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染井吉野》是贰非壹

2、第 2 章 今天中午决定节约改吃小面

　　楼下传来货车引擎的熄火声，我这才想起在群里订的冰箱和电饭煲今天配送过来。匆匆换鞋下楼，货车旁站着一个扎高马尾的女孩，皮肤很白，脸圆圆的，笑起来像四月春风。见我走来，立马笑着迎上去：
　　“请问你是柯宁吗？”
　　我点头应声，把手机上的采购聊天记录递过去核对。她扫过订单便了然，抬手指向车厢里的冰箱交代道：“这个冰箱比较小，制冷效果一般，食材一定要尽快吃完，别囤太久。”
　　说完，她便切换成流利地道的日语，招呼着搬送人员小心搬货，一路嘱托摆放位置，直到家电安安稳稳安置在我租住的小公寓里。
　　等收拾妥当，窗边的天色已近黄昏，女孩侧过头冲我弯起眼睛，语气轻快地邀约：“我叫章苔，现在那么晚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附近有家川菜馆，味道特别正宗。”话还没说完，她似乎想起什么，看了看隔壁，说道，“对了，你是住这间吧，隔壁程及宣你认识吗？”
　　“你认识程及宣？”
　　“当然，这二手群都是他建的。”
　　我有些震惊，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多说，章苔已经自然地拉过我往隔壁走。隔壁房门紧闭，我心底泛起一丝私心，隐隐盼着屋里没人，但天不遂人愿，程及宣开了门。
　　他站在门内，松松垮垮围着一条围裙，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地垂下来，一双干净的眼睛在我和章苔身上缓缓扫过，像是还没反应过来门外发生了什么。
　　章苔率先打破安静，扬声同他搭话：
　　“程及宣，我们准备叫你一起去吃川菜，你晚饭做好了吗？”
　　程及宣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辜地点了点头。
　　章苔略显失望地耸耸肩，朝程及宣摆了摆手，拉着我就要转身出门。
　　“菜我刚备下，留下来一起吃吧，我刚好买了新鲜青菜和肉。”
　　章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狡黠地笑出声，几步上前拍了拍程及宣的肩膀：“太好了，我明天就要回国了，就让在东京的最后一天，好好尝尝程大厨师的手艺吧。”
　　她旋即回头看向我，有些乞求地开口：“柯宁，一起呗。”
　　我迟疑片刻，终究点了头。
　　踏进程及宣的公寓，才发现程及宣的房子和他这个人一样，简约干净。我犹豫着要不要换鞋，程及宣已经率先开口：“我很久没打扫了，就不用换鞋了。”
　　程及宣招呼我和章苔在沙发上坐下，便去厨房继续做饭了。
　　“柯宁，你刚巧住程及宣家隔壁，要有什么困难直接找他，毕竟”
　　章苔盈盈一笑，凑近我耳边说：“他在日本已经待五年了，你回国的时候他估计还在这。”
　　我有些诧异，回头望向厨房那道清瘦的背影，看他身形年纪并不大，竟已经在异国他乡独自待了这么久。
　　章苔顺势同我闲聊了许多，什么附近的餐馆，散步闲逛的地方，她都了如指掌。
　　正说着，程及宣端着一碟洗净的草莓从厨房走出来，放在了沙发的茶几上。
　　“饭菜还要等一会，你们先吃水果吧。”
　　章苔连忙道谢，捏起几颗草莓递到我的掌心，我点点头，接过果肉，又抬头朝程及宣轻声说了句谢谢。
　　没过多久，程及宣便在餐桌旁喊我们吃饭。章苔忙止住话头，领我去了餐桌坐下。
　　餐桌上摆着五菜一汤，三个碗都已经盛好了饭，不过他家的餐具都很简约，几乎看不见什么图案。
　　程及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也不知道我做的饭合不合你们胃口。”“你这菜看着就有胃口，直接吊打周边的餐馆。”
　　章苔开口回应道，随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吃了起来。
　　程及宣淡淡一笑，闭上眼睛，十指合掌，低声说了一句日语，才开始吃饭。
　　我夹了一片青菜，凉拌的，清爽开胃，他的厨艺确实好，我在心中暗暗想到。
　　程及宣突然开口：
　　“你来这，要不要叫王均烨也来。”
　　章苔夹了一口菜，摇了摇头，口齿不清地说道：“我和他一个月前就分了。你不知道这事？”
　　程及宣摇了摇头。
　　“也是，我都好久没和你联系了。”
　　说完，两人都没有说什么，只是闷着头吃饭。我有些好奇，试探地问了问：“为什么？”
　　章苔夹菜的筷子顿了顿，看不清神色，过了良久，哑着嗓子道：“还能为啥，我要回国了，他要留在这，人生规划出现分歧，只能走到这里了。”
　　章苔似乎不太想说下去，突然看向我，话锋一转：“柯宁，你在哪读书？”
　　“东大，读修士。”
　　章苔瞪大了眼睛，程及宣也抬头朝我深深看了一眼。
　　“你和程及宣一个学校耶。”
　　章苔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对面的程及宣。
　　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眼神飞快地瞟了瞟对面的程及宣，他已经埋下头继续吃饭了。
　　章苔的话特别多，一直拉着我和程及宣聊。我一度怀疑她是不是东北的人，为什么能对才刚刚见面一天的人有这么多话。
　　她似乎看透了我心中所想，塞了一口饭，有些愤慨地吐槽：“刚来这个地方，我特别不习惯，人生地不熟，大家都似乎喜欢独来独往，我就这样硬生生憋了两年啊。”
　　她看着我，手指比出一个二，语气也越来越激昂。她突然握住我的双手，有些怜悯地看向我：“柯宁，我太懂你刚来这里的孤独和害怕了，我要多出去走走，学会和人打交道，也要学会享受孤独。”
　　她突然看向程及宣：“程及宣是个好人。”她打了一个饱嗝，“柯宁，什么事情都不要自己硬抗，可以求助别人。”
