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染井吉野》是贰非壹

8、居然和在异地的龟龟吃到了同款饭菜

　　人一旦走了背运，所有糟心事都会接踵而至，像缠在发圈上的发丝，扯不断，理还乱。
　　先是去银行取钱，等出来的时候伞已经不见了，又是回家做饭复刻程及宣的可乐鸡翅，成功在倒可乐时没注意温度，整个火焰直冲油烟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烟雾报警器已经响起来了。
　　我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关掉燃气灶总阀，抓起湿抹布胡乱盖住锅具，又踮起脚尝试关掉天花板上的警报器。等好不容易于解决完这一切的时候，楼下清晰传来消防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我心头一沉，顿感不妙。
　　果然没过一会门口便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重得像魔鬼索命。
　　我强压着发抖的手脚，胆战心惊地打开了门，三个消防员赶紧进来，检查了一下屋子，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局促地站在一旁，一边慌忙解释只是做饭失误，一边不住低头道歉，脸颊烧得滚烫，窘迫地几乎抬不起头。
　　消防员简单检查完隐患，又叮嘱了我几句方才离开。前脚刚送走他们，两名辖区警察又上门做备案登记，一整套流程下来，我满心疲惫，半点进食的胃口都消散殆尽，只能关上门默默收拾一片狼藉的灶台。
　　谁料还没擦拭完台面，门外再度响起敲门声。
　　我心头一紧，迟疑着拉开门，隔壁的程及宣和房东老太太正并肩站在楼道里。老太太一看见我，便噼里啪啦关切地追问情况，语速快得我根本听不清完整字句，只能慌乱地不停鞠躬致歉，反复解释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厨房意外。确认没有什么事情后，老太太才松了一口气，叮嘱我日后多加小心，才转身缓步离开。
　　楼道里只剩下我和程及宣，他安静地站在原地，轻声问我有没有受到惊吓。
　　我轻轻摇了摇头，抬手示意厨房已经收拾妥当，笑着解释方才只是一时失误，做饭闹了点笑话。
　　“那你今晚晚饭打算怎么解决？”
　　“我不饿。”
　　我随口作答，话音刚落，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清晰的咕鸣，在安静的楼道格外显眼。
　　程及宣低低笑了一声，眉眼弯起柔和的弧度：
　　“要不你以后还是来我家吃饭吧。”
　　我连忙双手摆开，连连推辞：“不用，不用。”
　　“我平时胃口不太好，只有看别人吃饭的时候才能吃一点。”
　　程及宣急忙解释道，我都是有些不好意思，他似乎对于我去他家吃饭这件事情似乎非常期待。
　　他说话时视线落在我身上，澄澈的目光裹着满满的期待，我被他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撇开视线，脚尖无意识地在地面轻轻画着圈，耳尖悄悄发烫。
　　“那好吧，但以后菜我来买吧！”
　　“好。”
　　温柔的声线从头顶落下，藏不住浅浅的欢喜。我抬眼望向他，少年玩着眉眼笑意温润，干净柔和的样子，像温顺软糯的萨摩耶。
　　自那之后，去隔壁程及宣家蹭饭成了我独居生活里固定的习惯。每次临近饭点，我都会提前和他说一声，偶尔兴致上来，还会和他念叨我想吃的菜式。日复一日朝夕相伴，我渐渐察觉，我和他之间的相处，早已越过普通邻居的界限，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程及宣下厨时总是会把菜摆的整整齐齐，然后才拿出菜刀开始切菜，我疑心他是有一些强迫症，可能也是因为我上次误触烟雾报警器的原因，他炒菜时总是格外小心，偶尔会用毛巾包住天花板上的报警器。
　　虽然是当面看着厨子教学，可惜自从那次警报事件后我就不大敢再去学习提升厨艺了。
　　程及宣厨艺极好，几乎每天做的菜都不重样，虾子配蒸蛋，凉拌秋葵，我在他家蹭饭的日子里，体重又恢复成在国内的数值。
　　我时常偷偷留意他的变化，对比初见时清瘦单薄的模样，他的脸颊圆润了些许，胳膊也养出了薄薄一层匀称的肌肉。
　　但还是有一点我不太习惯，他吃饭时总是先看着我吃，搞得每次我心脏在胸口横冲直撞，好几次慌乱到差点呛住饭菜，只能低头扒饭掩饰失态。
　　宋知韵管这叫心动，我才不信，绝对只是我太尴尬了。
　　可私下独处时，我总会不受控制地暗自揣测，他是不是也对我存有不一样的心意。我总疑心自己自作多情，这份心思藏在心底反复拉扯。好几次我和研究室的几位师兄结伴走在校园讨论课题，迎面撞上程及宣，明明我已经扬起笑脸主动打招呼，他也笑着回应，但神情却骤然黯淡，眼底有着淡淡一层失落。等到晚间我如常去他家蹭饭，他又会装作漫不经心，轻声追问白天和我同行的男生是谁。
