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染井吉野》是贰非壹

7、第 7 章

　　虽然早在开学前就购置了一整套锅碗瓢盆，但实际上真正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从实验室回来或者兼职完，早已经是半夜了，只能匆匆去便利店买些饭团充充饥。不到半年下来，我已经瘦了七八斤。
　　程及宣似乎每天都在家里做饭，问我怎么知道，他家阳台在我家阳台旁边，几乎每天晚上，浓郁诱人的饭香总会穿过不到两米的阳台间隙，悠悠飘进我的房间。久而久之我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好奇，我们同为在校大学生，他怎么总能腾出大把时间，精心烹饪饭菜。
　　有时候回家早些，便会拆开一包廉价泡面，搬一张小凳子坐在阳台吹风。鼻尖萦绕着隔壁飘来的肉香，顺便暗自揣测他今日的菜单，然后就着香味咽下寡淡无味的泡面。
　　偶尔实在抵抗不住美食的诱惑，我便会趁着超市晚间打折，淘一些低价处理的蔬菜冻肉，可自己动手处理后，味道简直是难以下咽，完全复刻不出隔壁飘来的诱人滋味，最后只能闷闷不乐地全部吃完。
　　终于在某一天晚上，我饥肠辘辘地从实验室回来，一路上中餐厅的价格让我望而却步，只能攥紧口袋快步离开。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我无力地瘫倒在床上，反复宽慰自己少吃一点刚好当作减脂，饥饿感却丝毫没有消退。没过多久，一缕酸甜浓郁的香气从隔壁阳台钻了进来，我鼻尖一动，立马分辨出那是可乐鸡翅独有的味道。诱人耳朵香气始终在我鼻尖萦绕，像嗡嗡直叫的蚊子，怎么赶都赶不走，我再也按捺不住，撑着身子爬起来，趴在阳台护栏上，贪婪地大口呼吸着这份不可多得的香气
　　终于，我忍不住了，现在就想冲进程及宣家，将所有可乐鸡翅一口吃干抹净。我翻箱倒柜，找出前几天打折囤下的几根甜玉米，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走出家门，抬手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我要准备以物易物了。
　　门“咔哒”一声拉开，程及宣一身宽松柔软的家居服，眉眼间带着几分茫然，疑惑地看向我：
　　“嗯？你好。”
　　我抱着玉米的双手不自觉收紧，嘴巴微微抽搐了几下，窘迫地抬眼看向他，声音轻得像蚊子嗡鸣：
　　“嗯额。那个，我闻到你做饭挺香的。可以分我一点可乐鸡翅吗。”
　　生怕他直接拒绝，我连忙把怀中攥得温热的玉米递到他眼前，扯出一个略显局促的笑容。
　　程及宣片刻便反应过来，侧身拉开房门示意我进屋，我笑了笑，小声道谢，赶紧将玉米塞在他手上：“那就麻烦了。”
　　“没事，不用客气。”
　　我浑身僵硬地迈步走进他家。
　　屋内暖意融融，餐桌上已经整齐摆好了两道菜，果然有我心心念念的可乐鸡翅。我吞了一口口水，腹中饥饿感瞬间翻涌上来，如饿狼扑食般跑到餐桌旁。
　　程及宣转身从厨房取出一套干净碗筷，轻轻放在我面前：“先吃吧，不用拘谨。”
　　我接过东西，乖巧地点点头。等他转身回厨房盛另一道菜，便立刻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不过即使饥肠辘辘，我还是很有道德的，六块可乐鸡翅我留了四块给他，等他再端来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出来时，我已经把米饭吃完了。
　　程及宣望着桌上空荡荡的米饭碗，眼底浮起明显的错愕，目光在我和空碗之间来回打量，低声发问：
　　“那个，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饱饭了？”
　　我难为情地埋头嗯了一声，手指扣着筷子有些不知所措。
　　“没关系，饭不够我再帮你盛点，在外求学大家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他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从我的心尖划过，泛起层层细碎柔软的涟漪。
　　我过意不去，没好意思让他帮我盛饭，只是一个劲说自己喜欢吃菜。他见我这样，便也作罢。
　　他端来自己的碗筷，坐在位置上，静静地看着我进食。
　　我被他瞧得有些害羞，垂着眼睑小声问道：“你怎么不吃，一直看着我干嘛。”
　　“嗯，感觉看着你吃就有胃口了。”
　　我的心脏一颤，暗骂他真会撩人，脱口而出：
　　“你做饭这么好吃，自己怎么会没有胃口？”
　　“正是因为没有什么胃口，才愿意花心思把饭菜做得美味些啊。”
　　他轻声回答道，严密的逻辑让我意识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许是察觉到屋内凝滞的气氛，程及宣轻轻咳嗽一声，拿起筷子夹起饭菜慢慢吃了起来。
　　我悄悄抬头飞快地瞟了他一眼，他吃饭的样子好看极了，一口一口，细嚼慢咽，斯文克制。
　　我暗自模仿他吃饭的样子，但很快便撑不住了，这吃得也太小口了，怪不得没胃口吃饭。
　　很快，他放下筷子。
