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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好想吃4块的热干面 后来连着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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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连着好几个月,我和程及宣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修士课程与作业压得人喘不过气,每天基本都泡在图书馆,早出晚归,偶尔在公寓楼梯间擦肩而过,也只是匆匆颔首,他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这间老公寓的房东是位年过六十的日本老奶奶,待人温和有礼,平日里喜欢在阳台摆一些绿植。公寓住户大半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同这座城市一样,安静内敛。留学生寥寥无几,除去我和程及宣,只剩住在三楼的一位韩国女生。平日里大家都各自奔波,基本上不太记得他们的相貌。
至于学校,研究室就我和另外一个中国男生,他叫徐肖全,一个山东男生,性格比较爽朗,至于其他人,全是日本人,他们每个人都特别有礼貌。我最开始,和其中一位叫小林京夏的女生关系较为不错,她来自关东,性格很温柔,总是抱着一本俳句集看着。
在东京独居这段时间,总有许多数不清的琐事需要慢慢适应。我为此最为头疼的便是垃圾分类问题。我始终不太理解垃圾总归都是要烧的,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每个种类分得如此细致。但我也只能入乡随俗,严格按照规矩来,并记好每周固定的投放日期,赶在时间截止之前送到街区指定集积点,不然错过了就要再等一周。
可能越怕什么便越来什么吧。某天清晨一时兴起冲了一杯抹茶咖啡,像往常那般抱着抱枕坐在餐桌上细细品味,结果手滑,大半杯咖啡液泼在了抱枕面料上,洗了两遍,又拿刷子刷了几遍,深墨色的顽固污渍依旧牢牢沾在上面,看着大块碍眼的斑驳,我只能忍痛丢掉。可惜按照规定,这东西属于粗大垃圾,作为贫苦的大学生,我只能用剪刀把抱枕彻底拆解,分几次丢弃。
丢弃那天傍晚,我费力抱着鼓鼓囊囊一大袋子棉絮,站在楼道发愁,思考这要分几次才能彻底把棉絮清理完,偏偏这个时候迎面撞上了出门的程及宣。
他手里同样拎着垃圾袋,不过和我几乎快要撑破塑料嗲的大包形成鲜明对比,他的袋子松垮瘪薄。我突然灵机一动,小声问了一句:
“你这袋子的装的是什么?”
“一些旧衣服,废纸之类的。”
他有些诧异,不太明白我为何突然这么问。
我提着满满一袋棉花,脸颊发烫,局促追问:“那个......我拆抱枕多出来很多棉絮,袋子不够装,能不能分一点放进你袋子里?”
他只是愣了一下,便轻轻点头应允。我连忙跑回自家玄关,抱出一小团压实的棉花,小心翼翼塞进他的袋子,连忙道谢。
为了答谢他对我的诸多关照,我盘算着一定要准备一份得体的礼物。等到周末没有事的时候,我特意绕远路去往车站旁的大型超市,细细挑选,反复比对,在那里徘徊许久,终于,咬咬牙买了一盒茶叶礼盒,看着手中的礼物,我想起自己贫瘠的生活费,不由仰天长叹。
捧着礼盒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我一路都在忐忑。独自在异乡久了,很少去主动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情感,更何况是登门送礼。
我站在他家门口站了许久,在心里做了好久建设,又排练了一下感谢说辞,才颤抖着抬手敲起隔壁家的门。
楼道只有单调的叩门回声,等了半晌,屋内没有半点动静。很遗憾,他似乎不在家。我窘迫地站在原地,抱着礼盒灰溜溜折返自家,整个人相当矛盾,既遗憾没能当面把礼物送出去,又悄悄松口气,不用那么面对面的拘谨了。
第二天,我在超市遇见了他,我来买菜,他也是。当时我刚走在冷藏柜挑选牛乳,他伸手取出我手侧的一罐牛奶。我余光一瞥,觉得分外熟悉,一回头,果然是程屿。狭窄的冷藏货架之间避无可避,我同他也只有一掌距离,只能硬着头皮扬起嘴角打招呼。
“那个,好巧啊!”