　　每次被他问及，我都会耐着性子细细解释同行之人总是同门师兄，不过是正常讨论学业。我分明看见他听完后耳廓迅速泛红，说不清自己为何要这般细致地报备，可若是闭口不谈，心底又会无端泛起一阵慌乱。可能是他的样子实在像看见妈妈给别的小孩子糖吃的小孩子，撒娇着问妈妈为什么不给自己糖吃，每次想到这，我都为自己无端滋生的暧昧心思感到愧疚。
　　宋知韵总说，我和程及宣如今的相处模式，像搭伙过日子的小夫妻，一个负责采买食材，一个掌勺烹饪饭菜。不过不得不承认，程及宣身上满满都是居家安稳的气质，我时常暗自感慨，日后能做他女朋友的人，一定会被好好珍视。
　　我在饭桌上把给这话给他说的时候，他夹菜的手一顿，筷子停在半空，嘴唇动了动，白皙的脸上瞬间飞来一抹红晕。
　　“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
　　我忍不住打趣他。
　　谁知这句调侃让他愈发局促，嘴唇翕动了几下，细碎的话语含糊地散在空气里，我没能听清完整字句。
　　沉默片刻，他轻轻开口，打破了餐桌间温软的氛围：
　　“再过不久就要放暑假了，我准备回国一趟。”
　　我猛地抬眼看向他，一时怔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额声音：
　　“什么时候？”
　　“下周六走。”
　　“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待一个月吧。”
　　我下意识瞥了眼墙上挂着的日历，眼下已是八月盛夏，确实应该放假了。
　　“哦哦，挺好的，我都差点忘了你是本科生。”
　　我扯出一声干涩的笑，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心底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可能是马上就没有可以蹭饭的日子了吧。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回国玩的愉快。”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怅然，扬起笑脸送上祝福。
　　勉强把碗里剩余的饭菜尽数吃完，我放下筷子站起身收拾随身物品，准备离开：
　　“好了，我吃饱了，感谢款待！”
　　路过他身侧时，我故作轻松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刻意装出无所谓的模样：
　　“你小子，回国记得给我带点礼物哦！”
　　程及宣静静坐在椅子上，没有应声，垂着眼，看不清眼底情绪。
　　我独自走回隔壁公寓，关上门的瞬间，方才强装的平静尽数崩塌。八月的东京夜晚已经有一些炎热，可是今天看起来却是有些冷的。
　　我倚靠在阳台栏杆望向楼下街道，远处时不时传来暴走族轰鸣的摩托车引擎声：
　　“今天真够吵闹的。”
　　我小声喃喃道。
　　往后几日，我依旧像往常一样，准时敲响隔壁的房门，日复一日的行为早已刻进日常。明明最后一天他提醒我明天不要来，他要回国了，可我还是习惯性地敲响他家的门，可惜这一次沉寂的屋内没有传来熟悉轻快的应答，也没有一个言笑晏晏的男孩，为我开门。楼道里其他住户路过，投来几道诧异打量的目光，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已经回家了，这段时间不会有人为我开门了。
　　巨大的失落瞬间席卷全身，我默默转身回到自家房间，换了一身便服，打算去楼下便利店随便买点吃食充饥。
　　可能是这些日子程屿的精心投喂，我的胃口早已被各式各样的家常饭养刁。便利店货架上冰冷的速食，没有一样能勾起食欲。
　　天色沉沉坠入夜色，我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缓步闲逛，最终停在小区楼下的露天公园。
　　夜深人静，往日里总是坐满人的秋千此刻孤独地伫在草坪中央，晚饭轻轻晃动吊绳，空荡荡的椅面看起来格外落寞。
　　“秋千，现在就我陪你了。”我缓步走过去，抬手轻轻拍了拍秋千垫自言自语，又晃了一会坐了上去。
　　远处偶尔传来一些蝉鸣，还伴着些蛙叫，此起彼伏。
　　抬眼望向头顶天幕，夜空低沉沉地压在楼宇上方，细碎的繁星错落相伴，铺满整片黑蓝色的穹顶。
　　“夜夜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我轻声唱出儿时童谣，手指紧握在秋千粗糙的绳索上，向前又往后地荡来荡去：“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今天是满月，但不太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