　　“你吃饱了？”
　　他点点头，我抬眼扫过餐桌，鸡翅还剩了两个，米饭也是只吃了一半。
　　“剩下这些菜，可能还要麻烦你帮忙解决一下了。”
　　他略显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嘴角。
　　我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地劝诫道：
　　“我建议你有空去医院看看，你这样子看起来有很明显的厌食倾向。”
　　程及宣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看不出是否将我的劝告放在心上。
　　我叹了一口气，看来只能勉为其难地帮他解决掉剩下的这些了。
　　等我飞速解决完这些饭菜，靠在椅子上狠狠打了一个饱嗝。
　　“你平常吃饭也剩下这么多吗？”
　　我忍不住发问。
　　他轻轻点头，我不禁在心中长叹，他简直是暴毙天物，如此佳肴，竟然白白浪费这么多。也不知道他每周处理垃圾困不困难。
　　见我吃完，程及宣起身打算收拾碗筷。我想起方才只拿了几根打折玉米登门，却蹭了满满一顿热饭，于情于理都有些不合适，到底是我占便宜了。
　　我一把站起身，连忙伸手拽住他的手腕：“还是我来洗碗吧，毕竟今天这顿饭大半都是我吃的。”
　　我朝他甜甜一笑，手上却不停，迅速将碗从他手上扒开。
　　他愣了一会儿，表情又一瞬地呆滞，但动作不停，同我开始争夺手中的碗。
　　“石头剪子布，谁输谁洗碗！”
　　我最终不敌他的力气，只能松开手，提出我的建议。
　　大概确实是怕我有过多的心理负担，程及宣这次没有推辞。
　　“三，二，一——”
　　我把手背在后面，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程及宣的手。
　　在忐忑中，我俩决出了胜负。
　　程及宣赢了。
　　我双手撑着桌子，忍不住仰头长叹。
　　程及宣嘴角悄悄勾起来，默默收拾好餐桌上的东西，转身进了厨房。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厨房传来急速的水流声，我透过透明的玻璃，看着他在厨房洗碗的身影。
　　高大的身子跻身在狭窄的厨房里，头始终低着，目光认真的看着手中的碗。
　　不知道看了多久，他突然抬起头，轻声开口：
　　“感觉你刚见面和现在，反差特别大。”
　　我一边在客厅走来走去一边笑着回应：
　　“是吗，我感觉还好吧。我之前应该和你说过，我是慢热的性格，面对陌生人会特别害羞内敛，熟悉之后就会变得格外开朗！”
　　程及宣只是安静地点头，没有多言。
　　“不过感觉你还是始终如一，和刚见面的时候没什么差别，虽然内向了点，但人还是蛮热心的。”
　　我笑着说道。
　　程及宣走在柜台面前的步子顿了顿，嘴角弯起轻微的弧度。
　　“程及宣，真没想到，才短短几个月，我们的关系就突飞猛进。”
　　我还在厨房外面继续回忆往昔，不断感慨命运的奇妙。
　　他似乎没听到，只是拿着抹布出来细细擦拭着桌子。
　　没过一会便把桌子收拾干净了。
　　他转身又进了厨房，我踮起脚尖，偷偷望过去，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家居好男人！”
　　我心里想着，嘴巴却不自觉说了出来。
　　他擦干手，解下围裙挂在门后的挂钩上，随后拿出一个杯子，倒满水递给了我。
　　“怎么了？”
　　他的眼神带着写困惑，又些无措地问道。
　　“没什么。”
　　我赶紧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残留着一点水汽的手指，连忙缩了回来，低头喝了一口掩饰尴尬。
　　他没有接话，只是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空气里安静了一瞬。我捧着水杯，感受到胃里那份久违的温热，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冲动——如果以后每天都能这样坐在一起吃饭，该有多好。
　　但理智很快把我拉了回来。我把水杯放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
　　“今天真的吃太饱了，我得回家消消食了。”
　　我故作轻松地拍拍衣角，他也跟着站起来，走到玄关处，打开了门。
　　湿热的晚风从楼道里灌进来
　　我跨出门槛，回头看见他站在门内。
　　想了想，我又再三同他道谢，他反倒看起来毫不在意，还热忱邀约我日后有空再去家里吃饭。我只能笑着含糊应下，心中暗暗盘算，蹭饭这种事，偶尔登门叨扰尚可，频繁前来只会给他增添麻烦。
　　关上他家房门快速回到自己狭小的出租屋，我立刻打开手机，飞快搜索家常菜谱。方才饱餐一顿后，我清楚意识到自己吃完他这顿饭，估计十天半个月都不想依赖便利店速食了，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努力提升自身厨艺。
　　草草翻看完几个教学视频，顿时感觉自己又行了，连忙将教程全部收入收藏夹，留着明天置办食材上手尝试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