干巴巴的招呼说出口,我却不敢抬眼直视他,视线无处安放,只能僵硬地盯着他的颈侧,呼吸也忍不住急促起来。程及宣大概察觉到我局促躲闪的目光,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后颈,挡住了我的视线,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尴尬。
我慌忙装作认真挑选商品的样子,随手拿起一瓶牛乳攥在手上,低声道:
“那我先走了。”
程及宣朝我弯起眉眼,礼貌颔首,便打算转身离开
望着他转身的背影,我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自认为周全的主意,既然要表达感谢,可以顺便帮他把账结了,我不禁感慨自己的聪慧。急忙将奶放在袋子里,悄悄跟在程及宣身后。
他似乎买的东西量不多,但种类丰富。我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在超市晃来晃去,看着他挑来挑去,不由感慨他的食材营养均衡。而我也在跟他的路上顺带买了不少食材,连超市的布局什么的都差不多搞得一清二楚。
终于,他似乎已经买完了,我赶忙回过身,以光速赶到结账口那块,等着他出现。
良久,他才提着东西慢悠悠地走来,我感觉装作刚买完菜的样子,不经意地抬起头,再装作一副恰巧的模样,同他挥挥手,打起来招呼。“好巧啊,又碰见了。”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调听起来平淡自然:“正好,我一起结了吧,顺便感谢一下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话音刚落,我主动伸手想去接过他手中的购物袋。很遗憾,他轻轻侧身避开,我的手扑了个空,悬在半空中格外难堪。
“那个。”
我连忙收回手,尴尬地挠了挠后颈,一时间词穷,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事,异国他乡,都是中国人,不用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别有心理负担。”
他简短开口,明明是笑着说的,但我分明感觉到他似乎不太开心,眼中满是悲伤。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收银台结账,留我一个人僵在原地。
我轻轻叹了口气,独自结算完自己的食材,等走出超市,街道上人来人往,早已看不见他的身影。
看来又要敲他家门了,我提着东西回到公寓,他家门是闭着的,不过这几天我不太好意思敲了,毕竟他刚在超市说完那番话,这么快又来送东西,显着有些不礼貌。只能每天看着日历数日子,找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登门道谢。
日子就这样在我反复的犹豫与纠结里耗去了一整个多星期,眼见着茶叶都快要在家里的书桌上放发霉了,我终于拿定主意,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响了程及宣家的门,这次很幸运,他开门了。
他似乎刚洗完澡,发梢还沾着湿润水汽,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清香。
“你好,这是送给你的。”
我怀着打扰他多次的愧疚心说完,飞快将东西塞进他手里,不等他开口推辞,深深弯腰鞠了一躬,转身快步冲回自家门口,反手关上房门,心脏在胸腔砰砰狂跳,指尖都在微微发颤。隔着一道门板,留下有些摸不清头脑的他呆愣在原地。
靠在门板上平复急促的心跳,我在心底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终于还完人情了,我在心中激动地呐喊。
可人情了结,我和他之间的相处却变得格外别扭。往后几日,我下意识刻意躲着他,每天出门前都会怕咋玄关窗口偷偷张望,确定楼道没有他的身影后,才敢推门外出。明明已经不存在亏欠,再次碰面时,我却越发不知道该如何坦然和他相处。
偶尔在东大校园的主干道偶遇程及宣,远远瞥见他的身影,我都会下意识低下头,假装专注翻看手机,快步从他身侧绕开。我留意到他总是独来独往,身边从来没有同行的朋友,孤身走在满是学生的校园,看着格外孤单。
整个四月就在我这般反复拉扯,矛盾纠结的心境里悄然落幕,五月的东京悄无声息降临。四月盛放的樱花尽数凋零,各地的祭典也接连举办。学校也开始放假,只是很不凑巧,游客也爆炸式增长,到处人山人海,交通拥挤。
虽然知道附近的紫藤花开得很好看,但人太多了,最终还是选择在家躺着。偶尔在晚上吃完饭去楼下散步消消食。
不知不觉我已经在东京待了快三个月,虽然还是有些不习惯,但相较于刚来时傍整天想窝在被子里哭的样子好多了。
傍晚楼道晚风微凉,我喜欢沿着安静的居民区街道缓步慢行,路边家家户户的院墙爬满盛放紫藤,淡紫色的花穗垂落,晚风将花香裹挟在身上,总能给心里带来片刻安宁。有时候路过垃圾集放点,还能看见居民分好袋的可燃垃圾整齐摆放,想起当初拆分抱枕棉絮,手无足措的自己,心底生出几分恍惚。
研究室的日子依旧规律单调,每周固定的研讨会要提前准备PPT汇报进度,空闲时间我也开始去找些兼职,补贴每月的生活费。闲暇时分坐在图书馆靠窗位置,望着窗外满城翠绿,偶尔会想起隔壁的程及宣。
我们依旧极少搭话,那盒茶叶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让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我偶尔会在深夜倚靠在阳台上,看着旁边泛出的若隐若现的光亮,听着隔壁传来敲击键盘的轻响,一点点描摹他的生活轨迹,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他如此在意,或许只是好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