。
只观察了两秒,段骁就被盲眼女子拉住衣袖,向院中的小石桌旁走去。
“昨日王婆婆来做饭时,给我带了些苹果,闻着很香,我想吃,阿寅帮我洗一个吧。”
盲眼女子摸摸索索的坐下,一手还撑着竹杖,上半身就亲呢的贴向段骁,毫不设防。
萦绕在鼻尖的草药味越来越浓,段骁眉毛微皱,神经不自觉绷住了,再次起抬起胳膊。
盲眼女子轻倚着他的小臂,另一只手摸向桌上的竹篮,从苹果中摸了个大的,理直气壮的递给段骁。
还使唤上侯爷了……陆昭几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多看,生怕回去后被灭口。
苹果彤红,衬得那只手素白细长,指甲修剪的干净漂亮。
“阿寅,你怎么不理我呀?”
盲眼女子拿着苹果的手晃了晃,下巴微微扬起,语带嗔怪,更像撒娇,“我手都酸啦。”
见盲眼女子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依赖,段骁不免回想了一下林寅的模样。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竟能养得出这么一位娇滴滴的妻子。
盲眼女子始终举着苹果等着,段骁抿了抿唇,伸手接过。
手指若有若无拂过盲眼女子的掌心,习武之人惯常长茧子的地方平滑柔软,没有任何痕迹。
试探过就迅速收手,去院子的井中舀起一勺水,段骁敷衍的冲了冲苹果返回。
“还是阿寅洗的苹果更甜,你尝一口吗?”
盲眼女子咽下一口,被苹果汁浸润的嗓音就像她手中的苹果,脆生生的。
段骁偏头,见盲眼女子向他刚才坐过的地方伸出手,递上苹果没咬过的那一面。
如此自然的分食同一个苹果,想必林寅平时在家里,对她也是百依百顺的。
果真只是个普通的家眷么?
盲眼女子等了半天没动静,鼻子里轻轻的哼出一声,露出撒娇的小女儿态。
悠悠的把剩下半个苹果啃完,又抬起沾染了苹果汁的手,胳膊伸直,一副等着被照顾的样子。
段骁从小到大何时照顾过别人?
眉心越皱越紧,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主意又起,无声的向陆昭伸出手。
陆昭反应了一下,立马掏出一块帕子,越过篱笆墙递给段骁。
是从细作林寅身上搜出的那一块。
段骁接过帕子,才看清帕子上绣的,是个‘颜’字。
段骁将帕子浸湿重新坐下,隔着一层冰凉的丝绸给她擦了两下,很是敷衍,故意按着帕子上的小字在她掌中摩挲。
见盲眼女子没什么反应,段骁的手指骤然发力,捏在盲眼女子的筋骨上。
嘶。
盲眼女子疼的连连吸气,一把抽回手,拉下嘴角不高兴道,“阿寅,你捏疼我了!”
没试出内力来。
段骁把帕子甩在盲眼女子手上,撤开,再次居高临下的端详。
几番试探,对方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没有破绽,便是最大的破绽。
燕国细作,做的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却敢把家眷养在京都城郊。
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瞎了眼睛的女子。
就不怕哪天东窗事发,连累家眷吗?
段骁围着小院走了一圈,屋子里没有多余的家具,除了必备的东西外,简单又干净。
桌角、凳角、柜角,每一样都打磨的浑圆。
桌上摊着一本表面凹凸不平的竹简,是供盲人读的。
最边上的屋子里则放着一些草药,和盲眼女子身上的味道相差不多。
卧房……
段骁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便关上门离开。
茅房在角落,与主屋之间连着一条绳索,大概是引路用的。
他检查的快速又无声,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盲眼女子提着竹杖摸摸索索的跟了过来,“阿寅,怎得不理我呀?这么久不见,就不想与我说说话么?”
“你中午想吃什么,不若我陪你到处逛逛,可好?你每次出去,我都很挂念你……”
盲眼女子絮絮叨叨的说着,长眉时而快速的皱一下,露出几分委屈的神态。
段骁没出声,盲眼女子就仰起脖子,用蒙着白布的眼面向他,发带半束起的墨发垂在身后,油亮柔顺。
段骁转身走出屋子,看向陆昭。
陆昭几人向他摇摇头,屋子周围也没有任何发现。
段骁抿着唇,向几人打了个手势,大步向外走去。
“阿寅?又要走了吗?你该不会是偷偷跑回来的吧?”
听到离去的脚步声,盲眼女子提着竹杖快速追了几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出了什么事记得告诉我,我都想听,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呀!”
她拄着竹杖院中大声喊,直到段骁带着众人彻底离开小院,脸上所有表情潮水般褪去,嘴角只余一个没什么温度的浅笑。
假扮成林寅的盲妻,是洛殊颜来到大周后,做下的第一个准备。
一旦东窗事发又来不及撤离时,她便能立马借用这个身份暂避危险,保全燕国在大周的布置。
宁安候段骁,骁勇善战,果断杀伐,却是出了名的不杀老弱病残,对待无辜妇孺也会尽量网开一面。
演完这出盲妻的戏码,应当算过关了吧?
洛殊颜抬手,刚准备解下蒙眼的布条,檐下的鸟儿叫了几声,微风吹来一丝不同寻常。
不对!
宁安候并没有打消对她的怀疑,大张旗鼓离去,让她产生危机已经解除的错觉,却留了人在暗中监视。
好个宁安候,放长线,钓大鱼。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