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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果真只是个普通家眷 洛殊颜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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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殊颜心中悲恸不是装的,眼角不断有眼泪挤出,布条浸出两团深色的痕迹,慢慢扩散。
段骁扶着她在马车中坐好,眉毛压下,定定的垂眸。
若颜书当真是细作,同伴死于面前却能控制住所有情绪,只表露出害怕。
包括之前诸多试探,她都能压下本能反应,不漏破绽……这样的人,该拥有怎样的心性?
段骁盯着颜书陷入沉思,这是他最后一次试探了。
在他的催促下,马车跑的远比来时快,颠簸加剧。
车轮子咔嚓一声,不知道把什么东西碾碎了,洛殊颜颠的身子一晃,脑袋重重往后磕去。
意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后脑撞在一只有力的大手上。
洛殊颜气若游丝的哽咽,“侯爷,我方才,好像梦到阿寅了……”
“阿寅落在敌人手上时,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洛殊颜紧攥着披风,眼泪流淌个不停。
“他们会像侯爷这般,给阿寅个痛快么……”
断续的啜泣声,听得段骁眉头越皱越紧,手还垫在她脑后,指尖蜷了下,无端想拍一拍。
片刻,见她又哭着昏睡过去,段骁压下心头莫名其妙的冲动,抽回手。
马车停在侯府门前时,陆昭正与上次前来给洛殊颜把脉的老大夫等在那,白花花的须发在风中飞舞。
“见过侯爷。”
段骁单手扶着洛殊颜,一手扶住正欲行礼的梁老大夫,“梁大夫,有劳。”
别院距离侯府院门距离并不近,段骁索性将洛殊颜扶进自己的院落。
洛殊颜躺在床上,肩膀卷缩,口中念叨着林寅的名字。
“阿寅,阿寅……你疼不疼……”
段骁让开位置,让梁大夫把脉,陆昭和庆伯则带人守在门前,随时听候调遣。
尤其是庆伯,伸长脖子探出脑袋,略显浑浊的眼中填满关切。
自打段老侯爷和夫人去世,小侯爷便经常待在西部边境,每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府里冷冷清清,根本没个家的样子。
好不容易别院中住了人进来,每日跟那群小孩子相处甚欢,制造出许多笑声,有了些家的味道,庆伯不想洛殊颜有什么三长两短。
梁大夫将一方帕子盖在洛殊颜腕上,探向脉搏,“姑娘寸口跳的厉害,关脉却虚软无力,是惊悸伤神之症,可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时魇住了,需得开些安神定志的方子。”
段骁眸光收敛,谨慎的问,“引魂香可以给她用吗?”
侯爷竟是这个打算……
梁大夫也换了副严肃的神色,“可用,但要掌握分寸,切不可让姑娘再受到惊吓。”
“嗯,梁大夫先给她施针,护住心脉吧。”
梁大夫不再多言,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银针用酒液浸过,扎在洛殊颜几处关键穴位上。
段骁挥挥手,庆伯会意的带着梁大夫与下人们一同离开,只留下陆昭亲自把守。
屋内一片昏黄,段骁拿出先前从梁大夫那得来的引魂香,点燃,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青烟袅袅,空气中多了几分清苦的味道。
洛殊颜被熏得脑袋发胀,意识逐渐陷入昏沉,许多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抑制不住的翻腾起来。
明白了引魂香的作用,洛殊颜的意识没有做出抵抗,任由那些回忆浮现,痛苦爬上眼角眉梢。
见她这幅模样,段骁断定是引魂香起了作用。
梁大夫最初配置引魂香,原本是给在高热中梦魇的弟弟—段棋治病用的。
段骁发现,段棋意识陷入浑浊,燃着引魂香时,会下意识的回答他随口问的问题。
段骁突发奇想,将这个法子用在审讯犯人上,试了几次,结果都不理想。
想达成那种条件太苛刻了,不是单纯的打晕或痛苦就可以。
久而久之,段骁懒得再在引魂香上浪费精力。
好巧不巧,在军营中走了一遭,颜书似乎也陷入了这种状态,段骁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娘……”
“不要站在桥上,娘……”
段骁搬过凳子坐在床边,见洛殊颜紧攥着被子,眼角淌着清泪,轻声道,“颜书,放轻松。”
“娘,求你了,快回来……”
段骁拿起放在床边的帕子,重新盖在洛殊颜手上,捏住洛殊颜的内关穴,一下一下揉着。
洛殊颜眉心皱的不那么紧了,嘴里依旧悲切的唤着娘亲。
“颜书,你可是燕国人?”
“娘,我们回家吧……”
段骁耐着性子,声音提高些许,“颜书,告诉我,你是哪里人,我帮你救你的娘亲。”
“花,好多花……”洛殊颜眼睫不安的抖动着,“丹霞村,我要带我娘回丹霞村。”
“你知道林寅是燕国人吗?”
“阿寅,阿寅最崇敬的便是宁安候……可他怎么死了?他还那么年轻,阿寅……”
段骁抿了下嘴唇,更换问法,“七公主,七姑娘,接下来有何行动,属下去安排。”
洛殊颜嘴唇动了动,似是在琢磨,“行动……接下来的行动……”
“不好了!侯爷的营帐被烧了!”
屋外,周铭火急火燎的冲进来,远远的被陆昭拦下。
“怎会被烧?”