　　就这样我和程及宣像哄孩子一样顺着她说，场面一度让我怀疑程及宣是不是用白酒煮的米饭，不然章苔怎么和喝醉的人一样，滔滔不绝，在饭桌上侃侃而谈。从她初来留学一直讲到她奶奶家的狗生了几个崽，一个晚上，我愣是把她的家庭环境和留学经历了解了一大半。终于，章苔似乎也说累了，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揉了揉肚子，一脸满足：“啊，终于是吃了一顿饱饭，舒服。”她拿起旁边的手机，看了看屏幕，神色一变，“啊，末班车快赶不上了，我先走了。”
　　她从手旁的抽纸中抽出一张，细细擦拭嘴巴，随即起身，拿起椅后的外套，准备离开。
　　我也刚巧吃完，便也站起身，跟在她身后。
　　程及宣送我俩到了门口。
　　章苔朝我们挥挥手，又拍了拍程及宣：“要是王均烨问起我，就说我过得很好，很快活，”她顿了顿，眼尾有些发红，“让他抓紧向前看，别老是想着我了。”
　　程及宣点点头，没有开口。章苔吸了吸鼻子，调整好情绪，朝我咧嘴一笑：“柯宁，我就要走了，感觉我和你应该很聊得来，只是可惜，咱两相遇时机没对上。要是回国了可以找我，我请你们好好品尝一下四川的美食。”
　　她转身离开。我和程及宣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
　　想了想，我转头看向程及宣，他在望着楼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谢谢今天的招待，你的厨艺非常好。”
　　我磕磕绊绊挤出几句道谢的话。他垂眸看向我，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鬼使神差地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他像是没料到我这个直白的举动，眼中有些震惊，随即被漾起的浅浅笑意代替。
　　“那我就先回隔壁了，拜拜。”
　　我朝他笑了笑，转身走回自己的公寓。关上门的刹那，我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很不巧，被他抓到了，因为他也在安静地看我。
　　关上家门，我慢慢靠在门扉，脸上一片燥热，我伸出双手摸了摸脸颊，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举动，他一定觉得我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人。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在意这件事情，我赶紧给自己一巴掌，暗自提醒道“柯宁，你可千万不要看他这么乖巧的样子就迷惑到了，一定要保持警惕，保持清醒。”我甩了甩脑袋，有些疲倦地一把扑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到底还是打开手机，给宋知韵发了条消息，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她听完也很震惊。但和昨晚不一样，这次她没有立马提醒我，只是沉默了很久，看着空白话框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我知道她和我一样，都很纠结。
　　终于，她还是发了条消息，内容很简单，让我去好好感谢一下程及宣。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送什么好呢？
　　我翻了个身，认真想了起来。送手办？看他公寓的摆设，不像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人。送吃的？他厨艺那么好，大概也不缺。想来想去，大脑一片空白。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转到了十点，我还是没想出来。
　　爬起床洗漱一番后，重新躺回床上，犹豫了一会，还是打开了和母亲的对话框，一字一句斟酌，终于发了一句“在吗？”
　　母亲没有回复消息，或许是睡了。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接听过去，熟悉的声音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传过来：“宁宁？这么晚还没睡？怎么了？”
　　我突然鼻子一酸，眼泪一串接一串留下来，止也止不住。我狼狈地小心取出纸巾擦了起来。虽然心里非常难受，但面对母亲的询问，我还是不由自主地装作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笑着回答说自己很习惯。
　　电话那头的母亲似乎也没有瞧见什么端倪，只是笑着谈起家中发生的事情，一件件，细无巨细。
　　谈起好笑的事情，母亲在那天的声音都染上几分笑意，我满脸泪水，嘴巴却一直咧着，笑得鼻涕水都喷出来，和眼泪混杂在一起，一片狼藉。
　　终于，似乎找不到什么事情可以说了，母亲在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才缓缓说出一句：
　　“你爸和我都很想你。”我突然很想丢下手机，嚎啕大哭，但我最终还是傲娇的否认自己对他们的思念。母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交代我早点休息，随即挂断了电话。
　　关上手机，我抬起头，眼睛已经肿成水蜜桃，不过没有水蜜桃那么诱人，而是酸胀的。我的目光在房间里绕了一圈，落在了书桌上那堆零食上。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想好送他什么。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着急，毕竟都是邻居，来日方长，以后总会经常见的。
　　此时的我，只是很想，很想我的家人和朋友。