陆昭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面带犹豫,侯爷的事正在关键时刻,不可打扰。
周铭眉毛竖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奶奶的!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本以为那群细敢来救人是自寻死路,没想到是个幌子!”
段骁带着昏迷的洛殊颜离开后,周铭便带着几队赤甲军全力追击那群燕国细作。
对方跑的分外嚣张,时不时发出几个挑衅的声音,仿佛在嘲笑他们忙碌一个月,什么都没查到。
周铭当即气的眼珠子里血光闪烁,恨不能将他们都抓住,严厉拷问一番!
虞、燕两国,区区弹丸之地,怎敢如此不将宁安军放在眼里?
周铭作为宁安军中最为勇猛的武将,马上骑射之术无人能出其右,敌人就在眼前,哪有放跑了道理?
几只箭簇铮然离弦,周铭当场射杀两人示威,左右两边的赤甲军则配合着周铭,拉动弓弦放空箭。
射箭的声音真真假假,企图打乱他们逃跑的步伐。
哪知,对方根本不怕死,全速逃跑,只要不被抓了活口,死有何怖?
周铭再次搭箭上弓,瞄准对方的马匹,刚拉满,身后响起阵阵呼声。
“周校尉!不好了!军营的方向起火了!”
周铭一拉缰绳,转头看去。
军营在校场三里外,此时正冒着滚滚黑烟,窜起的火舌异常扎眼,周铭甚至听到了火星子飞溅的噼啪声。
段骁先前就叮嘱过,若对方跑的太快,难以追赶,便返回军营守株待兔。
谁承想,他刚追出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军营就被偷袭了。
这群燕国细作,老王八似的一个比一个能忍,行动起来竟如此鸡贼狡诈!
周铭气的脸红脖子粗,又焦急又羞愧,两眼珠子不断往亮着光的屋内瞟。
陆昭听的心里咯噔一声,连忙问,“确定是直接烧毁的吗?侯爷的营帐中可有什么东西被偷走?”
周铭拍着脑门,下巴的胡茬抖了抖,“不确定……我回到军营时,侯爷的营帐、粮草都烧起来了,巡逻的赤甲军说,几人突然冲出来放了把火就跑了。”
“来之前,我已吩咐下去彻查此事,我怕侯爷营帐中有什么重要东西,耽误了大事,不敢拖延,第一时间赶来禀报!”
陆昭也一个头变成两个大,头痒,快步走到门前,数次抬起胳膊,想敲下去。
手指即将敲到门扉上时,又犹疑的停住了。
无论是伤心还是惊吓,颜姑娘都处于意识最薄弱的时候,侯爷正抓住这个好机会审问呢,打扰不得。
若颜姑娘真是燕国细作中的关键人物,她的审问便至关重要。
可营帐里的东西也事关机密,两头孰轻孰重,陆昭衡量不出。
周铭在院中急得团团转,陆昭眼睛都花了,心虚不宁,也开始跟着来回踱步。
“侯爷到底在做什么?有啥事比这个还重要吗?”自知捅了篓子的周铭实在难以静心,急的就要上前敲门。
陆昭连忙把人拦住,看看周铭,又看看屋内,一咬牙,放轻动静敲敲门。
“侯爷,出大事了!”
“说话这么小声跟放屁似的!侯爷能听到吗?我来!”
周铭一巴掌拍在陆昭肩膀,拍的陆昭直呲牙。
陆昭紧张的看着门,正准备把周铭的嘴捂上,里面传出一个淡淡的字。
“嗯。”
陆昭和周铭瞬间安静,垂着手立在门边等。
“行动……对,行动……救救我娘,救救我娘……不要让她站在桥上……”
洛殊颜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一张脸就像冬日里从冰水里捞出的小白菜。
将淡淡的长眉和脖子上那一点针扎小痣,衬的无比清晰。
单薄虚弱,没有任何危险性。
段骁已经用尽手段,无论是在她清醒时还是昏迷时,皆没试探出什么。
此番更是趁她意识薄弱,用了梁大夫配置的引魂香,依旧无果。
颜书,她果真只是个普通家眷……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扎根时,段骁心头蓦地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他居然对一个盲眼女子用了如此残酷的手段。
吐了口闷气,段骁起身开门,不等陆昭禀报,率先开口道,“好生照料颜姑娘,守在别院监视的人可以撤了,留几个保护即可。”
“是。”陆昭垂下头应道,冷汗顺着额头落下几滴。
好消息,颜姑娘的确不是细作。
坏消息,耽误大事了!
段骁扫了眼周铭的脸色,顿时有所猜测,袖子一甩,两手背在身后向书房走去。
“人没抓住,军营还被偷袭了?”
周铭窘迫的皱巴着脸,恨不得钻到地底去,心虚的快炸了。
但见段骁如此镇定,悬在喉咙眼儿的心稍稍放下些许,窘迫道,“侯爷是怎么知道的……”
段骁扯了下嘴角,周铭跟着他多年,若再不了解他的脾性,宁安军也不用带了。
“无妨,我早已将重要东西转移了,粮草所剩并不多。”
刚说完,段骁猛然想起,昨晚营帐中议事时,在舆图上标记了另外两万宁安军在南境的行军点!
段骁可以肯定,那几点非常不起眼,即便将士们乍一眼看过去,也不一定能立马发现端倪。
但……他不能赌!
眼睫一掀,段骁停住脚步对周铭道,“传令右军,临时转移!立刻,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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